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杀你?哈哈哈哈,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是我段擎苍不敢杀的?”
“小子,你这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
江云帆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问题,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前方巍峨的天极殿。
“冤有头,债有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外甥脸上的伤并不是我打的,为何偏偏要来寻我的麻烦?”
段擎苍顿了一下,还没明白他要说什么。
“因为你欺软怕硬!”
江云帆冷冷一笑道,“因为那个真正伤了他的人,你根本就不敢去招惹!”
“……”
段擎苍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一时间没有找到任何话语来出口反驳。
“你答应了秦睿要替他找回场子,可伤他的人你又惹不起,就只好来挑我这种看起来好欺负的软柿子捏,不是吗?”
江云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果断地临时增厚了自己的脸皮。
“不好意思啊,大将军,我恐怕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秦七汐的大腿,我江云帆已经抱紧了,她有多硬,我就有多硬!”
一句话说完,江少爷便再也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天极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只留下段擎苍一个人僵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将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可惜,直到江云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他也始终没有真正发作。
很显然,他被那个小子一语说中了要害,他的确拿秦七汐没有任何办法。
他奈何不了秦七汐,却又答应了秦睿要替他报复,害怕在外甥面前折了面子,这才想着要来找江云帆的麻烦。
怎能料到,这小子居然如此的厚颜无耻,仗着一个女人的庇护,便敢对自己这个大将军丝毫不惧。
可惜,他的确动不了这个小子,因为动了他,就必然会牵扯出秦七汐。
而牵扯出秦七汐,就等于牵扯出她背后那个更加恐怖的秦奉,最终吃不消的只会是自己。
段擎苍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家伙身上到底有什么天大的魅力,能让堂堂临汐郡主如此不顾一切地在乎他?
然而实际上,在乎江云帆的,又何止临汐郡主一人。
站在一旁的秦璎殿下,此刻正痴痴地伸长了脖子,一双美目紧紧追随着江云帆的背影,目送他一步步走入天极殿内。
江云帆啊江云帆……我也有大腿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抱一抱我的呢?
或许我的大腿没有她的长,但论起金贵程度,却未必会输给她呀?
……
“公主在想什么?”
“没什么。”
秦璎被舅舅的声音唤回神来,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终直视着段擎苍,郑重地说道。
“舅舅,您乃是我大乾的国之柱石,而江云帆,亦是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你们二人对于大乾来说都无比重要,实在是不应该产生任何矛盾才是。”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段擎苍一时被气得不轻,他怒视着秦璎,质问道。
“公主总说他奇,那他到底奇在何处?”
话说到这里,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秦璎手中紧握的那个万花筒上。
江云帆刚刚送出的东西,恰好能成为证明这个“奇”字的最好证据。
“不如,舅舅您亲自试试?”
“好。”
段擎苍向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他果断地从秦璎手中接过了那个精致的万花筒。
他依照江云帆先前的说法,将它举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前方。
以他武道宗师的实力,倒也完全不担心里面藏有什么暗器,因为再近的距离,他都有自信能够躲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
果然,透过那个反光的小孔朝里面看去,筒中只是一片深邃的漆黑。
不过段擎苍并没有就此放弃,他还是耐着性子稍微摸索了一番。
不知不觉间,他的指尖在万花筒光滑的外壳上,触碰到了一个圆形的小小按钮。
他带着一丝好奇,尝试性地轻轻按了下去……
“刷!”
只在一瞬间,一道璀璨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筒中爆射而出,径直射入了他的眼中。
段擎苍当场瞪大了双目。
这……
这小小的圆筒之中,竟是凭空浮现出了一片绚烂到极致的景象。
青翠的嫩草蔓延至天际,数不清的繁花在草地上遍地盛开,成群的牛羊悠闲地啃食着青草,一轮温暖的红日高高悬挂于天穹之上……
甚至于,这其中的一切事物都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来回运动。
风吹过草原,花草随之摇曳,羊群低头又抬头,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无比真实。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身处南毅王府的天极殿外,而是真的去到了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亲身融入了那般辽阔壮丽的美景之中。
奇妙,当真奇妙至极!
究竟是何等鬼斧神工,才能将一整片真实的天地,悉数装进这一个不足筷子长短的小小圆筒之中?
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说,那个名叫江云帆的竖子,还真是个亘古未有的旷世奇才?!
“舅舅,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为了能够向段擎苍证明江云帆的与众不同,秦璎甚至都来不及自己先看上一眼,便匆忙将这万花筒递了上去。
此刻眼见段擎苍这般瞠目结舌的愕然模样,小公主心中那份好奇,自然是被彻底勾了出来。
段擎苍依旧沉浸在那份震撼之中,没有半点反应。
她等不及了,果断伸手,一把将那万花筒夺了过来。
她先是握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又学着段擎苍方才的样子,将万花筒的末端往自己的左眼上轻轻一扣。
只一刹那,一幅同样绚烂的无边画卷,便直接在她的眼前轰然展开。
那是……
这未免也太过神奇了!
怪不得舅舅身为堂堂大乾王朝的镇国大将军,也会在见到这个万花筒之后如此失态,像个傻子一样呆立在原地。
原来这小小的圆筒里,竟然真的藏着一整片活生生的天地!
不仅如此,秦璎又在无意间,指尖轻轻碰到了圆筒旁边那个凸起的小小按钮。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眼前的景象“刷”地一下闪烁!
原本那片草原花海的壮阔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汪洋!
大海是那般深邃的湛蓝,几乎要与蔚蓝的天空混为一色。
临近海岸的地方,汹涌的浪潮一次次拍打着礁石,激起千堆雪;成群的白鸥在海天之间翱翔,发出一阵阵清亮的啼鸣;金色的沙滩则向着远方无限绵延……
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却同样是那般妙不可言。
秦璎又好奇地试着按了几下那个按钮。
她发现每一次按动,都能变换出一幅全新的画面,且每一幅画面都清晰而真实,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身临其境一般。
果然,莫说是舅舅这个见惯了沙场风云的大将军。
或许,即便是换了那位传说中通晓天文地理、知晓宇宙奥秘的春晖宫圣女亲至,也难免会为眼前这一幕所深深震惊。
江云帆……他到底藏着多少超出世人认知的玄妙?
秦璎想不明白,只觉得他身上的那份神秘,根本不应该是一个大乾王朝的人所能拥有的。
“舅舅,你现在觉得他如何?”
段擎苍这才缓缓地回过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我虽纵横天下几十年,阅尽的人间珍奇异宝不计其数,却也完全无法解释此物究竟是奇门遁甲,还是无上玄术……”
“但不管怎样,此人确实超乎常理,非同凡响。”
说到这里,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坚定。
“实话实说,我现在对他很有些兴趣,可以考虑放下先前的恩怨,将他收入我的帐下。”
“日后他若能虔心为我大乾效力,我必保他前途辉煌,永世无忧!”
“……”
秦璎实在是不太想回答这句话。
她只能说,自己的这位舅舅还是太过天真了,把江云帆收入帐下这种话,居然也能如此轻易地随口说出来。
拜托,我身为堂堂帝国公主,想方设法地主动接近,甚至都快要恨不得以身相许了,人家都不带多看我一眼。
你当真以为,你口中那所谓的“前途辉煌”,真的能够吸引到他吗?
“别想了,舅舅,你刚才也亲耳听见了,他现在是秦七汐的人。”
“那又如何?”
段擎苍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武道宗师的执拗与傲慢,“只要本将军能开出比秦七汐更优渥的条件,他江云帆如何能够拒绝?”
“嗯。”
秦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其中的差别,只好轻轻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天极楼外走去。
她是真的很想回头补上一句:舅舅,你有秦七汐好看吗?
世人所谓的“江南第一美人”,其实是出于对帝京皇权的敬畏,才刻意在前面加上了“江南”这两个字作为限定。
……
天极楼是南毅王府内最为宏伟的建筑,其主要设施便是这座天极大殿。
整个大殿被巧妙地分为前殿和后殿,前殿乃是商议军政大事的庄严之所,今日则被特地用作了文竞会第二阶段的比试场地。
至于后殿,则是王府用来会客与接待四方宾客的地方。
此刻,来自天下各地的年轻一辈天骄翘楚,正一一集合到前殿之中,等候着比试的开始。
而后殿之内,则早已汇聚了各方长一辈的达官贵客。
当沈远修抵达之时,殿内已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
悠扬的琴声与乐声绕梁盘旋,不绝于耳,大殿前方,几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舒展着长袖翩翩起舞,好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南毅王秦奉正襟危坐于最上方的尊位上,双臂抱于怀中,一双深邃的眸子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冷色,透过那宽阔的大门,遥遥望向远方。
庭下纵情献舞的几名女子,皆是经过层层择选的俏丽之人,身段婀娜,舞姿动人。
不少来自北方的贵宾都忍不住将目光投送过去,在那几道曼妙的身影上来回游走,眼中满是欣赏。
江南的水土确实极擅养育佳人,尤其那白皙胜雪的皮肤,在殿内通明的灯火照耀之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只奈何,秦奉的眼里,似乎只有殿外远处那一株开得正艳的桃花。
沈远修见状,脚步放得更轻,默默地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他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嗓子,轻声禀报道:“王爷,第一轮的文竞已经有结果了。”
秦奉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淡淡道:“遵从十位评师的审断即可,他们都是当世名儒,本王相信他们的眼光。”
“王爷,我的意思是,十位评师特地让人将他们一致推举的代表诗作送了过来,不知王爷可有兴趣赏阅一番?”
“那倒没有。”
秦奉终于回了回神,目光缓缓从殿外那一株晚桃树上收了回来。
“这第一轮的比试,不过是为了筛除掉一批才疏学漏的滥竽充数之辈。”
“真正的重点,还在后续的几轮,先生可稍作准备,等着主持第二轮的文竞吧。”
方才,确实有侍卫送来一份诗卷,称那是十位评审共同判出的本轮最佳诗作。
只是他当时正在招待客人,便顺手将其放在了一旁,直到此刻也没有翻开来看过一眼。
他并非不重视这场文竞会。
毕竟这关乎到爱女小汐的终身大事,秦奉其实恨不得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亲自经手,为小汐排除掉一切不好的选择。
但第一轮的比试题目,是他亲自定下的。
众人水平参差不齐,且时间极为有限,想要在如此仓促间创造出能让自己满意的佳作,实在难如登天。
相反,各种粗制滥造、附庸风雅的低劣文章应该层出不穷。
他实在不想看到,别人对他心中那幅神圣的画卷,进行任何胡乱的议论。
“王爷,老朽还是建议您看上一眼。”
沈远修却一反常态地坚持着,同时伸手将自己誊抄的那份诗卷,恭敬地递了上去。
秦奉见他眼神如此真切,瞬间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他当即便严肃了下来,伸手接过那份诗卷,顺势将其翻开……《题江南桃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
仅仅是这开篇的首句,仅仅是这七个字。
只一瞬间。
秦奉眼前的整个世界便彻底凌乱,在好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变换之后,一片绮丽若梦般的灼灼桃园,轰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深埋在他记忆之中,最深刻、最宝贵的回忆!
她就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桃林之间,伊伊翩翩,巧笑嫣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