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极其肉麻,连潘安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皇帝听了却极为受用。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毫无尊严、死心塌地听话的工具。
“你是个懂规矩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猛地一拍御案。
“但后宫有后宫的规矩,怎么能随意动用私刑!”
“香妃简直是胡闹,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传朕的旨意,香妃禁足百花宫三月,罚俸半年!”
这道旨意一出,旁边的太监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潘安心里却忍不住破口大骂。
合着好人坏人都让你个老王八蛋当了呗。
明明是你暗示香妃教训我,现在又跑来装青天大老爷。
禁足三个月?
那香妃宫岂不成了只准进不准出的封闭猎场?
这哪里是惩罚香妃,这分明是方便他潘安以后去宫里快活!
潘安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极其配合地挤出两滴眼泪。
“万岁爷圣明!万岁爷对奴才天恩浩荡!”
“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万岁爷的恩情啊!”
他趴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赵恒看着脚下这只摇尾乞怜的狗,心情大好。
“行了,收起你那副猫尿。”
“回去好好养伤,朕这里还有更重要的差事等着你。”
潘安叩谢隆恩,弓着身子倒退出了养心殿。
一跨出殿门,他脸上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潘安难得过了几日清闲日子,整日在这后宫里巡逻,得了不少娘娘的青眼。
清儿也在这日渐的相处中学会了享受,身子讨到了巧儿,清儿对潘安的态度也越发乖顺起来。
不过两日安稳,宫中的传召太监便踏着晨光,叩开了潘安住处的房门。
那太监面色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潘公公,陛下在御书房召见,即刻随咱家入宫。”
潘安心中微动,知晓这清闲日子终究是到头了,应当是有差事。
他不敢耽搁,匆匆跟着太监踏入皇宫。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氤氲了帝王伏案的身影。
潘安垂首跪地,“奴才潘安叩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不高,还带着几分嘶哑,“小潘子啊,朕有一事,交你去办。”
潘安躬身而立,垂眸应道。
“奴才愿为陛下分忧。”
“去婉音宫,传朕的旨意。”
皇帝抬眸,目光落在潘安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潘安不敢直视。
“端妃苏氏,入宫以来,贤良淑德,温婉知礼,侍奉朕尽心竭力,深得朕心。近日见她眉宇间常有思家之态,郁郁寡欢,朕心甚怜。念其孝心,特批端妃出宫省亲,归家探望双亲,以解思亲之苦。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珠宝玉器若干,钦此。”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潘安耳中,他心中骤然一惊。
入宫未及半年的妃嫔,未经太后允准,未经朝堂商议,帝王独断专行,特批出宫省亲,在这礼制之中,堪称前所未有。
潘安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显露。
只恭敬地伸手,接过内侍递来的明黄圣旨。
那圣旨触手温润,绣着五爪金龙,沉甸甸的,不仅是帝王的旨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思量与算计。
“此事,你即刻去办,不得有误。”皇帝挥了挥手,语气平淡,“退下吧。”
“奴遵旨。”潘安再次躬身,捧着圣旨,缓缓退出御书房。
刚走出御书房的门槛,身后便传来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嗓音。
“潘公公,请留步。”
潘安回头,见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魏公公。
潘安连忙停步,拱手行礼。
“魏公公。”
“陛下特意吩咐咱家,送送潘大人。”
魏公公走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见他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靠近,便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潘大人,可知陛下为何要下这道旨意?”
潘安心中一凛,知晓魏公公此言,绝非随口一问。
他故作茫然,微微垂首,语气诚恳。
“公公说笑了,奴才愚钝,只知遵旨办事,陛下圣意深远,实在不敢妄自揣测。还请公公赐教。”
魏公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潘安此人,聪慧却不张扬,知进退,懂分寸,难怪能得陛下另眼相看。
他轻轻拍了拍潘安的手臂,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
“小潘啊,这宫里的事,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陛下这道旨意,明着是怜端妃思家,恩许省亲,实则啊,是向外界证明,陛下雄风仍在,圣体康健,后宫安稳。”
潘安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帝王之心,最忌讳旁人揣测自己的身体,更忌讳江山社稷被人觊觎。
而端妃苏婉,入宫不到数月,盛宠不衰。
如今更是被特批省亲,这般前所未有的恩宠,无疑是在向天下宣告,帝王依旧康健,依旧能执掌后宫,掌控朝政,依旧有足够的精力与心力,恩宠后宫妃嫔。
这是一场无声的宣告,是帝王震慑朝野,安抚人心的手段,而端妃苏青,便是这场宣告里最显眼的棋子。
至于那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不过是锦上添花,让这场恩宠看上去更加名正言顺罢了。
魏公公见潘安神色微动,知晓他已然领会,便继续说道。
“小潘啊,这趟差事,看着简单,实则至关重要。”
“陛下将此事交予你,是信得过你。”
“你到了婉音宫,好生宣旨,与端妃娘娘打好关系,日后娘娘在陛下枕边多说几句好话,对你的前程,可是大有裨益。”
“咱家今日这番话,算是掏心掏肺了,日后啊你定会感谢咱家的。”
潘安连忙拱手,深深一揖,语气真挚。
“多谢公公提点,大恩不言谢,自当铭记在心。”
“举手之劳罢了。”魏公公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和善的模样,“快去办差吧,莫要耽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