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嚼着桂花糕的动作一顿。
“药引子?”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玄机。
“真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一路上,到底要干什么?”
玄机真人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
“陛下这次去药王谷,是去赌命。”
老道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体内的阴毒已经压不住了。”
“国师推演过,如果不去药王谷,陛下活不过这个冬天。”
“但这一路颠簸,再加上离京之后龙气衰减,陛下的身体随时可能崩溃。”
玄机真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缓缓展开。
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贫道就是那根‘续命针’。”
他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指尖轻轻转动。
“只要陛下还有一口气,贫道就能用这针吊住他的命。”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潘安。
“而你,就是那个‘大号血包’。”
“如果银针不管用了,如果阴毒爆发了,就需要你体内真气,甚至是你的精血,去硬生生把陛下的命给填回来。”
潘安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从这老神棍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合着我就是个备用干粮?”潘安自嘲地笑了笑,“要是陛下半路饿了,是不是还得把我烤了吃?”
“那倒不至于。”
玄机真人把银针收起来。
“陛下虽然求生心切,但还没疯到吃人的地步。只要你能提供足够的真气,保住小命应该没问题。”
“应该?”潘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世事无常嘛。”
玄机真人耸了耸肩。
“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镇北王虽然滚回了北境,但他那儿子周通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巴不得大周早点完蛋的牛鬼蛇神……”
车身微微一震。
外面的犀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车轮开始转动。
队伍出发了。
潘安感觉身体随着车厢晃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大块酱牛肉。
这是他临走前从御膳房顺的,本来打算留着当宵夜。
“吃吗?”潘安撕下一块,递给玄机真人。
玄机真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小子,心是真大。都要去鬼门关了,还惦记着吃?”
“人是铁饭是钢。”
潘安狠狠咬了一口牛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算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再说了,万一我这血包真派上用场了,吃饱点,血也多点不是?”
玄机真人接过牛肉,也不嫌弃,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不错,老刘的手艺。”
两人就这么对着坐,在满车厢的药味里,分食着一块酱牛肉。
“国师……在哪辆车?”潘安突然问道。
玄机真人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指了指上面。
“不在车里?”潘安皱眉。
“国师修的是天道,行的是鬼神莫测之术。”
玄机真人咽下牛肉,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那是敬畏,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师兄他……无处不在。”
“这十辆车,这几百号人,甚至这方圆十里的风雪,都在他的天眼之下。”
玄机真人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子,收起你那些逃跑的小心思,在师兄眼皮子底下,你就算变成一只苍蝇,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潘安嚼着牛肉,没说话。
他想起了刚才那一眼的刺痛。
那种被高维生物俯视的无力感,让他明白玄机真人没有夸大其词。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权谋和心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有时候真的显得很苍白。
但他潘安,从来就不是个认命的主。
他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把锈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冰凉触感。
只要刀还在,只要命还在,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药王谷……”
潘安透过厚重的车窗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
风雪更大了。
这支承载着大周皇室最后希望,也承载着他潘安身家性命的钢铁车队,就像一条沉默的巨蟒,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前路未卜。
车厢是个闷罐子。
哪怕外面包着玄铁,里头铺着软毛毡,也改变不了这就是个大号铁棺材的事实。
十头铁甲犀牛跑起来动静不小,虽然车身刻了减震符文,但那种低频的震动还是顺着屁股直往天灵盖上钻,震得人脑仁发酥。
潘安把最后一块酱牛肉咽下去,顺手在玄机真人的道袍上擦了擦油手。
老道士眼皮跳了一下,没吱声,只是默默把那块衣角往身后掖了掖。
“老道,透个底。”
潘安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半躺在装血参的箱子上,翘着二郎腿晃荡。
“咱们那位陛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前阵子我放血放得跟杀猪似的,按理说,那点纯阳、精血加上我的真气,只要不是脑袋掉了,怎么也能再挺个一年半载吧?这才几天,怎么就又要不行了?”
这事儿潘安琢磨一路了。
他是药引子,对自己的药效最清楚。
九阳真气霸道归霸道,但那是实打实的生机。
皇帝之前虽然虚,但那是阴毒缠身,只要压住了毒,身子骨不至于垮得这么快。
玄机真人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紫砂壶。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车顶,然后手指掐诀,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两人。
隔音结界。
看到这阵仗,潘安立马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
有瓜吃!而且是皇室的大瓜!
“作的。”
玄机真人吐出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三分无奈,三分鄙视,还有四分恨铁不成钢。
“作?”
潘安挑眉。
“怎么作?大冬天的去御花园裸奔了?”
“要是裸奔倒好了,顶多染个风寒。”
玄机真人压低声音,那张老脸竟然罕见地红了一下。
“陛下身子稍微见好,觉得行了,就开始操心国本大事。”
“国本?”潘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生孩子?”
玄机真人点了点头,一脸便秘的表情:“大周皇室子嗣艰难,陛下登基多年无后,这是他的心病。”
“前些日子你那几碗血下去,陛下觉得丹田有了热气,精气神足了,就……就召了妃嫔侍寝。”
“嚯!”潘安瞪大了眼睛,“带病上岗?敬业啊!”
“要是光侍寝也就罢了。”
玄机真人咬着后槽牙。
“陛下为了确保护龙种,不顾太医署劝阻,强行服用了虎狼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