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我在北宋当妖道 > 第570章 亡家和亡天下
李先生这个最关键的证人死亡,预示著吴晔想要拍死某人的希望也落空了。

整个团队,刘达的皇城司也好,吴晔的弟子们也罢,都陷入一种情绪低落的状态中。

不过吴晔却觉得还好,他并非没有收获。

那些偷袭他们的,伪装成山寨的大宋精锐军人,同样也是大宋皇帝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或者说,当对方试图用那些人杀了自己或者灭口的时候,他们造成的后果,比问题本身还要严重。吴晔俘虏了一些人,然后留了一些人的尸体。

这些人被看守在舒州的大牢里,但由皇城司亲自看守。

当吴晔处理好自己弟子的问题,去交接这些人的时候,那位舒州的知州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也许是上边的人意识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但此时他们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

因为过了江北,汴梁城便不再是一个遥远的距离。

从进入舒州开始,皇城司的报告,已经快马加急送往汴梁城。

而等待的过程中,已经没有人敢再去试图灭口这些俘虏,这几乎已经可以跟谋逆画上等号的行动,大家都不想作死。

毕竟政斗失败,也就是个流放贬斥的后果,可是如果扯上谋逆,那就是诛九族的罪名。

汴梁城!

赵佶本就不美好的心情,因为皇城司的密奏,可以说已经是十分暴躁。

吴晔在舒州被袭击了?李先生还死了?

这些消息的出现,已经为赵佶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在这张网里,他的臣子,他手下的军人,都成为某些人的家奴,禁脔。

他们可以肆意的利用本应该是朝廷的力量,去打压自己的敌人。

身为一个皇帝,赵佶知道这件事后,有种气急败坏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层纱窗纸被捅破了,里边的内容不堪入目,不忍直视。

没错,作为一个已经当了十几年皇帝的他,哪怕平日里再不管事务。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那些全程们,将这天下霍霍成什么样子?

只不过他以前不会去想,或者说特意不去想这些问题。

可是吴晔这次的事,成功撕开了赵佶的幻想,没错,他突然发现。

原来那些文臣一样可以指挥得动军人,去刺杀另外一些朝廷重臣的时候,同样已经动了皇帝的逆鳞。他赵佶,是大宋的官家,是这天下共主。

他可以容忍臣子贪腐,可以容忍党争倾轧,甚至可以容忍他们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蝇营狗苟。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架庞大的朝廷机器运转了百余年,早已积弊深重,不是他一个人能一朝一夕扫清的。

但有一件事,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兵权。

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以来,大宋立国的根基,便是「以文驭武」,将天下军权牢牢收归中枢。武将不得结交文臣,调兵须有枢密院符验一一这一套规矩,是赵家天子睡不安稳也要咬牙守住的底线。可现在,有人越过了这条线。

那些伪装成山匪的精锐军人,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能在舒州地界上设伏截杀皇城司队伍的卒伍。他们听的不是枢密院的调令,不是三衙的符节,而是一个文臣府中管事的口信。

赵佶坐在御书房中,手中攥著皇城司的密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张素来以风流天子自居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赏花观画的闲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到近乎阴鸷的神情。

他忽然擡手,将手边一只建窑兔毫盏重重掼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格外刺耳,守在门外的内侍齐齐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好,好得很。」

「朕的禁军,朕的厢兵,竟成了某些人家里养的看门狗。他们要杀谁便杀谁,要灭口便灭口,连朕派出去的人,也敢在半路上截杀!」

赵佶在紫宸殿中,来回踱步,身边伺候的宦官们,噤若寒蝉。

「这些人若是愿意,连朕也杀得?」

赵佶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紫宸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守在殿门边的内侍们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额头贴到地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被那位盛怒中的官家听见。梁师成跪在一旁,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却连擡手擦一下都不敢。赵佶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背对著跪了一地的内侍,望著墙上那幅他亲笔所绘的《瑞鹤图》,沉默了很久。画中那几只仙鹤振翅欲飞,姿态优雅,是他当年在艮岳落成时乘兴所作一一那时他觉得,这天下太平,万物丰亨,他做一个会写诗会画画的风流天子便足矣。

可此刻再看那画,那仙鹤的姿态忽然变得刺眼起来,像是在嘲笑他这些年的自欺欺人。

「梁师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却反而更让人心头一紧。

「臣在。」

「你替朕拟一道旨意,不一一朕亲自写。」

赵佶转身走向御案,梁师成连忙起身替他铺开黄绫诏纸,又亲手研墨。

赵佶提起御笔,笔尖在墨池中蘸了蘸,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落笔。

他的字一向以瘦金体闻名天下,铁画银钩,风骨峭拔。

但此刻他写下的字,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仿佛每一笔都在用力,要将那些字刻进黄绫的纹理中去。

「敕曰:通真先生吴晔,奉旨南下分宁,为国事奔走,不避艰险。

沿途遭遇歹人设伏截杀,险遭不测,朕闻之震怒。舒州案涉人犯,乃动摇国本之重案,非寻常刑讼可比。

著令何蓟,率禁军精锐星夜南下,沿途护送通真先生及一应人犯、证物平安归京。

所过州县,若有迟误、阻挠、推诿者,何蓟可先斩后奏,毋须请旨。

舒州大牢内在押人犯,由皇城司与禁军联合看押,非朕亲笔手诏,任何人不得接近提审。敢有窥探者,以谋逆论,格杀勿论。」

他写到这里,笔锋一顿,又补了一句:

「通真先生乃栋梁,国之祥瑞,任何人不得加害。若有伤先生者,朕必诛其九族。」

最后那「诛其九族」四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刺穿了黄绫。

写完之后,他将御笔搁在笔架上,低头看著自己写下的文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随身佩玉那是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上面刻著一个「敕」字,是他登基那年命内府雕刻的随身信物,从不离身。

他将玉佩递给梁师成:

「派人将此物一并送给何蓟,告诉他一一朕要通真先生活著回到汴梁。若他少了一根头发,何蓟提头来见。」

梁师成双手接过玉佩,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赵佶挥了挥手,梁师成会意,弓著身子退出了紫宸殿。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后,赵佶缓缓走回御案前,低头看著那份摊开的皇城司密奏。

他的目光在吴晔的笔迹上停留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朕这些年,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这句话本身传递出来的信号,十分渗人。

言语本身,也通过宫里的内侍,传了出去。

一时间,人人沉默。

皇帝这次的怒火,让人连讨论的勇气都没有,那些不管是不是幕后黑手的朝廷重臣,都没了发声的勇气。

而作为嫌疑最大的蔡家,太师府更是大门紧闭。

老太师蔡京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听著蔡绦汇报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他酸涩一笑,这个后果,是他预料到的。

他何尝不知道这招一出,很有可能会引发的其中一个后果,就是皇帝对他们这些人会猜忌起来。这是一件断了天下权臣根基的事情。

从此以后,他们手中的权力,必然会面临更多的审视和监察。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派出去的人,做事做得不漂亮。

如果能顺利杀死吴晔等人,将证据都处理干净,那就好了。

可是既然没有被杀死,他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哪怕这份后果十分严重,可蔡京别无选择。

他不这么做,蔡家就要亡了。

在亡家和亡天下之间,蔡京果断选择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

其他人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至少在当下,他保护住了蔡家。

「爹爹,那人,真的会雷法?」

在蔡京身边,蔡绦更加关注的事情,是关于吴晔在战场上的汇报。

这份汇报来自于舒州,并不是第一手的消息。

当看到这件事的时候,蔡绦沉默了,旋即有些害怕。

战场上宣传的,关于吴晔施展雷法,斩杀敌人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蔡京一时间也沉默,对于蔡绦的问题,他也摸不准。

吴晔那些手段如果是真的,他是戏法,还是真正的雷法?

如果是雷法的话。

那意味著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那就是。

吴晔真的是那种传说中,能够呼风唤雨,驱雷掣电的神仙中人。

这个时代的,不管如何阴鸷,可都是相信神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