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花开顷刻,黎明降临
左彦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看清朱微宁以后,她并不追问,郑成功为何会与朱宁一起走进欢愉客栈。
郑成功全力将朱微宁推下台阶,足以向左彦媖释放极其危险的信号。
是以左彦媖未傻傻停在原地,等郑成功会合,直接反身一跳,跃上屋檐撤离o
郑成功跑出十几步,自然也不会追著左彦媖方向离去,而是选择相反的另一条主街。
然而,朱嫩宁已从方才的不适中恢复过来。
百步之内,她完全可以灵识轻松重击二人的精神。
可惜两名胎息巅峰,全力施展身法奔逃,转眼便拉开了百多步。
朱微宁尚未修习灵识相关法术,无法延伸距离,只得按传统方式结印施法追击。
对她来说,麻烦仅限于此。
「去。」
宁四指轻捏,同外甩出。
肉眼不可察的细小灵种,以超越郑成功、左彦媖奔跑的速度,打在二人身上,旋即长出许多根系杂乱又不失美感交错在一起的枝条,开出五颜六色的牡丹花。
左彦媖本能施展【九天揽月手】,企图将这些妨碍动作的牡丹花须扯断。
然而花朵却在汲取她的灵力,使千臂虚影刚刚显形,便因灵力匮乏消散而去。
灵力骤然匮乏,左彦媖步伐不稳,从十丈高的屋顶重重砸砸在地上,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郑成功同样如此。
只不过体修经年锤炼肉体,即便受伤也只是皮外。
「跑啊,怎么不跑了?」
朱嫩宁缓缓朝十字街口行去。
围观的人群终于不再事不关己高看热闹,纷纷带著惊恐的表情,向街面退去,给朱嫩宁让开道来。
两根粗壮的藤蔓,将郑成功与左彦媖像砝码似的吊起,悬于十字街半空。
朱微宁完全不看左彦媖,只来到郑成功的面前,盯著他的面庞,疑惑道:「为何是这副表情?」
朱嫩宁纤纤玉指抚上男人面庞。
触及皮肤,感受其此时此刻的真实情绪。
「你为何会觉得屈辱?」
朱嫩宁喃喃不解:「最该感到屈辱的,难道不是我吗?」
似这般皇室秘闻,理论上应施展【噤声术】,屏蔽围观人群的探听。
然而,在极为感性的状况下,人往往有一种破罐子破摔,放弃所谓的面子,把一切情绪摊开在人前的冲动。
朱嫩宁完全不顾及在场者上千,气笑道:「我乃大明仙朝嫡公主,筑基仙帝唯一的女儿————十年前,我不顾皇家颜面,以公主之尊向你提亲。为了你,我愿意放弃自尊。」
「可你呢?」
「除了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你为我付出了什么?」
讲到这里,朱嫩宁自行打断道:「不,你确实为我付出过————深洞爆炸,是你救了我的命。」
「顺庆拍卖,亦是你将我童贞买下,让我对你的情丝存续至今——
「如此说来————阿森,你之所以逃离我,全因你自始自终,不懂怎样爱一个人。」
朱微宁分析半晌,面上忧愤褪去许多,语调也软了下来:「阿森,只要你认个错,答应和我去天外————我便既往不究,如何?」
郑成功全身被法术植物覆盖,只剩脑袋可以扭动。
自朱嫩宁说话到现在,他没有给其一眼,也不想答其一句。
「阿森,看著我。」
郑成功不动。
「我说,看著我。」
覆盖郑成功双肩的植系再次生长,将他的头颅强行扳正,与朱宁对视。
郑成功当即闭紧双眼,仍一语不发。
他想说的话,能说的话,早在酆都血战时说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嫩宁正待追问郑成功,却听一旁悬在半空的左彦媖狂笑,不满望去。
「他不是不懂爱,他是只是不爱你!」
左彦媖道:「所谓【情】祖,高高在上久了,连显而易见的事实也不愿看清么?」
朱嫩宁沉默。
左彦媖还在说:「世人皆知公主品行————你有空研究克隆罚骨,疏解历史憾情,倒不如想一想,如何抚慰酆都死难者家属的激愤之情,为你自己挽回形象。」
这时,郑成功预感不妙,当即开口:「左姑娘,此事与你无关。」
郑成功担心朱微宁在受刺激的情况下,做出一些极端行为,伤害到左彦媖。
然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朱嫩宁的表情顿时不对。
「我与你说话,你佯装不觉。她以身犯险,你却百般维护?呵呵呵呵呵————」
朱微宁也放声笑了起来,笑得不如左彦媖嘹亮绵长。
若有大能以灵识细听,笑声背后似乎藏有琉璃破碎的动静。
叮叮当当,好像丧钟为谁敲响。
「左良玉奸滑狡诈,生了个女儿也是水性杨花,先后勾引释尊、三哥不说,如今连我的驸马也要抢————不进欢愉客栈做头牌,真是可惜了。」
「公主嫁身国运,却道郑森为驸马,当然冰清玉洁。」
一句不够,左彦媖正要再接再厉,朱嫩宁却做了个噤声手势。
接著,便有牡丹叶片堵住左彦媖的嘴。
朱嫩宁则因方才所言,灵光乍现,笑道:「嗯,就这样办吧。」
郑成功一愣:「朱嫩宁,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7
朱微宁笑道:「你担心她?」
「放心,阿森在乎的女子,我怎舍得伤害?只想让她的好,被更多人欣赏。」
说罢,朱嫩宁转向四周围观的人群,像介绍货物般介绍左彦媖道:「她是山东总兵左良玉之女,胎息巅峰的大修士,欲为我【情】道修士。奈何道行尚浅,今夜自愿欢愉世人,以求增进。」
郑成功无法理解:「朱嫩宁,你疯了————这么做,三殿下不会放过你。」
「不这么做,他又何尝对我好过?」
朱嫩宁又是抬手。牡丹叶片遮住郑成功的嘴,续道:「哦?此地竟有数不清好男儿————不若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行顺庆大爱之仪事,如何?」
再热闹的街市,也会因朱嫩宁的疯狂想法静默。
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在此情况下,不少前排男子挪步后退,企图离开此处。
然朱嫩宁为此界唯一练气【情】修,区区凡人又怎能从她眼皮底下溜走?
但见朱微宁双手平握,长出一朵绯红莲花。
「呼。」
朱嫩宁轻轻一吹。
奇异花香瞬间充斥整个十字街口,让每一个男子的呼吸都沉重滚烫起来。
郑成功被缚全身,见状忍不住奋力挣扎,发出暴怒闷哼。
实则,朱嫩宁略微分析,便知左彦媖与郑成功应无私通之事,今夜不过恰好撞见。
之所以一意孤行,全因伤害左彦媖,必能伤害朱慈炤。
三哥,你在酆都,不————是在过去十年,多次霸凌我与顺庆————这笔帐,就由你心爱之人偿还吧。
「你让我痛一时,我让你痛一生。」
数百中了花香的男子,在朱微宁驱使下,身不由己地走到十字街口。
起初,面对无数视线,左彦媖全身颤栗。
但她很快平静下来,死死地盯著朱微宁,没有像朱嫩宁想像中那样,流泪嚎陶。
仿佛用眼神在说:「你可以侮辱我,但绝不可能打败我。」
朱嫩宁冷笑:「且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朱嫩宁又要招手,准备毁去左彦媖衣物时,脑海中骤然响起暮鼓晨钟般的回荡:「如果你们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如果你们不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
「谁?」
朱嫩宁顿时警惕,灵识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放出圆状:「不知哪位大能当面?还请亮明身份。」
回答朱微宁的,是一首没有伴奏、旋律简单的赞歌。
在场中了【情】道法术的男子,均见各自头顶出现了长著白色翅膀的圣洁生物,扑腾扑腾地旋转飞行,或吹螺号或拉小琴。
待颂歌停止,天使之影消失,这些男子们立刻恢复清醒,惊恐之下逃散。
位于闹市的十字街口,顿时清空。
朱微宁终于望见,欢愉酒楼西面街角,有三人缓缓走来。
为首者,正是尘世耶稣。
「晚上好,大明的公主殿下。」
莫里哀摘下礼帽,冲朱嫩宁遥遥行礼。
朱嫩宁并不与下修客套:「此乃大明内务,与尔等无关,速速离去。」
莫里哀仍然礼貌笑道:「虽然有些失礼,但我主与郑将军有些话说,正式邀请他共进明天的早餐。」
朱嫩宁冷声道:「他是本宫的驸马,要说什么,现在当著本宫的面说。」
莫里哀刚要开口,朱嫩宁打断道:「怎么,你主是哑巴?非得借你这只传声筒?」
尘世耶稣面带慈祥微笑,略过朱嫩宁,向其身后半空问:「客人,你的意思呢?」
朱嫩宁心下一惊,转首望去,便见用于捆缚郑成功和左彦媖的植系,竟变纯白羽毛纷纷扬扬洒落。
落地的郑成功,扶住受伤的左彦媖,沉声道:「多谢。」
已然表明态度。
可恶,竟能隔空施展幻法。」
朱嫩宁再次催动法术,上千条根须朝郑成功缠绕而去。
还未接触其身,再次从末端碎裂成白色羽毛。
「不是【蜃雷】?」
瞧清楚的朱宁,不由忌惮道:「泰西伪神,与本宫为难,即与朝廷为难,你可知后果?」
尘世耶稣笑而不语。
如此作态彻底激怒了朱嫩宁。
她酆都时半步练气,故败于侯方域与二名兄长。
而今,她乃名副其实的大能,实力远超过去。
自问与朱慈炤对上,也不会逊色。
念及此人来路,并非大明正统,即便下些重手也无妨,朱嫩宁寒声道:「死在本宫全力一击下,算你运气不好————但愿你那魔药体系,选好了继任者。」
朱嫩宁说罢,身躯升入夜空,长发海藻般飘动,双手结出多道印诀。
恐怖深厚的灵力威压彻底爆发。
十字街附近房屋门窗,齐齐破碎。
形成的伞状灵光,使大半个京城的修士注意到此地。
「有人在斗法,而且还是练气!」
「谁呀?胆子这么大!」
「从法术的形态看,应是公主。」
「应当不是。」
「三殿下的【旸风】张扬霸道,然彼处未现橘金之色——
「花开顷刻。」
四字念出,巨大且等比例的漆黑花瓣,浮现在朱微宁足下,如同神话传说里的无上莲座。
与酆都使用时相比,这次的【花开顷刻】,积攒的【劫数】远为稀少。
但此法之所以为最强杀法小术之一,即便【劫数】不足,灌注足够多的灵力,亦能产生极大的爆发威力。
「伪神,和你的超凡之梦一起凋零吧。」
漆黑的法术花盘,如泰山压顶般坠落十字架。
莫里哀将头顶礼帽抛在地上,拉著旁边的牛顿一块跳入其中。
身临险境,尘世耶稣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手。
下一刹一【花开顷刻】顷刻消失,而他手中握有一朵漆黑的花。
「怎么可能?!」
朱嫩宁瞳孔放大,还没反应过来,尘世耶稣已然出现了身前一步,悲悯笑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说罢,便把这朵「浓缩」后的【花开顷刻】,插在了朱宁的鬓间。
旋即经过朱嫩宁,对郑成功道:「郑将军,可愿陪人子散步?」
郑成功有些不放心左彦媖。
礼帽擦著地面滑滚过来,喷吐小团烟雾现身的莫里哀笑道:「仙朝的将军请放心,我定会送这位美丽的小姐,去安全的地方就诊。」
郑成功抬眉望去。
见朱嫩宁毫无动静,才点头说:「嗯,拜托了。」
左彦媖身受内伤,意识始终清醒。
眼看泰西伪神实力极强,左彦媖不由有些担心。
郑成功冲她微微点头,表示不会有事。
左彦媖这才跟随莫里哀和牛顿离开现场,想著中途去寻朱慈炤。
等到所有人气息消失。
朱嫩宁的漆黑插花才片片凋落。
每凋落一片,朱嫩宁体表便显现出一条漆黑血管,表示【劫数】灌体。
庆幸的是,朱宁今日施展的【花开顷刻】,积攒【劫数】较少,故不会重伤性命。
但往后得花上数月,甚至数年时间,经历灾厄,才能消耗自身多余的【劫数】。
「咳」
朱宁口喷鲜血,跪撑在地。
「怎么可能?」
「只用一击,便把我给击败————即便二哥在世,也不可能做到————」
恍惚中,她想到自己曾经历过类似的恐惧。
「审问宁完我————神秘强者————所以那个人,真的是他?父皇知道么————」
不待朱嫩宁深想,其所在的十字街口骤作银白。
月光如纱般变为帘幕翻动。
朱幽涧身影出现在眼前。
朱嫩宁满怀期冀地伸出手:「父皇,您来救我了。」
然而,朱宁无论怎样往前,手都无法触及那一抹伟岸的银白。
朱嫩宁疑惑地抬起视线。
回应她的,只有淡漠无爱的眸光。
「不必拖延。」
「黎明降临前,离开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