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 第三百九十一章:宫门对峙兵谏起
要么,是与这个不知深浅的三皇子合作,从一片废墟中重建秩序;要么,就是京城血流成河,大周江山分崩离析。

“国祚为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他缓缓走到龙榻旁的御案前,提起那支皇帝临终前还握着的朱笔,手腕却止不住地颤抖。

季舟漾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声音依旧平稳:“宗室之中,还有一位旁支的七岁幼子,性情纯良,可堪教养。”

刘健握笔的手猛地一紧。

成了。

这是季舟漾递出的橄欖枝,也是他身为首辅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存续国体,虚君摄政。

他不再犹豫,饱蘸朱砂,在那片刺目的空白上,落下了决定一个王朝未来的笔锋。

拟诏、落款,一气呵成。

当季舟漾拿起那方沉重的传国玉玺,在那未干的朱砂上印下鲜红印记的瞬间,甘露殿外,骤然响起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

“呜——”

号角声穿透了宫墙的阻隔,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瞬间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如同闷雷滚过的甲胄摩擦与脚步顿地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迅速包围了整个内廷。

萧衍脸色一变,快步从殿外冲入,单膝跪地:“三爷!是羽林卫!戚帅领兵,已经封锁了宫城四门!太后……太后在承天门城楼上,说您弑君杀侄,要清君侧!”

话音未落,刘健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溅开一小片朱红的墨点,宛如血迹。

季舟漾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宫门的方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承天门前,已是黑云压城。

季舟漾的禁军精锐,以玄甲黑麾,结成森然的防御阵型,如同一道钢铁铸就的堤坝,死死守在甘露殿通往宫门的中轴御道上。

而在他们对面,身着银甲、手持长戟的羽林卫,如潮水般铺满了整个巨大的宫前广场,刀枪如林,杀气腾真。

高高的承天门城楼上,一身素白宫装的太后,在数十名宫人与戚氏族人的簇拥下,临风而立。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悲愤与怨毒,声音借着内力,传遍了整个广场:“季舟漾!你这个弑君杀兄的逆贼!哀家今日,便要替先帝、替我那枉死的孩儿,讨一个公道!羽林卫众将士听令,诛杀贼人,保我大周江山!”

“诛杀贼人!保我江山!”

羽林卫的吼声汇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

季舟漾站在军阵之前,面沉如水。

他清楚,太后这步棋,看似鲁莽,实则歹毒。

她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将一场权力倾轧,包装成了一场为子复仇的义举。

此刻若是下令强攻,即便胜了,他“篡逆”的罪名也将彻底坐实,天下人心尽失。

他身侧的萧衍焦急道:“三爷,拖下去军心必乱,下令吧!”

季舟漾却缓缓摇了摇头,他侧过身,目光穿透重重甲士,望向后方一处偏殿的阴影。

那里,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孟舒绾。

他快步走回,从怀中掏出那封还带着温热体温的、废太子季舟淳的“书信”,递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太后兵谏,唯一的凭仗,便是‘为皇孙复仇’这四个字。这封信,能要了她的命。”

孟舒绾接过那薄薄的信纸,入手却感到千斤之重。

她只看了一眼季舟漾那双深邃的眼眸,便瞬间明白了他全部的意图。

“舒绾,”季舟漾看着她,”

孟舒绾却只是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肃杀的晨光中,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寒梅,清冷而坚定。

她将书信小心地收入袖中,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而后,在所有禁军将士惊愕的目光中,独自一人,手无寸铁地走出了军阵的庇护。

她的步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一身素色的衣裙,在两军黑铁与银甲的对峙中,是那样的单薄,却又那样的醒目。

广场上数万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个孤身走出的女子身上。

喧嚣的杀气,竟因为她这不可思议的举动,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孟家余孽,你也敢出来送死?”城楼上,太后认出了她,眼中迸射出恶毒的快意。

她正愁找不到一个由头来羞辱季舟漾,孟舒绾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孟舒绾停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中央,仰起头,清亮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罪臣之女孟舒绾,叩见太后娘娘。臣女手中有废太子殿下亲笔书信一封,关乎两位皇子与大行皇帝之死因。恳请太后娘娘,允臣女在两军阵前,为天下臣民,陈情!”

太后闻言,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鄙夷与胜券在握的得意:“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哀家便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死个明白!也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季家的人,是如何颠倒黑白!”

她以为,这不过是季舟漾穷途末路下的垂死挣扎。

孟舒绾深深一福,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呈上书信。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各异的羽林卫将士,扫过远处围观的、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回城楼上太后那张得意的脸上。

然后,她缓缓展开那封染血的信纸,用一种浸透了悲悯与沉痛的语调,高声诵读起来。

“罪子季舟淳,泣血叩禀父皇……”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没有直接的指控,却将一幕幕手足相残的阴谋,描绘得淋漓尽致。

从二皇子如何构陷储君,到他如何下毒谋害父皇,再到废太子如何在绝望中,设下同归于尽的毒计……

这封信里,没有季舟漾,没有所谓的“贼人”。

有的,只是两个被权欲吞噬了人性的皇子,和一位被他们活活气死的、悲惨绝望的父亲。

所谓的复仇,变成了一场肮脏不堪的家庭丑剧。

“……儿臣不孝,万死难赎其罪!愿来生,不复生于帝王家……”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承天门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羽林卫的军阵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那些士兵们的脸上,原本的义愤填膺,正迅速被一种迷茫、怀疑乃至于羞耻所取代。

他们是来“清君侧”的,不是来给一场卑劣的兄弟内斗当刀使的。

“荒唐!一派胡言!”太后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尖叫,“这是伪造的!给哀家放箭,射死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

然而,戚帅却迟疑了,他看着下方开始窃窃私语、军心动摇的士兵,握着剑柄的手,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禁军阵后响起。

内阁首辅刘健,手捧刚刚写就的遗诏,在几名官员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看也不看太后,只对着满朝文武和两军将士,声如洪钟:“国不可一日无君!两位皇子之死因,自有宗人府与三法司彻查!眼下,国体为重,当务之急,是遵先帝遗诏,奉宗室子入继大统,稳定朝局!尔等身为大周臣子,是要为了一桩尚未查明的家事,引得京城血流成河,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太后兵谏的最后一块道义基石。

戚帅脸上一阵青白变幻,他猛地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状若疯癫的太后,又看了看对面军容整肃、岿然不动的禁军,终于做出了决断。

“铛啷”一声脆响,他手中的佩剑,被扔在了地上。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朝着刘健和遗诏的方向,沉声道:“末将……听从内阁安排!”

随着他的跪下,身后成千上万的羽林卫,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手中的兵器,接二连三地掉落在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冲破云层,照亮了广场上那些被弃的刀枪,泛着冰冷而苍白的光。

没人知道,这场本可燎原的宫廷大火,就此被一个女子的一纸书信,消弭于无形。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从染血的宫门,转向了那深邃幽暗的朝堂。

七日之后,当新帝登基的钟声敲响,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