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玲珑撇了撇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不仅疯了,而且疯得彻底。”
“刘夏舟现在直接就成了他发泄怒火的活靶子。”
潘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刘夏舟这个人,虽然迂腐了些,但也是有些侠肝义胆的。
更何况,刘夏舟在朝中还有几分清流的人脉,日后对付安王和皇后,或许有大用。
既然人被抓了,那就顺水推舟,去演一场义薄云天的救兄大戏。
“走。”
潘安回过身,顺手抄起搭在屏风上的黑色外氅披在肩上。
“去哪?”
叶玲珑愣了一下。
“去枫林别苑,救人。”
“你疯了?”
叶玲珑猛地站起来,拦在潘安面前。
“那别苑里里外外养了七八十个江湖好手,暗处还有不知道多少机关弩箭。”
“赵宏现在就是条疯狗,谁咬他他就咬谁,你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潘安看着拦在面前的娇俏面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怎么,名震江湖的玲珑阁阁主,怕了几个看家护院的狗腿子?”
“你少用激将法!”
叶玲珑气得直跺脚,胸膛剧烈起伏。
“我叶玲珑怕过谁?我只是觉得为了一个穷酸书生去犯险,不划算!”
“在我贾霸的字典里,没有划不划算,只有想不想做。”
潘安懒得跟她废话,身形一闪,直接从窗户掠了出去,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真是个疯子!”
叶玲珑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跟了上去。
苏青的毒还没彻底解开,她现在绝不能让这个贾霸死在别人手里。
两道黑影在京城的屋脊上飞速起落,如同两只幽灵。
不到半个时辰,城郊的枫林别苑便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
整座别苑占地极广,四周砌着高耸的青砖围墙。
墙头上隐约可见闪烁的寒光,那是淬了毒的铁蒺藜。
院内灯火通明,一队队手持钢刀的护院正在来回巡逻,防守极为严密。
两人潜伏在一棵粗壮的枫树树冠里,借着茂密的枝叶隐蔽身形。
“看到了吧,简直是铜墙铁壁。”
叶玲珑压低声音,指着下方三个交错巡逻的队伍。
“强攻的话,只要发出一声动静,里头的人就会立刻把刀架在刘夏舟的脖子上。”
潘安冷静地观察着院内的布防,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守卫的死角。
“不需要强攻。”
他转过头,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叶玲珑。
“你轻功好,待会儿去东苑放把火。”
“动静弄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把赵宏那条疯狗直接引出来。”
叶玲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调虎离山?”
“这招太险了,万一他不上套呢?”
潘安冷哼一声。
“你不是说他纵欲过度,一夜不举了吗?”
“他现在失去了男人的尊严,最是敏感易怒,受不得半点挑衅。”
“你只需在暗处骂他一句太监,他就算爬也会爬出来找你拼命。”
叶玲珑倒吸一口凉气。
这男人不仅武功高强,这诛心的手段更是毒辣得让人发指。
“行,我去引开他们,你动作快点。”
话音未落,叶玲珑已经如一片落叶般飘向了别苑的东侧。
潘安留在树冠上,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别苑东侧的马厩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娇笑声在夜空中炸响。
“赵宏,你这个连尿尿都得蹲着的阉狗,本姑娘来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这声音夹杂着内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别苑。
原本安静的院落瞬间炸开了锅。
“有刺客!”
“在那边,抓住她!”
铜锣声震天响,大批的护院像潮水一般向东苑涌去。
正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宏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给我杀!”
“抓住那个贱人,我要扒了她的皮!”
赵宏的咆哮声在夜风中显得凄厉无比。
他带着十几个贴身高手,不顾一切地朝着东苑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着大批守卫被引走,潘安身形一动,犹如一只苍鹰般从树冠上扑下。
他避开了几道绊马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正房的后院。
这里有一口干涸的古井,正是叶玲珑打探到的水牢入口。
井口旁还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探头探脑地往东边张望。
潘安欺身上前。
双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两人的咽喉。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
两个壮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潘安将尸体拖到暗处,纵身跃入古井之中。
井底有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
顺着石阶走到底,是一扇沉重的精铁大门。
门没有锁,只是用手臂粗的铁栓插着。
潘安单手发力,缓缓抽开铁栓,推开了大门。
昏暗的地下室内,只点着两盏惨淡的油灯。
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污。
在屋子正中央的十字木架上,用粗重的铁链拴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白色的儒衫早已经被鞭子抽成了布条,被鲜血浸透。
听到开门的动静,木架上的人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露出了一张惨白如纸的书生脸庞。
正是刘夏舟。
“赵宏,你个无胆鼠辈……”
刘夏舟的声音微弱得像是游丝,但语气却透着文人独有的傲骨。
“有种……你就打死我……”
潘安站在阴影里,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探花郎沦落到这般田地,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波澜。
他缓步走出阴影,站到了那两盏油灯的光晕之下。
“刘兄,这骨头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硬上几分。”
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刘夏舟浑身猛地一震,勉强睁开那双已经被打肿的眼睛。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是那个熟悉的粗犷汉子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贾,贾兄?”
刘夏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干涸的眼眶里瞬间涌出了热泪。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魔窟里,来救他的竟然是那个骂醒他的贾霸。
他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甚至连遗言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谁曾想,神兵天降。
“你不该来啊……”
刘夏舟激动得语无伦次,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这外面全是他的人。你快走,别管我!”
这书生到了这时候,心里想的居然还是不连累别人。
潘安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十字木架前。
他拔出腰间从护院那里顺来的长刀,手腕一抖。
刀光闪过。
当!当!当!当!
四声脆响,绑住刘夏舟手脚的精铁锁链被齐根斩断。
刘夏舟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前栽倒。
潘安伸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搀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既然喊了我一声老弟,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潘安的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