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一只冰凉的小手,悄悄地伸了过来,在他的手心里狠狠地捏了一下。
潘安吓了一跳,微微侧头。
只见跪在他旁边的清儿,正低着头,看似恭顺,但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寒光。
“别怕。”
清儿的声音极低,像是蚊子哼哼,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不是来抓贼的。”
潘安一愣。
不是抓贼?
那这么大阵仗是干嘛?
来百花宫搞团建吗?
清儿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局势的睿智。
“皇上病重,朝局动荡。”
“国师所谓的龙脉异常,不过是个借口。”
“李德全这条老狗,真正的目的,是长公主。”
潘安瞳孔猛地一缩。
长公主?
那个病恹恹、常年不出门的大周第一美人?
“长公主虽然体弱,但毕竟是皇室血脉,而且天赋卓绝。”
“如今皇上昏迷不醒,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魏忠贤和国师,这是怕长公主趁机起势,或者手里握着什么能翻盘的底牌。”
“所以,他们要借着查妖邪的名义,来探探长公主的虚实。”
“这是一场政治绞杀。”
听完清儿的分析,潘安只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如此。
这就是皇宫。
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刀子。
自己刚才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差点成了这场神仙打架的炮灰。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
李德全已经收起了寻龙镜。
他似乎并没有在广场上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这并没有让他失望,反而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阴森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众人,直直地投向了百花宫的深处。
那是静心殿的方向。
也是皇后和长公主居住的地方。
“看来,这只妖邪藏得很深啊。”
李德全拍了拍手,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既然外院没有,那杂家就只能去内殿,给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请个安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没人敢出声,但所有人眼中的惊恐都更甚了。
东厂虽然权势滔天,但毕竟是奴才。
强闯后妃和公主的寝宫,这可是大不敬的死罪!
这说明什么?
说明魏忠贤已经不打算装了。
他们对百花宫的忌惮,已经到了要撕破脸的程度。
“督主!不可!”
一名百花宫的侍卫统领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挡在了台阶前。
“内殿乃是娘娘和殿下的清修之地,没有懿旨,任何人不得擅闯!”
李德全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那个统领一眼。
“懿旨?”
“呵呵。”
他轻笑一声,抬起手,隔空一抓。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名有着炼脏境修为的侍卫统领,脖子瞬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死不瞑目。
“国师的法旨,就是天意。”
“天意面前,谁敢拦?”
李德全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跨过那滩血迹,一步步踏上了通往内殿的台阶。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一股恐怖的真气震荡。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潘安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大红色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虽然他暂时安全了。
但他有一种预感。
这把火,终究会烧到他身上。
因为他刚才用隐龙丹的时候,隐约感觉到,在静心殿的深处,有一股比他体内那缕龙气还要庞大、还要霸道的气息,正在微微颤动。
那是同类的共鸣。
长公主的体内……
恐怕藏着一个比他还要惊人的秘密。
李德全站在那扇雕着鸾凤和鸣的紫檀木门前,并没有伸手去推。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灰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紧接着,一股暗红色的真气从他袖袍中涌出,如同实质般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门扉之上。
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那扇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门,连同门框,瞬间炸成了无数碎片,向着殿内激、射而去。
烟尘四起,遮蔽了视线。
跪在广场上的众人吓得浑身一抖,不少胆小的宫女更是直接把头磕在了地上,生怕那飞溅的木屑要了自己的小命。
潘安缩在人群最后面,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破碎的大门,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完了。
这老太监是真疯啊!
这可是长公主的寝殿,就算是个不受宠的病秧子,那也是皇上的亲妹妹,大周的长公主!
他竟然敢直接破门?
这要是里面真有人,哪怕是被木屑擦破点皮,那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除非……他笃定里面没人?
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
李德全挥了挥衣袖,那漫天的烟尘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内殿的通道。
他抬脚,跨过满地的狼藉,大步走了进去。
潘安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于跪在外面的人来说,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潘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
千万别搜出什么来啊!
长公主您可千万得藏好了,要是被抓住了,您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
我就是个送外卖……哦不,送血的小太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潘安胡思乱想的时候,殿内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像是上好的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李德全那阴冷尖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从殿内传了出来。
“好!”
“好得很!”
“金蝉脱壳……真是好手段!”
听到这话,潘安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
金蝉脱壳?
意思是……没抓到人?
长公主跑了?
李德全阴沉着脸,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手里的那面寻龙镜,此刻黯淡无光,就像是一块废铁。
刚才他冲进去的时候,那张挂着鲛纱幔帐的凤榻上空空如也,被褥整整齐齐,伸手一摸,冰凉刺骨。
茶盏里的茶水也是凉的。
显然,人早就走了。
而且走的很从容,甚至连贴身的细软都没带多少,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李德全站在台阶上,目光阴鸷地扫视着下方跪着的人群。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饿狼,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谁的喉咙泄愤。
“咱家倒是小瞧了这位长公主殿下。”
李德全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看来,这百花宫里,藏着不少高人啊。”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要找出那个所谓的高人。
潘安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鸵鸟。
别看我,别看我。
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都不会。
李德全并没有在人群中发现什么异常。
毕竟,刚才寻龙镜都没有反应,靠肉眼又能看出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怒。
虽然没抓到人,但他也不敢真的把百花宫给屠了。
毕竟,那位闭关的皇后娘娘,虽然不管事,但余威尚在。
而且,长公主失踪,这事儿可大可小。
若是闹大了,传到前朝,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
“走!”
李德全一甩袖袍,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督主,那这些人……”
旁边一个档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留几个人盯着。”
李德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阴冷。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咱家就不信,她能一辈子躲在外面不回来!”
“只要她敢露头,就给咱家拿下!”
“是!”
随着李德全的一声令下,那些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只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的宫女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