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店小二。
穿着一身绸缎做的跑堂服,头上戴着瓜皮帽,那双势利眼上下打量着潘安。
眼神里满是鄙夷。
“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醉仙楼也是你能进的?”
“去去去,后门等着去,剩饭剩菜还没倒呢。”
小二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潘安停下脚步。
他歪着头,看着那个比他还矮半个头的店小二。
“怎么?”
“这里吃饭还得看长相?”
声音粗嘎,难听。
小二嗤笑一声。
“看长相倒是其次,主要是看这儿。”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这里的一壶茶,够你全家吃一年的。”
“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滚,别污了各位贵客的眼。”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几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公子哥正站在不远处看戏,指指点点。
潘安嘴角咧开。
露出满口黄牙。
那个笑容,在贾霸这张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我要是偏要进呢?”
小二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偏要进?”
“嘿,今儿个还真遇上个不怕死的。”
“来人啊,把这泼皮给我扔出去!”
随着他一声吆喝。
门后立刻窜出来几个彪形大汉。
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拿着哨棒。
这是醉仙楼养的打手,专门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小子,识相的自己滚。”
“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领头的大汉把哨棒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都在等着看这个乡巴佬怎么被打得满地找牙。
潘安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世上总有这么多人喜欢以貌取人呢?
这就是人性啊。
总是习惯性地去踩低捧高。
“既然你们不想做生意,那就别做了。”
话音未落。
潘安动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如同惊雷炸响。
那个还在一脸嚣张的小二,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中。
直接飞了出去。
在空中转了三圈半,才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的一张桌子上。
哗啦啦!
碗碟碎了一地。
小二躺在菜汤里,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嘴一张,吐出两颗带血的门牙。
“啊——”
惨叫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响起。
全场死寂。
那些看热闹的公子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几个彪形大汉也傻眼了。
这是人吗?
这力气,怕是一巴掌能拍死一头牛吧?
潘安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
“嘴太臭,帮你洗洗。”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大汉。
眼神平淡无波,却让那几个人感觉背脊发凉。
“还要打吗?”
潘安往前走了一步。
几个大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谁敢上?
那一巴掌要是呼在自己脸上,下半辈子怕是只能喝稀粥了。
“误会,都是误会!”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从楼上滚了下来。
满头大汗。
他是这醉仙楼的掌柜。
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刚才他在楼上看得真切,这一巴掌不仅有力气,更有内劲。
这是个练家子!
而且是个高手!
更重要的是,天字号房的那位叶姑娘,刚才派人传话了。
说是在等一位贵客。
而且特意嘱咐,这位贵客长相奇特,性格豪放。
哪怕是个瞎子,这时候也该猜到了。
“哎哟,这位爷,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
掌柜的一脚踹开挡路的大汉,赔着笑脸凑到潘安面前。
“您是贾爷吧?”
“叶姑娘在天字号房等您多时了。”
“快请,快请!”
此言一出。
周围的人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叶姑娘?
哪个叶姑娘?
能在这醉仙楼定天字号房的,除了那位传说中玲珑阁的叶玲珑,还能有谁?
这个又丑又脏的男人,竟然是叶玲珑的贵客?
这世道变了?
还是叶玲珑瞎了?
潘安看都没看掌柜的一眼。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
那是清儿给他的活动经费里的一部分。
当的一声。
金子砸在柜台上,入木三分。
“那小二的医药费,我出了。”
“剩下的,赏他买副棺材。”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踩着楼梯上楼。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大厅里才重新恢复了呼吸声。
那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柜台上那锭深陷进去的金子。
手都在抖。
这特么是哪路神仙啊?
以后招子得放亮点,这年头,越是长得丑的,越惹不起。
天字号房。
门推开。
一股淡雅的檀香扑鼻而来。
房间很大,布置得极为雅致。
正中央的圆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蒙着面纱的叶玲珑。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羞愤和无奈。
而在她对面,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书生。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消瘦,眉头紧锁。
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似乎想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刘夏舟。
那个让苏梅守了三年活寡的探花郎。
那个把家传宝剑当废铁扔在角落的负心汉。
潘安走进屋,反手关上门。
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猥琐笑容。
“哟,这就吃上了?”
“也不等等贾某人?”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视线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最后,定格在刘夏舟身上。
刘夏舟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放下书,强作镇定地拱了拱手。
“在下刘夏舟,不知这位壮士是……”
“贾霸。”
这两个字从潘安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匪气。
也不管那两人什么反应。
潘安抓起桌上的酒壶,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满是油污的衣襟上。
“好酒!”
他一抹嘴,大赞一声。
“就是少了点劲儿,跟娘们似的。”
刘夏舟嘴角抽了抽。
他虽然落魄,但这辈子也没跟这种粗鄙之人同桌吃过饭。
文人的清高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端起架子。
可一想到刚才楼下那一巴掌的动静,他又把架子缩了回去。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何况这还不是兵,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