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流光撕裂一重又一重的维度壁垒，在无尽星海中拖出一道绚烂至极的尾焰。
孙悟空一手攥着混沌道铁，一手拽着瑶的手腕，速度快到连光都追不上他们。
沿途的星辰化作细碎的光点向后退去，像暴雨打在车窗上。
瑶的头发被气流吹得狂舞，她扭头冲孙悟空喊：“你能不能慢点！我头发都要秃了！”
“忍着！”
孙悟空龇牙一笑，“快到了！那玩意儿就在前头！”
他说的是铁棍传来的共鸣方向。
那股频率越来越清晰，像一根拉紧的弦在嗡嗡作响，牵引着他往宇宙最深处钻。
瑶还想再骂两句。
话没出口，她的脸色变了。
前方的星域在他们眼前塌了。
没有预兆，没有征兆，没有任何声音。
数以千计的星辰同时失去光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灭了灯芯。
紧接着，那些暗淡的星辰开始向内坍缩，连带着周围的虚空一起被扯碎，化作一个不断扩张的黑色窟窿。
孙悟空猛地刹住身形。
赤金色的尾焰在他身后卷成一道弧线。
“靠。”
他盯着前方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塌陷区，瞳孔微缩。
不是自然坍塌。
有东西在前面等着他们。
一股气息从那个黑色窟窿深处涌了出来。
说“涌”都不准确。
是“压”。
整片星海都在这股气息面前弯下了腰。
光线扭曲，维度褶皱，连时间都变得黏稠，像是被人用手掌死死摁住了。
孙悟空的猴毛根根竖起。
他打过鸿钧。
他知道天道之主的威压是什么感觉。
而眼前这股气息。
比鸿钧老出的那些年岁，全化成了重量，一丝不漏地砸在他头顶上。
瑶的脸唰一下白了，她的双腿在发软，呼吸都变得困难。
“悟空……这是什么？”
孙悟空没回答。
因为他看到了。
塌陷的虚空中央，黑暗开始凝聚、翻涌、堆叠。
成千上万道暗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疯狂地往一处挤。
然后，它们拼成了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巨大到能遮蔽半个星域。
灰白色的皮肤表面像是死人的肌理，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它就那么悬在前方，挡住了通往宇宙尽头的所有道路。
孙悟空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脸什么都没做。
光是存在，就让他的五脏六腑像被亿万座山同时压住，连骨头缝里都在发出哀鸣。
“……大。”
瑶挤出一个字，声音发颤。
孙悟空把她往身后一拉，挡在前面。
无面巨脸上没有嘴。
但声音响了。
是那种从四面八方同时灌入耳朵里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有人用铁钉刮玻璃。
“小猴子。”
它在笑。
没有嘴巴的脸上，笑意从那层灰白死皮的褶皱里渗出来。
“师弟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
“挑了个废物当弟子，费了那么大力气养，结果养出来的东西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
“废棋就是废棋，扔了多可惜，不如我替他清理了吧。”
声音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嘲弄。
孙悟空听完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在虚空中化作一颗小小的金星。
然后他单手抡起混沌道铁，往面前的虚空砸了下去。
轰。
一圈圈赤金色的光波从落棍处炸开，震得方圆万里的虚空都在抖。
“放你娘的屁。”
孙悟空把铁棍往肩上一扛。
“俺师父的眼光，轮得到你来评价？”
“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老东西，报上名来，免得俺老孙的棍子打了白打。”
无面巨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然后它不笑了。
灰白色的面皮开始剧烈抖动。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巨脸表面传出。
紧接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绽开了无数个针孔大小的洞。
成千上万个。
密密麻麻。
每一个针孔里都有灰白色的光在涌动。
下一瞬，光柱喷射而出。
数以万计的灰白光柱从那张巨脸上射出来，铺天盖地，遮蔽了所有视线。
每一道光柱过处，虚空被削成齑粉。
不是破坏，是抹除。
光柱碰到的一切都在从存在的层面上消失，连灰都不剩。
孙悟空的瞳孔里映满了灰白色。
他一把将瑶推出十万里。
“躲远点！”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出去了。
双手握紧混沌道铁，棍身赤金色光纹暴涨，整根铁棒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
他迎着那漫天的灰白光柱逆流而上。
轮棍。
砸。
第一道光柱碎了。
第二道。
第三道。
第七道。
第十二道。
铁棍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赤金色的残影，光柱在他面前被一根根砸得四分五裂。
但太多了。
身后的光柱补上来的速度比他砸碎的更快。
第二十道光柱擦过他的肩头，战甲上多了一条白印。
第三十五道从侧面撞上铁棍棍身。
嗡。
反震力顺着棍身灌入双臂。
孙悟空的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棍子往下淌。
两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全在发麻，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他咬着牙，脚步不退。
“就这点本事？”
他吼出声来。
铁棍再次抡圆，砸碎了面前一片光柱。
然而就在他全力应对正面攻势的时候，那张无面巨脸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分裂出一道暗影。
暗影无声无息。
没有气息波动。
没有光芒流转。
它像一条在水底潜行的蛇，绕开了孙悟空正面的战场，贴着星域的边缘，直奔后方。
直奔瑶。
瑶感觉到了。
一股冰冷的气息像从脊椎骨里长出来一样，让她整个人僵住。
她回头。
暗影距她不到千里。
“悟空！”
孙悟空听到了。
他猛地回头。
瑶的方向，一团灰白色的影子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他想回去。
但身前的光柱在这一瞬间加倍涌来，像一堵灰白色的墙，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分身乏术。
那团暗影离瑶只剩三百里。
两百里。
一百里。
瑶能看清那团暗影的形状了。
它正在朝她张开一张没有牙齿的嘴。
孙悟空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