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长桥,自天枢塔底贯连双心崖顶!
金地龙纹煌煌腾耀,玄天银纹泠泠流辉,两道道韵于桥心交汇纠缠,万丈光晖铺落深渊,将沉沉幽暗照得通透如昼。
龙城敖倾,踏光而来!
一身玄色龙纹长袍猎猎翻卷,如君临万域的山河大旗。
衣上九道银龙刺绣次第苏醒,鳞爪生辉,栩栩如生。
她不踏长桥、不履凡尘,凌空落定龙骨桥正中央!
双足落桥一瞬!
桥下万古龙骨迸发一声沉雷龙吟,震荡千山深渊,余响久久不绝。
敖倾抬掌凝印,一枚灿灿金龙法印悬于桥心,遥遥呼应龙城城头九爪金龙圣旗,龙威浩荡,镇压八方。
一双竖瞳冷扫而过,先落塔前苏清南,再渡桥心玄域来人。唇角微扬,不语自威,尽是龙君睥睨之态。
玄域谢云衣,缓步登场!
不踏空、不显霸,一步一履行过玄纹长桥,素白道袍随风轻扬,飘然若世外仙真。
腰间八卦玉佩随步履轻鸣,每落一步,足下石阶便浮起一圈淡渺太极圆纹,道韵绵长。
行至桥心,她轻抬皓腕,托起一面流转阴阳的太极道图。
太极悬左,龙印悬右,一阴一阳、一玄一龙,双宝对峙,道济乾坤。
拂尘轻振,清音落尘:
“九天灯明,宿命终启。”
敖倾冷眼接言:
“亮起之速,出乎世人预料。”
谢云衣眸光微垂,望向古塔冲天青白光柱:
“亦是超出谢云岚三百年筹谋。”
二女眸光同转,齐齐落向天枢塔门前一众身影。
石阶之上,苏清南立身稳静,身姿挺拔如松,身侧白璃静立相伴,神色安然。
门框之侧,青栀拄着断枪倚壁喘息,伤势缠身,角落阴处,厉寒声环抱皮囊,低首相藏。
最前之处,姜问天拄着半截残拂,望着桥心双龙玄影,抚拂长笑:
“桥通路合,天地交济,故人齐聚,此番江湖,真正热闹了!”
热闹初绽,风云骤变!
万古城万里穹苍,陡然开裂四道天阙!
第一道天裂,赤金焚天!
裂隙之内,烈火翻涌,滚滚赤金焰光倾覆而下,漫天火雨洒落古城!
城垣之内,所有尘封囚人石像,齐齐微张裂口,无声吞纳漫天焰息,死寂古城瞬染凶煞!
火光之中,一道赤袍少年踏火莲现世!
容颜俊美妖冶,眉心一点日轮神印,赤红长袍绣九道轮回日纹。
赤足踏火,步步生莲,每一朵火莲绽放,便焚尽周遭虚妄浊气。
他悬于高空,俯瞰尘寰,声润如春霖,却自带焚天燥热:
“焱日神殿,日冕圣子东方曜!”
“第九神灯已亮,今日下界,只为取火族道基!”
第二道天裂,黑水吞川!
南城天幕崩隙,极寒黑水倾泻苍穹,于半空凝作滔滔冥河!
黑河浮一叶孤舟,舟头立一深蓝长袍人影。
水雾覆面,唯露一双淡漠蓝眸,周身冥气深重,黑河翻涌却不沾半分衣角。
幽幽冥音漫落人间:
“幽冥宗,冥河少主幽千绝!”
“现世登临,索火族道基!”
第三道天裂,霜雪覆世!
西境天阙开裂,细雪纷飞,密密绵绵,落覆万古城焦黑大地,转瞬铺就一层素白霜华。
雪雾之中,素白狐裘女子缓步而出,眉间雪印清冷彻骨,容色寒霜绝尘,不惹人间烟火。
浅声落定,冷彻山河:
“北境雪族,雪无痕!”
“来取火族本源道基!”
第四道天裂,金光镇荒!
东极天幕乍绽万丈金芒,落地化一座上古战台!
台顶立一铁塔壮汉,身披重甲,甲面镌刻万千上古血战纹路,威气撼地,势压八荒。
双拳一抱,声如洪钟震野:
“东荒战族,战天穹!”
“赴此局,夺火族道基!”
四方天骄、四宗极致道韵,分列天地四方!
金、火、冥、雪四道光华横贯长空,照亮万古城万里河山。城垣所有囚人石像,齐齐睁眼!
死寂三千年的万古凶城,一朝尽醒!
塔门石阶之上,苏清南静望漫天风云,身不动、神不慌,默然对峙四方登临强者。
身后角落,一直沉默畏缩的厉寒声,缓缓站直身躯。
他轻轻拍去皮囊浮尘,系紧断裂背带,一步步走出阴影,止于苏清南身后三步之地。
苏清南未曾回头,却语声淡然,穿透风啸:
“你站稳此步,是欲出手?”
厉寒声默然片刻。
下一秒,那终日憨厚怯懦、沉默畏缩的神态尽数褪去。
脸上浮起一抹极淡、极稳、洞悉全局的浅笑,宛若戏子卸粉、真人现世。
“你几时看穿的?”
苏清南缓缓转身,眸色沉静,看透所有伪装。
厉寒声轻声叙破真相:
“龙骨塔底那一串双月脚印。”
“月隐辨明是护法足迹之时,众人皆惑,唯你不语。”
“只因你早已看见,那足迹之中,混有我鞋底的金粉。”
“龙骨古粉,唯天枢塔路独有,你掌心灯火道眼,能辨世间异尘。”
“从我入塔那一刻,你便知!我早来过。”
一语落地,风骤停!
全场寂静!
苏清南冷声发问:
“你为谁效力?”
厉寒声抬手,袖中飞出一枚漆黑小玉牌。
玉牌双面刻纹,正面倒日焚火,反面倒月凝霜,正是焱日神殿、影月神宫双宗暗记!
他字字清明,毫无遮掩:
“我替三宗行事。”
“焱日盯青冥传人,影月盯溟妖血脉,幽冥盯九天神灯。”
“三宗予我生路,我为三宗伺局!”
门框边的青璃浑身剧震,手中断枪险些脱手,眼眶瞬间泛红,颤声质问:
“你一路相随、一路相护,竟是替三宗传信?!”
厉寒声不避不讳,坦然承下所有罪孽:
“你沿途所闯每一关、所点每一盏灯、所行每一步路,我尽数传报!方位、战局、底牌、机缘,无一遗漏!”
“三宗为何迟迟不动?”
“只因他们要你安然走完所有棋局。”
“需你亲手点亮第九神灯,解封火族道基,他们方能坐收渔利。”
苏清南眸光沉定,再问终极秘辛:
“第九盏灯中,究竟封藏何物?”
厉寒声抬眸,直视少年双眼,道出三千年惊天秘局:
“封的是……上古火族道基!”
“三千年前,火族冠绝九重天,为诸天最强道统,三宗联手屠族,毁火族一脉,独留其万道本源,封入第九天灯。”
“然神灯不能自封大道。”
“封灯锁基,需三样先天至宝为媒。”
他侧目扫过白璃,再落苏清南,字字诛心:
“一为灯油!溟妖极寒血脉。”
“至阳火基,唯溟妖寒血可镇、可裹、可囚千年。”
“二为灯芯!人族至尊龙运。”
“火基狂烈无根,需龙运为绳,系住大道本源,扎根九天灯台。”
“三为灯台!东方青冥本命道骨。”
“青冥以身铸台,以命镇局,独压火族道基三千年不乱!”
风声瑟瑟,宿命彻骨!
厉寒声续道:
“你点亮第九灯之时。”
“白璃以身淌寒血,为灯油。”
“你自身承龙运,为灯芯。”
“青冥遗留道骨为灯台。”
“三样圆满,神灯自明,道基自活。”
“你二人一路闯关、浴血破局。”
“从来不是逆天救赎。”
“只是替三宗,开了这三千年的宿命死锁。”
哐当!!
青璃手中断枪重重砸落石地,整个人僵立当场,浑身发抖,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寒凉。
“一路相伴、一路生死……原来所有相助,都是为了替他们开锁?”
厉寒声淡淡应声,无情道破所有真相:
“从未相助,只是监视!”
“你们每一次濒死险境,我皆盼你们止步、盼你们埋骨古塔。”
“奈何你们命硬、你们破局、你们远超三宗预估!”
苏清南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道:“你方才说,你替三宗做事,三宗给你活路,可你有没有想过,三宗给你的活路,也是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