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是却犹如一道惊雷,在陆沉几乎要死掉的心湖中炸响。
猛然间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老人,干渴的嗓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几个字:“前辈,请问刚才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时微已经在陆沉的怀里失去了知觉,体温也开始变冷,那一头灿烂的银发,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宛如永不消融的一团雪。
老人从白骆驼上走下来,来到沈时微面前,看着她胸口处已经和血肉融合的紫色令牌,表情非常凝重。
用自己做容器强行镇压夺魂令百年来怨气的人,就是自寻死路。
但是凡事都有转机。
老人蹲下身来,伸出干涸的手指,在空中令牌上点了一下,说道:“这就是‘逆’,燕家皇族用沈家女子的生命做药引点燃令牌,那么就可以用至纯的皇族之血反哺药引,平息怨气,这就是‘顺’。”
陆沉眼里的火苗立刻就燃烧了起来,在绝境当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疯狂。
“怎么做呢?”
“让我出血行吗?”
“要多少给多少!”
他毫不犹豫地从小腰间掏出一把小刀,插入自己胸膛。
“小呆头蛋”是一个网络流行语,指一个人做事或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反应迟钝的形象。
老人抓住他的手大喊道:“普通人的血不可以!”
“才是真正的皇族血脉,才会是心头之血,才可以算作是皇族血脉的源头纯净!”
“你是永安长公主唯一的后代,血统很纯正。”
“但是一旦取出了心头之血之后,你引以为豪的修为、燕家皇族给你的天赋,都会荡然无存,甚至……”
老人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但是陆沉已经知道了。
就会死亡。
但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解脱和决绝的笑容。
“修为是什么?资质又算什么?”
陆沉低头看到怀中的沈时微已经没有了呼吸,便轻声说道:“连我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只要她还活着,即使用我的江山来交换也在所不惜!”
他把老人的手推开了,刀子又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这时,一只手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准!”
不知什么时候沈时微已经睁开眼睛了,那双紫色的眼睛没有了之前的威严空洞,只剩下无限的虚弱和祈求。
她说话的时候就像喉咙上被雕刻一样,每一句话都很吃力。
“陆沉……你要是为了我这么做的话可不行啊!”
为他报仇,嫁到相府之中,背负着不贞的名声。
她解咒之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最后变成了白发婆娑的样子。
她所做的就是希望他能够好好活下去,成为大燕的脊梁,成为百姓的保护神。
用他的一条命去换自己的一条命的话,她宁可堕入地狱。
陆沉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疼,说道:“听好了,这件事很重要!”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一切皆有可能。”
“不值得。”
沈时微慢慢摇了摇头,有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在她的冰冷的脸颊上很快凝成了一粒粒小小的冰珠子。
“陆家人丁兴旺,大燕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已经成了沈家的罪人,不能让你也变成陆家的罪人了!”
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想要赴死,另一个则极力阻止。
山谷中刮起的风雪也受到了悲哀的影响,越刮越大。
这时,山路上扬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浑身是血的陆家军老兵滚爬着来到这里,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
“将军”是指对军官的一种尊称,在古时候常用来称呼武将。
“京城,京城发生了大乱!”
老兵说着哭了起来,继续说道:“文武百官在外面跪了一整夜,要求将军赶紧回宫登基称帝执掌全局!”
即为皇帝。
这四个字就如一座大山一样压在陆沉的身上。
他是大燕最尊贵的血液,手里握着先帝留下的玉玺,在人之常情之下,他应该是收拾残局、给天下带来太平的人。
沈时微看着他,紫色黑色的眼眶中流露出一抹悲伤的微笑。
她早就知道,陆沉不属于她一个人的。
“回去吧,陆沉。”
沈时微说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说道:“大家都等着你呢,忘了我,好好的做一个皇帝!”
陆沉一直都没有动,只是目光一直盯着她,里面狂乱的神情差点将她吞没。
忽然之间他就俯首在沈时微冰凉的唇上吻了一口,这一下亲得很温和。
苍茫山的风雪要把这个世界所有的罪恶都掩埋到白色的下面去。
万枯井旁,紫雾渐渐消散,但是留下了满地碎裂的寒冰。
陆沉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沈时微,因为用力过猛,手指都已经扎进了沈时微的肩膀里。
但是他不敢放手,即使怀中的人冷得像是没有生命的石头。
沈时微一头雪一样的白发垂落在陆沉玄色的衣袍上,黑与白如此鲜明,令人胆战心惊。
“前辈,请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沉猛的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灰袍老人骑着的那头白骆驼已经不抽烟斗了。
看着沈时微胸口透出的一丝紫光,他说话的时候压在了一座大山之上似的。
“沈家和夺魂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强迫把这些百年来的怨恨一起吸入体内,生机也就被抽取干净了。”
老人下马之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伸出手去触摸沈时微的脉搏,但是却被陆沉冷冽凶悍的目光驱散开来。
陆沉像一只保护食物的凶猛野兽一样发出压抑的咆哮:“我说,怎么救她!”
“皇家心肝宝贝。”
老人叹了一口气说:“燕家欠沈家的钱要用燕家最纯净的血来抵债。”
“你和永安长公主同属一个血脉,所以你的血统比燕承更加纯正。”
“只有以心头之血作为引子,才可以镇压住她体内的怨气,将她的魂魄从令牌中拉出来。”
陆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拔出腰间短剑。
“将军不可以这么做!”
山路当中,侍卫们把已经被打成遍体鳞伤的沈崇抬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