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光点熄灭。
立香的手只停了半寸。
然后继续伸向石板。
“不回去吗？”乌图问。
“不回。”
“多罗斯留下的灵基会彻底耗尽。”
“留在这里，他一样会死。”
立香将定位钉扎进楔形石板。
红色术式像蛛网般扩散。恩利尔残余权能立刻反击，钉住石板的金属从尖端开始分成上下两半。
立香手掌也出现同样伤口。
皮肤沿着掌纹裂开，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每一滴血都被分离权能固定在伤口两侧。
“前进和撤退都可能失去他。”
立香咬住牙，继续把定位钉向下压。
“既然这样，就选还有机会阻止你的那个。”
乌图挥手。
一根白金丝线从侧面刺来。
诺维尔挡在立香身后，黑枪与丝线碰撞。终结之理沿着枪锋蔓延，丝线寸寸熄灭，可倒悬神殿立刻补下十根新的。
艾蕾召回骨矛。
“伏下！”
数十根骨刺贴着立香头顶飞过，将白金线钉在海面。先前被她放出灵魂之槛的小神也冲向网络，用残存身体撕扯束缚同伴的线。
没有神能真正挣脱。
但每一次反抗都会让乌图需要处理的未来增加。
他眼中的白金光芒开始闪烁。
“你们以为制造混乱就能胜过千里眼？”
“不能。”诺维尔说，“但能让你忙。”
他突然松开黑枪。
枪影被十根丝线卷走。
诺维尔本人却顺着丝线反冲到乌图面前，一拳砸在那张枯瘦的脸上。
没有权能。
没有概念。
只是一拳。
乌图看见了所有持枪攻击的未来，却没有挑出这个像街头斗殴一样的动作。
拳头让他偏过头。
鼻梁第一次流出金色神血。
“你——”
“这一下替库库尔坎。”
诺维尔甩了甩手。
乌图眼里的平静消失。
神性在海面炸开，白金光轮从他背后升起。诺维尔被正面击飞，身体撞进远处风墙。
分离权能立刻切入他的灵基。
他的左臂与肩膀之间出现一道透明缝隙，明明仍连在身体上，却失去一切感觉。
影锁骤然绷紧。
艾蕾脸色一白。
“诺维尔！”
“别过来！”
诺维尔用右手抓住左臂，终结那道正在扩大的分离。缝隙暂时停止，却没有闭合。
“看着立香！”
艾蕾猛地回头。
乌图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立香身后。
他没有攻击，只把手覆盖在立香按住定位钉的手背上。
“你选了继续。”
“所以呢？”
“所以谢谢你。”
立香瞳孔收缩。
定位钉上的迦勒底术式突然反向运转。
它原本用于确定石板位置，现在却成为石板穿过混乱权能的坐标。
恩利尔尸骸胸口轰然张开，楔形石板顺着定位术式脱离尸骸，直接落进乌图掌心。
“你故意让我碰到。”
“我无法完整取出父神权能。”乌图握住石板，“因为尸骸会分离任何靠近的神性。只有不具神性的人类，才能为它提供一个稳定的外部坐标。”
立香看着自己的手。
血还被固定在伤口两侧，像两条互不接触的红线。
是他下令继续。
是他把定位钉扎进石板。
也是他拒绝返回锚心。
如果多罗斯残留因此耗尽，如果冥界因此崩塌，这些结果不能推给乌图的算计。敌人设下陷阱，不代表踩进去的人便不需要承担。
“立香。”艾蕾叫他。
“我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这是我的决定。”
立香拔出钉子的手在发抖。
“所以也该由我想办法补救。”
“一个人怎么补？”
他抬起头。
艾蕾站在他身边。她脸上同样有伤，冥界之门已经碎了大半，刚被放出去的小神也只剩不到十位。
“你刚才说，我们不适合下命令。”艾蕾说，“那你下了命令以后，就打算把所有结果也一个人吞下去？”
“指挥者应该负责。”
“负责不是把别人赶开。”
她指向远处正在从风墙里拔出身体的诺维尔。
“那个笨蛋最喜欢这么做。过去的多罗斯也一样。你要是也学会了，我跟着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立香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停住。
乌图安静地看着他们。
“这就是人类最常见的自我安慰。”他说，“把共同承担失败说成羁绊，仿佛多几个人一起痛苦，错误就会变得高贵。”
“不会。”立香说。
“那你们在做什么？”
“确认谁还能行动。”
立香撕下一截衣袖，缠紧手掌。
他看向诺维尔。
“左臂能动吗？”
“不能。”
“还能用枪？”
“右手可以。”
“埃列什基伽勒小姐，冥界之门呢？”
“再开一次就会碎。”
“那就留着撤退。”
“这些神怎么办？”
“问他们。”
最先被释放的小神最先撞向网络。
“我们留下。”
另一团火光也飞到它身旁。
“你们去做活人该做的事。”
没有激昂宣言。
这些神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抵抗能维持几秒。可在被乌图保存了漫长岁月以后，它们终于拥有一次自行决定消失地点的机会。
立香向它们低下头。
“谢谢。”
立香拔出定位钉。
已经晚了。
恩利尔尸骸失去核心，巨大的身体开始坍塌。眼眶里的风暴并未消失，而是全部涌入石板。
乌图身后的光轮从一轮变成两轮。
天空与大地的边界在他脚下展开。
深渊海被整齐地分向两侧，露出海床最深处一条通往冥界之锚根部的白色脊骨。
“原来如此。”立香低声说。
乌图看着他。
“后悔了吗？”
“没有。”
“你亲手把权能交给了我。”
“也亲手给它钉了坐标。”
乌图低头。
楔形石板中央，红色定位术式仍在闪烁。
立香抬起带血的手。
“迦勒底现在看不见深渊，但只要我回到通讯范围，这个坐标就会把你的位置、权能波长和神性网络结构全部送回去。”
“前提是你能回去。”
“所以接下来不用抢石板。”
立香后退一步，与诺维尔并肩。
“只要活着把情报带回去。”
乌图笑了。
“正确的判断。”
他将楔形石板按进自己胸口。
“可惜，还是太迟。”
第二枚红色光点熄灭。
锚心中层失守。
与此同时，乌图抬起右手，朝那条横贯海床的白色脊骨轻轻一划。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深渊只是突然多出一条笔直的线。
线的上方属于冥界。
线的下方属于原初之海。
而支撑两者的冥界之锚，被从中间分开了。
诺维尔与锚心相连的灵基骤然传来尖锐警报。
那不是多罗斯的声音，只是终结工具在柱基断裂后发出的最后一条自动信号。
含义只有一个：立刻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