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宝珠“邪气入体”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陶夫人正在花厅里看大夫开的方子。

方子写了两页纸,字迹潦草,陶夫人看了两遍才看全。

何嬷嬷走进来,脚步比平时轻,站到陶夫人身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什么?”陶夫人抬起头来,“都是怎么说的?”

“说……说姑娘在宫里被王婉亭那根绳子勒走了魂,醒过来了也不算好全乎了……”何嬷嬷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还有的说姑娘在宫里绊了一下,磕到头,邪祟就跟着从她后脑勺钻进去了。”

更有人说陶宝珠就是心眼儿坏,那苏三姑娘又不是个傻的,怎么会在她上门的时候,在她茶水里下毒。

只是这话,何嬷嬷想想,还是没告诉陶夫人。

“知道了!”陶夫人的目光黯了黯。

“夫人,会不会是苏家那边传出来的,苏三姑娘可不是愿意吃亏的主。”何嬷嬷小声道。

陶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没凭没据的事,提它做什么。”

何嬷嬷没有再问,退了出去。

陶夫人再次叹了口气,既然没这个能力动手,又何必总是去试探,这回让她长个教训也好。

陶宝珠靠在床上,玛瑙端了药进来,她喝了两口,嫌苦,皱着眉推开了。

“姑娘,药还是要吃的。”玛瑙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等会儿再喝,外面怎么说?”玛瑙又问。

陶宝珠靠在枕头上,听着玛瑙一句一句学来,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娘那边呢?”陶宝珠睁开眼问了一句。

玛瑙低着头:“夫人说,没凭没据的事,不提了。”

陶宝珠哼了一声,又躺回去。

不提?说白了,还是站在苏鲤那边。

陶宝珠不相信陶夫人不会怀疑这事儿和苏鲤有关,可之前在苏家中毒的事,她却是怎么也不信。

想到这里,陶宝珠胸口一堵,嘴一张,竟吐一口血出来。

玛瑙吓得手里的药碗都扔了,赶紧去请大夫。

听着院子里的喊声,陶宝珠竟笑了。

“姑娘,您如何了?”杜嬷嬷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

“我没事!”陶宝珠的手放到胸口,吐了一口血,她反倒觉得舒服了。

“姑娘,您是不是听旁人胡说八道了?您安心养着才是……”陶宝珠打断杜嬷嬷的话,“您多虑了,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只是想着陶夫人,陶宝珠还是……她目光落在帐顶上那朵绣花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些事啊,还是得自己来。”

杜嬷嬷不知道陶宝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哄着陶宝珠:“您放心,事情就快结束了。”

果然隔了两天,京城里的说法就变了。

有人说苏鲤给陶宝珠下的不是毒,是蛊。

说她在宁远县的时候就邪性,凡是对她好的,都升官发财,凡是对她不好的,都倒了大霉。

又说苏家原本只是庄户人家,苏鲤被捡回来之后,苏四福才当了将军,苏龙才中了状元,定西侯府回了京,卢家也跟她攀了亲。

这些话传得飞快,几日之间茶楼的说书人便捋着胡子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后宅里有婆子跟丫鬟嚼舌头说“难怪苏三姑娘年年往宫里送茶,宫里也没少赏她东西”。

说着说着,就有人把苏鲤叫成了“巫女”,说是身上带着邪气,走近她的人都会被牵着走,挡她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陶宝珠听着玛瑙一句一句学来,嘴角弯了一下,把药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回没有喊苦。

苏鲤是在第三天才知道这些传言的,她的伤还没完全好,荷归等人也一直在院子里伺候,没问外面的事。

等她听说之后,传言却似乎眨眼间就不可收拾了。

“姑娘,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万嬷嬷看着苏鲤。

苏鲤眉头皱了皱。

这些日子鼠兵每日传来的消息中,陶宝珠一直都没有任何情况。

那这应该是在自己派鼠兵过去之前,陶宝珠就布好了局。

陶宝珠这是学乖了!

“姑娘,奴婢去查,从源头查起。”荷归说道。

“除了查出源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风头扭转过来。”万嬷嬷说道。

“嬷嬷说得是!”苏鲤点了点头,“大家都想想,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才好。”

等众人退下后,杰鼠就跑出来了。

宫里,是杰鼠亲自盯着的。

“有事?”苏鲤心里一突。

“主人,皇帝让皇后问问您巫女之事。”杰鼠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是顶要紧的。

巫女?果然来了。

有些事情苏鲤不愿意做,事到如今,却也不能不办了。

苏鲤去空间里坐了会儿,便把荷归叫进来,低声叮嘱了几句。

荷归刚离开,万嬷嬷又走了进来:“姑娘,大公主身边的锦带过来了。”

苏鲤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点头道:“让她进来。”

果然,锦带来问的就是巫女之事。

没等苏鲤回话,锦带又笑着说:“公主说,她和皇后娘娘也并非不信苏三姑娘,只是外面传言甚广,还是要仔细些才是。”

“我自知娘娘和公主疼我,不会信这些无稽之谈。”苏鲤看着锦带,“麻烦锦带姑姑回娘娘和公主,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个了结。”

“是!”锦带也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能够复命就行。

荷归说:“大公主没说皇后娘娘怎么说的,但既然派人来问,怕是也放在心上。”

第二天,荷归那边便有了消息。

这话是一个外地口音的女人在茶楼喝茶时传出来的,还说自己是宁远县过来的。

“真还是假?”苏鲤问荷归。

宁远县来人了?

“奴婢问了那人详细的穿着及样貌。”荷归担心地看着苏鲤,“奴婢估摸着……是柳娥,她话里连您……您是四太太收养的,以及当时周身围着红色锦鲤的事都知道。”

柳娥?苏鲤万没想到柳娥会进京,她都快忘了这个人。

“她现在人呢,可找着了?”苏鲤倒不怕柳娥说什么,只是好奇她怎么敢说这些的。

难道苏家的祖宗牌位,已经没在她家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