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都很幽默
「你们这算是诈骗吧?」
本来从金陵市拿到历史文件材料还很兴奋的张大善人,在跟扬泰市的人开展首轮投资洽谈会的时候,攥著一摞今年扬泰市政府发布的通告扔给了对面。
「我说照著两万五待业人员来算,你们说照著五万,合著全都是扯淡?」
「这个——
挑的场所就在虹桥坊,有个茶社今天专门清了场,让张大象玩个爽。
也不仅仅是张大象,张市村还组了一个旅游团,之前侯向前跟张气恢还一起来这里「考察」过,扒猪头啥的吃了个遍。
今天老头子还挺讲究,弄了个尼康挂脖子上,腰包里还有一台十几年前的莱卡相机。
那台莱卡相机是他老同学送的,一个援建伊拉克的猛男老头儿,张大象小时候见过两回,最近几年听说快嘎了,但死讯也一直没传过来。
张气定则是过来见见老朋友,扬泰市这里有张家祖上的「中转站」,老祖宗张浩中杀官跑路,就是先从扬泰市这里流窜到了崇州,然后在崇州杀官,最后游过长江钻进当时暨阳市和虞山市交界地带的芦苇荡。
血脉上的联系一直没有,张气定能过来搭个话,单纯只是因为他曾经管过「凤凰号」
,是张之虚麾下的少东家。
老朋友也姓张,但却是文化人,要不是抗战,两边早就阶级分离,并且客观上生殖隔离。
这次张大象杀到瘦西湖,还是惊讶到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本地人。
那么二中老校长的交情含金量,就相当高了。
只不过本地姓张的压根不知道外地姓张的正红温呢,这会儿跟府衙的人对喷。
「这不是可以协调协调嘛,这么多企业,张总你看中哪个,随时可以启动收购。」
「扬泰柴油机厂————这个厂子是怎么做到进入实质性破产重组的?」
中小柴油机市场竞争激烈,这一点,并不假。
一个简单的道理,淮南道、淮北道的地级市甚至是区县,在工业和农业上,必有一项是优势领域。
里下河平原的确遭遇过黄河的袭扰,亩产在建国前一度暴跌到不足六十斤,大概只有太湖平原的十分之一。
不过建国后通过发动民力,动员千万人次的「挑河大会战」,亩产在建国后的前五年就已经恢复了产量。
农业产出支撑起了诸如庐州、彭城、楚州、盐渎、扬泰等地的工业生产,以庐州为
例,建国初期连杂货铺都算进去,全城「企业」也就二三十家。
如果不是庞大的农业剩余支撑,庐州的正常发展水平,应该只有金陵的二十分之一、
五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同样,这也反映出里下河平原或者说淮河两岸的农业空间极大,从淮西地区密密麻麻的小型化工厂、造纸厂、砖窑厂,其实也很能说明其潜力。
扬泰市卡在运河和江淮之间,跟金陵又接壤,能把主攻农村市场的中小型柴油机玩崩,是真的需要技术和水平。
塞一头猪进去,啥也不干,光扬泰市庞大的农村市场,也不会让扬泰柴油机厂破产。
这可不是干脆面、辣条,不存在产出来就能随随便便往别的地区卖。
就像汽车,幽州汽车厂的车子,想要进入江南东道的区域,就得跟华亭汽车厂这边打好招呼;同样的,华亭汽车厂的汽车,想要进入华北,不跟幽州汽车厂通气,那是万万不行的。
国家长期强调要打消地方保护主义这件事情本身,就说明这玩意儿处于一个普遍化状态。
那么问题来了,扬泰市那么庞大的农村市场,而且还有水运便利,怎么玩崩的?
「张总,很多事情一言难尽,都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然后相信我这个后人的智慧,对吧?」
」
「好,扬泰柴油机厂,这个咱们可以放一放。不过可以打个八分,我这边确实有一定的资源可以接过来。但是要拉上暨阳市国资,别的国资愿不愿意跟投,这个你们市政府来谈判,我起到一个号召作用。」
「行。」
十分制打八分,还是相当可以。
其实扬泰柴油机厂的前身叫扬泰动力机厂,有些老关系非常金贵,华亭那边评价给到了「AA」。
最高三个A,能让华亭给双A,就肯定是有原因的。
张大象没打听,但也明白肯定是有老人不希望这个厂子摘牌,最后肯定还会运作到国有资本手中去。
中间被谁运营还是雪藏十年二十年,都不重要。
「钢铁厂前几年就开始成本倒挂了?这不合理啊。」
「历史遗留问题————」
「合理。」
张大象点点头,他想了想说道,「我这边有两个买家在打听,一个是金陵钢铁厂,这个想必你们也在运作;另外一个,则是暨阳钢铁厂,民营资本,吃相比较难看,但路子很野,能搞定设备升级,还有废钢资源渠道。」
为什么说暨阳钢铁厂的路子野呢,不仅仅是贷款能力,而是敢在国际市场上梭哈。
拆欧洲的二手设备不算什么,参与到东欧国家的废钢市场中去,才是最野的。
一辆T—55废旧坦克到岸价格最低只需要一千美元,最高三千美元,随行就市,简直就是国际废旧钢材的晴雨表。
坦克钢材严格来说不能直接切割融化然后重新冶炼,因为要去杂质,坦克用钢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有毒的。
不过,那是严格来说,只要不严格,那就没事儿了。
一律视作特种钢即可。
这路子暨阳钢铁厂并不是占大头,国际市场美国、日本和韩国这三家,才是敢收敢炼的狠货。
当然美国佬也没玩几年,因为苏联解体之后,直接摆烂不干了,炼钢这种累死累活的苦差事,直接外包给了日本和韩国。
而因为炼钢的订单给了殖民地,顺带著钢铁企业的下游客户造船厂订单,自然而然也纷纷转移到了滨海的殖民地国家。
如今这些殖民地国家的造船业订单,也有大把转移出去的,只不过才只是有苗头。
但是,能看到这些苗头的企业掌舵人,才是真有魄力和胃口。
就像扬泰钢铁厂,别人未必敢吃下,可张大象做介绍,暨阳钢铁厂就一定敢吃,因为张大象做介绍,相当于给暨阳钢铁厂排掉了一部分雷。
有些雷敢炸金陵钢铁厂,但绝对不敢炸张大象。
牛二敢在街上拦著杨志耍赖,遇上武二郎或者鲁提辖,那就是邦邦两拳干死的事情。
张大象参与进来,一分钱都不用出,扬泰钢铁厂里面不管是打什么主意的各种类型」
牛二」,都会直接放弃。
没这点眼力早点去扬子江跟江豚作伴也是应该。
此时张大象给扬泰市的人出主意,其实也是给自己多攒点筹码,他可不相信什么狗屁不通的「相信后人的智慧」。
不过他这操作有点骚,分币不出也是有可能的,就嘴皮子动一下,很有可能还要拿上三五个点的股份。
可备不住好使不是。
没办法,扬泰市的人昨天九方会谈就没说老实话。
之前的扬泰柴油机厂先不说,就眼前的扬泰钢铁厂,前年在岗职工总数就是三千三百多,十年前大概四千人左右。
这还不是全部,因为扬泰钢铁厂还有不少附属集体企业,包括不限于子弟学校、职工医院这样的单位。
也就是说,类似大型钢铁厂的「钢城」社区,扬泰钢铁厂也是有的。
所以,扬泰钢铁厂真正的在岗职工总数,一定超过五千人。
而因为钢厂的特殊性,指望夫妻两个都在钢铁厂里玩命,这个机率不高,这就意味著即便是双职工家庭,也不会是钢铁厂双职工。
那么这五千人的背后,就很有可能是两万多张嘴,甚至三万多张嘴也不一定。
张大象手中的材料,关于扬泰钢铁厂的最新通告,就是进入政策性破产清算程序。
有的钢厂老职工,已经被买断工龄、提前退休,当然还有分流安置。
在分流安置上,张大象这个「暨阳市百亿富豪」,有著非常牛逼的狗叫权,九方会谈中扬泰市的主要诉求,就是安抚住钢厂老职工这样类似的。
「暨阳钢铁厂是民营企业吧?待遇怎么样?」
「相当垃圾,教科书上资本家怎么样的,它就怎么样。但它路子野,能搞来大把现金。」
」
「最重要的一点,扬泰钢铁厂有它最看中的优质资产。」
「码头?」
「码头只是其中之一,扬泰钢铁厂拥有自己的铁路专用线,这是很多江南东道地方钢铁厂梦寐以求的东西。以前只有华亭的钢厂有,其余的都是吃边角料,没有上桌的资格。
但现在不是在吹市场化嘛,港口码头都放松了,铁路专用线吃上螃蟹的也不少,前提是国资占比不能凑数。」
「暨阳市国资有钱?」
「反正比你扬泰市有钱,有保税区港区的地方,现金流也能当现金。」
「哈哈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好郁闷的,早晚扬泰市也有自己的大型保税区。暨阳市是小地方,跟扬泰市的未来没法比。」
说罢,张大象手指点了点桌面,「七分吧,扬泰钢铁厂。
「才七分?」
你以为摆平围绕钢厂的不良势力很容易?钢厂保卫科以前配枪那么多,至少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可能。
「行,有活力社会团体,这总行了吧。」
「可以。」
」
此时的国内国际社会环境比较微妙,再加上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氛围在这儿,治安治理工作开展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
即便知府老大人有这个魄力,这个府衙就一个活人不成?
还有一大堆人要吃饭呢。
所以有些地方,能低调处理即可,不过需要扬泰市和金陵市的配合。
这点操作在幽州周边地区亦有记载,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从家族成分上来说,张市村更多在绿林,市井之间还真没有什么痕迹以及传统。
所以别说扬泰市的有活力社会团体他不放在心上,哪怕张大淼这个中学生,也不会放在眼里,只不过他还未成年,在这个时代,正常情况下不会再接触祖传手艺。
张大象是整个张市村的意外,也是把正常情况带沟里去的罪魁祸首。
这会儿跟扬泰市的人扯皮,其实就是交个底,为将来在「钢城社区」打扫卫生做个铺垫。
张大善人知道扬泰市政府知道他的意思,扬泰市的人也知道他知道,他也知道扬泰市的人知道他知道————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狗叫得连扬子江里的鱼都知道。
能达成默契,只因扬泰钢铁厂长期是扬泰市的经济支柱,同时也是重要就业单位。
这会儿进入政策性破产清算程序,影响绝对是最深的那一批,涉及人员也是最多的那一批。
一定程度上,这几乎就是标志著扬泰市的工业时代落幕。
张大象跟金陵市的勾三搭四,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扬泰市企业改革办公室的工作进程。
原本的原则是:依法破产、资产重组、人员分流。
现在以「张市集团」为中心的圈子,其实非常诡异,能大量消耗扬泰市的农村劳动力冗余,而这个能力,十分匹配扬泰市的现实需求,只不过这个现实需求在城区,而不是在农村。
于是才有了谈判。
「他妈的五年减少三分之二国有企业和国有控股工业企业,这个坑有点大啊几位同志。扬泰钢铁厂居然还是眉清目秀的那一个,这个扬泰第一棉纺织厂,简直跟沂州————算了算了,这个给五分,不过这个也最容易。」
「五分?」
「我先不谈设备老旧、负担沉重这些问题,毫无意义,只是刚好我在妫州、漳水港、
沂州、新郑以及暨阳市有纺织工业投资,而且规模不小。妫州市的千人纱」,已经开辟棉纺、麻纺、毛纺还有丝绸纺织。」
「北方还有丝绸纺织?」
「柞蚕,已经跟老毛子搭上了,有一批原苏联西伯利亚军区的航空铝材进行交易,他们拿柞蚕的丝织品去莫斯科换官职和物资,规模不大,算试试水,我主要还是做渤海出口市场。」
「一季能有多少?」
「两公斤不到,一斤多两斤三斤的样子,做不大的,别想在扬泰市来搞,没啥意义,不如真丝一根毛。我在那里只是为了丰富产品线,刷政绩用的。」
「行吧。」
一个小插曲,但扬泰市的人没当笑谈翻篇,能用柞蚕茧来缫丝,那肯定能做真丝产品,这就是渠道。
扬泰市也产真丝,只不过受限于城市和工业地位,没办法跟平江一样在建国初期就掌握狗叫权。
如今反正进入摆烂周期,所以也是有什么大腿抱什么,张大象的路子明显更野,这对当前的扬泰市来说,其实算利好。
其实对资不抵债、扭亏无望的地方国企,企业改革办公室都是遵循集中处理的办法。
现在来了一条有可能带飞的大腿,那无论如何是哪家单位,都可以试试做个心肺复苏,实在是真死了————招魂炼尸也行啊。
「这个第一棉纺厂的家属区地皮,厂办学校、医院还有食堂,都给我。作为交换,我拿这个数来复工。」
伸出一只手掌,低头看材料的张大象晃了晃。
扬泰市的人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疑问让张大象抬起头,「整个家属区总人口规模超过一万,你觉得家属区会不会
有意见?」
「分批去滨江镇培训,培训期间我会采购设备来对第一棉纺厂升级。」
「条件这么好?」
管理岗该调整的调整,该优化的优化,后勤保障部门梳理过往情况,怎么弄不关我的事。反正从托儿所、职工学校到医务所,所有服务岗都要用我的人,梳理清楚了全部调整。住房也统一规划,之后补我两块地皮,一块拿来做员工宿舍,一块我来开发保障安置房,保障安置房你们来买单,我稍微赚一点儿,不多要。
「这————」
「难办啊?难办就别办啊,。」
「行!」
「好,大框架就这样,也不用担心我吃不吃得下,只能说你们赶上了,按照我这边的规划,年底之前就要纺织品扩大再生产。不仅仅是暨阳市这边,妫州市更是如此,我也有需要打配合的盟友,现在放一放,规模上打折扣,我还要跟妫州市政府、沂州市政府解释一下情况,不然闹出来的事情,你们听都没听说过。」
别的地方棉纺厂曾出过工人对安置方案不满的情况,扬泰市的人脑子撂地上都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不过正如张大象说的那样,「扬泰纱厂」,也就是扬泰第一棉纺织厂的固定资产处理,是个非常难办的事情。
过去三年有人操作「改革脱困」,但早就拿到了扬泰市区的城东总体开发规划。
巧的是,扬泰第一面纺织厂的土地,就在城东。
至于说两千来台老旧布机,最后都是废铁,不会真有人相信指著它们复工复产的。
张大象现在说要处理掉原来的管理岗,以及后勤保障部门,就是设立个门槛,顺便立威。
谁叫「扬泰纱厂」跟「扬泰钢厂」比起来更好欺负呢,他张大善人也怕被钢厂保卫科的老人打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