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太监都是东厂万里挑一的死士,反应极快。
他们左手扯起宽大的袖袍掩住口鼻,右手的剑势却丝毫未减。
千面鬼腰身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曲了一下。
整个人像一条滑腻的泥鳅,硬生生从剑网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千面鬼的袖口里滑出两把透明的白骨短刺。
每一击都直奔红衣太监的咽喉、双眼和下阴。
招招都是下三滥的阴毒路数。
潘安躲在柱子后面看得头皮发麻。
自己要是带着那十二个草包内廷侍卫来拿人,现在估计已经满地找头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荒院外墙突然亮起了一圈密集的火把。
清儿领着坤宁宫的暗卫,犹如天降神兵般踹开了破败的院门。
“皇后娘娘有旨,拿贼拿赃,绝不放过一个!”
李公公听到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坤宁宫的狗,闻着肉味来得倒是不慢。”
有了坤宁宫暗卫的加入,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千面鬼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但这孙子不愧是能在江湖上活到现在的独行大盗。
硬是靠着层出不穷的暗器和毒药,跟两拨人马死磕到底。
这场恶战从深夜一直打到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荒院的偏殿塌了半边,枯井的青石板全被震碎。
两名红衣太监肩胛骨被骨刺洞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坤宁宫的暗卫更是折损了四个,尸体倒在地上,面庞黑紫,显然是中了剧毒。
眼看着千面鬼还要拼死突围。
一直站着没动的李公公终于出手了。
他手腕一抖,精钢拂尘上的万千银丝瞬间暴涨。
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银丝死死缠住了千面鬼的右脚踝,直接绞碎了脚筋。
千面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地砸在满地碎瓦上。
没等他咬破藏在牙槽里的毒囊,一名红衣太监的剑柄已经狠狠砸烂了他的下巴。
碎牙混着鲜血和一颗漆黑的毒药丸,全被吐在了泥地里。
名震天下的千面鬼,就这么像条死狗一样抽搐着。
清晨的薄雾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潘安揉了揉蹲得发麻的双腿,赶紧从石柱后面一路小跑出来。
他对着李公公就是一个深深的作揖。
“老祖宗神威盖世,奴才今儿个算是开了眼界了!”
李公公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身蟒袍滴血未沾。
“去,搜搜这耗子的身。”
潘安二话不说,直接扑到了满身血污的千面鬼身上。
他脑子里门儿清。
百花宫那位修为高深的仙子姐姐交代过,千面鬼身上有她要的紧要物件。
潘安的双手如同穿花蝴蝶,在千面鬼身上极快地游走。
从头摸到脚,连裤裆都没放过。
很快,一堆零碎物件被他掏了出来。
一把淬毒的丧门钉,三个做工精良的人皮面具。
一叠厚厚的四海钱庄银票。
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还有一个藏在贴身内衣里、只有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潘安摸到那个木盒的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动作麻利地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兜在怀里。
随后,他像献宝一样转过身,把所有物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李公公面前的青石板上。
“老祖宗,这耗子身上的零碎都在这儿了。”
在宫里混,最大的规矩就是不能吃独食。
李公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
目光在那叠银票和黑色令牌上停留了片刻。
“这令牌是南疆余孽的信物。”
李公公苍老的手指夹起令牌,顺势滑进了自己的宽袖里。
“倒是能用来给朝堂上那些不听话的骨头,好好定个罪名。”
接着,他又抽走了大半的银票。
“剩下的,你们几个崽子分了吧。”
潘安笑得两眼弯弯,连连磕头。
“奴才替兄弟们谢老祖宗赏!”
他转手就把剩下的银票塞给了那几个受伤的红衣太监。
随后,他装作不经意地将毒针、面具和那个紫檀木盒划拉到了自己怀里。
“这些破铜烂铁的暗器,奴才就留着防个身。”
红衣太监们拿了厚实的银票,谁会在意一堆暗器和破烂木盒。
李公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皱纹舒展了几分。
这小潘子懂规矩,不贪财,行事滴水不漏。
是个极其好用的趁手物件。
“把这摊烂肉拖到东厂的天牢里去。”
李公公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千面鬼。
“撬开他的嘴,查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放他进的后宫。”
潘安赶紧凑上前请示。
“老祖宗,坤宁宫那边还等着回话。”
“明日午时三刻,直接拉到午门外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李公公转动着手里的核桃,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去给皇后娘娘复命吧,就说咱家替她把心头大患除了。”
潘安目送红衣太监拖着千面鬼离开,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隔着衣服按了按胸口的紫檀木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仙子姐姐的差事算是办妥了。
接下来,该去坤宁宫领赏了。
朝阳将坤宁宫的琉璃瓦映照得金碧辉煌。
殿内焚着浓郁的龙涎香,驱散了潘安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潘安毕恭毕敬地跪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皇后端坐在珠帘后,手里端着一盏燕窝粥。
清儿站在一旁,看着潘安的眼神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艳和复杂。
这个长得比女人还要俊美三分的假太监,竟然真的把千面鬼给拿下了。
“你说是你锁定了贼人,又去请了李公公出手相助?”
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潘安把头埋得更低了。
“回娘娘的话,全仗着娘娘的懿旨威震六宫。”
“奴才不过是照着娘娘的吩咐,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李公公听闻是娘娘的差事,二话不说就派了东厂最顶尖的高手来效力。”
潘安这番话,轻描淡写地把功劳推给了皇后的威慑和李公公的尽职。
既捧了皇后,又卖了东厂的好。
珠帘后传来了一声轻柔的笑声。
“你这张嘴,倒是比你手里的剑还要利索。”
“李公公是皇上的身边人,忠心可鉴。”
“但你潘安身先士卒,这份功劳本宫记下了。”
“清儿,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