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想都不想,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他年纪虽小,但吴家村的人大多都知道,他的地位比起吴晔的其他弟子,要高出一大截。
作为分宁县的土著,跟在吴晔身边长大的孩子。
说他是吴晔的徒儿,不如说是他的弟弟,儿子。
他定调,其他守护的道士,上前一步。
他们虽然穿著道袍,但道袍里边的软甲,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战斗力。
吴有经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也吓得后退。
「小道长别误会,我们无意惊扰先生!」
「只是这吴家村,大家都是一家人。先生乃是我族之光,更是朝廷重臣,若在我吴家村有丝毫闪失,老夫万死难辞其咎!还请道长行个方便,让老夫进去看看,也好安心。若有需要族中出力之处,老夫定当竭力!」
他说得恳切,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族长说得在理!」
「先生若有恙,我等岂能坐视?」
「小道长,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人群中,几个平日里与吴有经走得近的族老和村民也纷纷帮腔,试图给小青施加压力。
他们未必都知晓内情,但吴有经作为族长,积威已久,他此刻摆出一副忧心忡忡、大义凛然的样子,确实能迷惑不少人。
小青眉头微蹙,面对吴有经的巧言令色和众人的附和,他并未慌乱。吴晔从小教导他,遇事要沉著冷静,更要懂得分辨人心。
眼前这个族长,眼神闪烁,看似恳切,实则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心虚。
更何况,师父早有交代,任何人不得擅入,尤其是在他回来之前。
「福生无量天尊!」
小青再次打了个稽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族长,诸位施主的好意,贫道代家师心领了。
然家师确实只是需要静养,不欲人打扰。师命难违,还请诸位见谅,莫要让贫道为难。诸位请回吧,待家师休养好了,自会与诸位相见。」
他年纪虽小,但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
几个守门的道士也同时上前一步,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虽未出鞘,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然弥漫开来。
吴有经心头一沉。这小道士油盐不进,态度坚决,看来是铁了心不让人进去。难道吴晔真的在里面,而且情况不妙,所以才严防死守?
他心里阴搓搓地想著,是不是吴晔真的出事了?
如果是,那敢情好……
吴有经决定再加一把火,试试把事情闹大些……
「有田兄弟,我是吴有经,咱们很担心家里的情况,你若是没事,跟哥哥说道说道!」
吴有经知道小青绝不会让他们进去的,他们也不敢真的冲撞守卫。
所以吴有经以族长的身份,喊话吴有田夫妇。
吴有田夫妇自然是不会回答,所以这种情况,又让外边的老乡的猜测,变得更多了。
他们议论纷纷,旁若无人。
有猜测是不是吴晟失手把父母打死的?
或者吴晔跟吴晟两个人打起来,失手把吴晟打死的……
也有人猜测,是不是吴晟要害吴晔,吴晔……
不得不说,说法越是离谱,就越是接近真相。
当然,猜到真相的那个人,其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说法。
可是这种无端的猜测,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朝著院子里压过来。
吴有经看著那些人铁青的脸,脸上多了几分猜测。
难道真如李先生所言,就是吴晔和吴晟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出事了?
那么,他这算是出色的完成任务吧?
就在吴有经心中平添几分得意的时候,驴车哒哒哒的声音,从村口外传来。
吴家村的百姓们,纷纷朝著远处望去。
此时,他们看见顾县令,带著一些人从远处走来。
吴有经瞳孔猛然一缩,他看到顾进禄带来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县太爷手下能指挥的队伍,一般而言只有手下的差役而已。
可是对方这次带过来的人,不仅仅是差役,还有兵……
没错,吴晔让人去县城调的,不是差役,而是地方军。
能够动用兵马的,肯定不是小事了。
「顾大人!」
吴有经心中狂跳,他心头又冒起不详的预感,赶紧迎上去。
「不知道您来此,有何贵干?」
「吴先生,是通真先生让本县来的……」
顾县令只是看了吴有经一眼,表面客气,却马上走到小青面前问:
「小道长,不知道先生身在何处!」
「贫道在此!」
吴晔的声音,却是从身后传来,人们回头,见吴晔骑著一辆驴车,从村口缓缓驶来。
吴有经一看到那车,两眼一翻,差点昏迷。
因为他认得,这辆车正好是他们家的……
「大人!」
「先生!」
「师父!」
三种不同的称呼,代表著几乎场上所有的人,都在和吴晔打招呼。
顾县令尤其激动:
「先生,下官领命而来,还请先生明示!」
顾进禄一开口,其他人也跟著看著吴晔。
吴晔身上的隐约带著血,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贫道让顾县令前来,乃是为了家事,贫道昨日发现,我弟弟吴晟和刘道人勾结,杀人采生,罪不可赦!」
吴晔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吴家村的村民,顿时哗然。
「刘道人?是后山道观那个刘老道?」
「采生?天爷啊!!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吴晟?他……他竟然敢做这种事?」
「怪不得先生脸色这么难看………」
「吴晟呢?刘道人呢?」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咒骂声响成一片。采生折割,是历朝历代都明令禁止、严惩不贷的邪术恶行,一旦发现,主犯必死,从犯也难逃重刑。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只是游手好闲、有些混帐的吴晟,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敢勾结妖道,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吴晔亲自揭发自己的弟弟,这是何等丑事。
顾进禄也被他搞得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置。
大义灭亲这种事,毕竟是少数。
社会的道德主流,讲的还是亲亲相护。
「先生……」
「顾大人,贫道说得很明白,没有但是,不过贫道也有事情需要补充!」
「根据吴晟招供,此事乃是吴家人,吴继天怂恿他去的!」
「不可能!」
当吴晔说出吴继天的时候,吴有经心中那份不安,终于变成现实。
他当场反驳吴晔,大声说:
「先生,我家孩儿何时怂恿过吴晟,莫不是误会……」
吴家村里的老百姓,看到火居然烧到自己人这里,一时间也傻眼了!
他们正想帮吴有经和吴继天说两句。
吴晔继续道:
「后来贫道深入调查,才知道此事乃是针对贫道的一场阴谋。他们以吴晟为诱饵,将他逼入绝路,却是为了抹黑,或者毒杀贫道!」
「吴继天不过是受了吴有经的指示,故意诱导吴晟!」
吴晔的话,犹如平地惊雷,将在场的人炸得头晕目眩。
吴有经,陷害吴晔……
这事何等荒唐之事?
吴吴傻眼了,他转头望向自己的族叔,这位族长叔叔,真的带头去陷害吴晔?
他图什么?
「胡说!」
吴有经反应过来,大声否认:
「吴晔,我敬你是大人,可你也不能诬陷我们父子!」
「我们对你如何,有目共睹,你为何要陷害我……」
吴有经的反驳,让吴家村人的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不过他们习惯上,还是相信吴有经这个人。
「吴有经,你为了你弟弟能去京县当官,不喜构陷自己的族亲,你这吴家族长当得,还真不错!」「看来你身后那位,许给你不少好处,不然你也不会下了大决心,诱惑我弟弟毒杀我!」
吴晔面对吴有经的反驳,神色不动。
「贫道料想你也不会承认,但贫道倒想看看你,能狡辩到什么时候?」
「吴晔,你含血喷人,你要有证据就……」
吴有经浑身颤抖,他早就乱了方寸,但理智告诉他,此时必须顶住,不然他和他背后的家人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被吴晔丢出一堆消息砸晕的顾进禄,也回过神来。
从吴晔的弟弟采生,到他毒杀亲哥,再到吴家的一系列算计。
这已经远远超乎他的认知。
在古人的观念里,亲人不是不能相互坑害,但吴晔这样的人,他们吴家人不应该是好好珍惜才对?为了一己私利,去陷害族人。
吴有经这个族长如果真的做下此事,那就活该千刀万剐了。
「先生,非下官不信先生,但这些指控,需要证据!」
顾县令话音落,吴有经脸上多了几分欣喜。
他眼角看到一个家人,已经悄悄从人群中走出,回府去了。
只要李先生能置身事外,这件事他应该能脱罪。
就在他准备继续反驳的时候,有一个人从车里跳出来。
「贫道,就是证据!」
刘道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吴家族长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他是谁?」
人群中有不少人并不认识刘道人,包括县令顾进禄。
他初看只觉得此人眼熟,但多看两眼,登时想起他是谁。
「你是刘道人!」
顾县令一句话,仿佛水滴入油锅。
周围的人,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