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眼神极为毒辣。
久居上位,又在这充斥着武道高手的后宫里浸淫多年,她对气息的感知极其敏锐。
昨天的潘安虽然身体底子好,但走起路来依然是凡人的沉重步伐。
可今日一见,这奴才的呼吸竟然变得绵长均匀,隐隐有了几分内家高手的气象。
潘安心中猛地一沉,知道是昨晚仙子姐姐打通经脉后留下的痕迹被看穿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磕了一个头。
“娘娘明鉴,奴才昨夜在太医院讨了一剂安神补气的方子,许是药力发作了。”
他绝口不提修真和百花宫的事。
皇后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手中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当然不信什么安神补气的药方能有这种脱胎换骨的功效。
但这皇宫里,谁还没有点秘密。
只要这条狗还能为她所用,她不在乎这狗在外面吃了什么野食。
相反,狗的牙齿越锋利,对她越有利。
“涨了几分修为也是好事,免得下次再遇上刺客,还得丢了性命。”
皇后语气平淡,却直接将此事定下了基调。
“本宫既然用了你,就不会让你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清儿。
“清儿,你待会儿拿本宫的手谕,带潘公公去一趟皇家藏经阁。”
潘安心头狂跳,皇家藏经阁,那可是非皇亲国戚和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内侍卫不得入内的地方。
“这藏经阁里有无数皇室搜罗来的武道功法,你既然破了境,便去挑一本防身的本领吧。”
“奴才谢娘娘天恩,愿为娘娘赴汤蹈火!”潘安重重地磕头谢恩。
皇后摆了摆手,神色间透出一丝疲惫。
“去吧,本宫乏了。”
潘安退出大殿,跟在清儿的身后,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出了坤宁宫的范围,甬道上的宫女太监逐渐少了起来。
清儿走在前面,一袭淡粉色的宫装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包裹得恰到好处。
她的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宛如风中拂柳。
“潘公公这步步高升的速度,当真是羡煞旁人呢。”
清儿突然放慢了脚步,等潘安走到与她并肩的位置时,轻声开腔。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
潘安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清儿姑娘折煞奴才了,奴才这一切都是娘娘赏赐的,自然也仰仗姑娘平日里的美言。”
清儿微微侧过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潘安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娘娘赏赐你的可不止这些。”
她故意将身子往潘安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一阵似有似无的幽香飘入潘安的鼻腔,不是宫里常用的熏香,倒像是某种带着催情意味的百合香。
“潘公公可知,娘娘为何单单派我来给你带路?”
清儿的衣袖在走动间,有意无意地拂过潘安的手背。
丝滑的布料摩擦着肌肤,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潘安心中冷笑,他可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这小妮子的手段未免也太嫩了点。
但他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惶恐的模样,悄悄把手缩了回来。
“奴才愚钝,还请清儿姑娘明示。”
清儿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太监做派,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蔑。
但一想到皇后昨晚的密令,她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
“公公虽然进了内廷,但终究也是个男人。”
清儿幽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高高的宫墙。
“这深宫大院里,白天看着繁花似锦,可到了夜里,连个说话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潘安的眼睛。
“娘娘体恤公公办差辛苦,曾私下问过我……”
她故意顿了顿,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
“问我愿不愿意给公公做个对食。”
对食。
潘安的眼皮猛地一跳。
在这宫里,太监和宫女搭伙过日子便叫对食,说白了就是假夫妻。
皇后这一手牌打得可真够毒的。
表面上是赏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宫女给他解闷,实际上却是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最致命的眼线。
睡觉都在一张床上,他若是真有什么反心,或者藏了什么秘密,怎么可能瞒得过清儿的眼睛。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太监。
如果真的和清儿成了对食,他那旺盛的身体机能,随时都会让他这个“假太监”的身份彻底暴露。
“姑娘说笑了。”
潘安诚惶诚恐地退后半步,把头埋得很低。
“奴才是个残缺之身,如何配得上姑娘这般仙子一样的人物。”
“姑娘跟着奴才,那是糟蹋了自己,奴才万死也不敢承娘娘这个恩典。”
清儿见他推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近到潘安能看清她领口处那一抹白腻的肌肤。
“潘公公这般自轻自贱,倒是叫人伤心。”
清儿伸出纤细的手指,竟然大胆地戳了一下潘安胸口的补子。
“在这宫里,身子全不全乎有什么要紧。”
“要紧的是手里握着多大的权柄,心里有没有护着对方的念头。”
她的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公公若是得了势,我跟着公公,总好过将来被随便配给哪个老太监要强得多。”
这番话半真半假,倒真是把一个在宫里挣扎求生的宫女心思演绎得淋漓尽致。
潘安知道,若自己真的是个太监,恐怕此刻早就感动得涕零,把心窝子都掏给对方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故意流露出一丝挣扎和贪婪交织的神色。
“姑娘当真不嫌弃奴才?”
清儿见鱼儿咬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自然是不嫌弃的,就看公公有没有这个胆子,去向娘娘讨这个赏了。”
她娇笑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快走吧,藏经阁就在前面了,可别让看阁的老供奉等急了。”
潘安看着前方那个摇曳生姿的背影,眼底的惶恐和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皇后想用对食来套住他,监视他。
那他偏要将计就计。
送上门的美肉,若是能彻底驯服,那这把插在自己身边的刀,随时就能调转刀口,捅向皇后的心窝子。
两人各怀鬼胎,穿过重重拱门,一座巍峨的暗红色三层阁楼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
阁楼上方挂着一块金丝楠木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藏经阁”三个大字。
四名金甲卫手持长戟,面容冷峻地守在紧闭的铜门两侧。
清儿走上前,从袖口中抽出皇后的手谕递了过去。
“奉皇后娘娘懿旨,带御前四品带刀太监潘安,入阁挑选功法。”
金甲卫验过手谕,一言不发地退到两侧,沉重的铜门发出沉闷的轴承声,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混合着旧纸张和樟木气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潘安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这地方还有没有金子给他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