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尘埃渐定。
原本密密麻麻的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四万。
阵列却比之前更加整齐。
气息,也更加凝实。
王烈有些忐忑地看向江辰,抱拳道:
“侯爷……末将擅作主张,放走六万人,只留四万。此举……是否有失妥当?”
这是他第一次替江辰执掌如此大局。
也是第一次,做这么“挥霍”的决定。
一旦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却是朗声笑道:“哈哈——好!王烈,你这一手,利落干得漂亮!”
这一句话,让王烈心头一震。
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
“多谢侯爷信赖!”
江辰看着王烈,眼神中满是赞许之色。
王烈的行事风格,很合他的胃口。
十万留四万,看似亏。
其实是正向利益最大化。
这十万人,是从京城来的,他们会全部心甘情愿归顺吗?
总有人宁可跟着李驰,也不选择真正的陛下。
也总有人不想留在寒州。
江辰刚杀了夏超,确实震住了他们。
但那只是压住,不是真正的收服。
若是强行留下十万人,不过是把一堆隐患,埋在自己营中,迟早会炸。
那些被迫留下的人,很可能会哗变、内乱、甚至夜袭主帅。
所以,处理这十万大军的关键,根本不是留下,而是筛选。
现在他们刚经历大变,心态最不稳,也是想逃离的时候。
今天不区分,明天全都混在一起,筛选的难度就非常大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现实的考量。
寒州、青州刚刚步入正轨,恢复生产。
未来,确实肯定会富足。
但眼下,粮食仍旧是稀缺资源。
多六万人,就是多六万张嘴。
不是一天两天,是长期。
耗费钱粮去养这些回京派、摇摆派,根本没必要。
以后钱粮充足,何愁不能招兵买马?
所以,留下这四万意志坚定者,足矣。
留下这四万意志坚定者,足矣。
江辰目光扫过整齐肃立的军阵,眼中更加满意。
随后再次看向王烈,笑意不掩:
“郭先生的眼光,果然不错。王烈你给夏超打下手,真是辱没了你了。”
“这次北上之战,若换你为主将。我未必能赢得这么轻松。”
这话一出,周围其他将领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这种评价,已经不是一般的赏识了。
王烈整个人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他哪里敢受这种评价?
当即单膝跪地,声音都有些发紧。
“侯爷谬赞!末将这点微末能力,如何敢与侯爷相提并论!”
“若非侯爷坐镇,镇压全局,末将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做今日之事!”
他说得极快,也极真诚。
额头甚至隐隐见汗。
这不是装出来的谦虚。
而是真正的惶恐。
他很清楚,自己与江辰之间的差距。
今日之局,是江辰打下来的。
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
王烈深吸一口气,声音严肃:
“末将……愿为侯爷手中之刀。”
“指哪打哪。”
“绝无二心!”
这一句话,说得干脆利落。
没有华丽辞藻。
却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江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那一瞬的认可,已经足够。
有些话,说太多反而廉价。
点到为止,反而更重。
江辰心中也有数。
王烈——
确实是一员将才。
不只是能打。
更重要的是——
有判断,有魄力,关键时刻敢做决定。
这种人,才能独当一面。
他不由得想起麾下其他人。
赵明、罗坤之流——
冲锋陷阵没问题。
执行命令也干脆利落。
但若真让他们独自掌一军,处理这种复杂局面——
就差了点火候。
而王烈——
正好补上了这一块。
想到这里,江辰心情颇为不错。
他拍了拍王烈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刀,也分好坏。”
“你这把——”
“我用得顺手。”
王烈心中一震。
这句话,比任何赏赐都重。
他低头抱拳,声音低沉。
“末将……定不负侯爷所用!”
风声猎猎。
四万大军肃立。
而这一刻——
一柄真正锋利的刀,已经握在了江辰手中。
江辰收回目光,缓缓转身,望向远方天际。
晨光初起,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这场风波,算是落下帷幕。
但真正的局——
才刚刚开始。
他淡淡开口:
“王烈。”
“这四万人,分三营整编。”
“骑兵为锋,步卒为骨,弓弩为翼。”
“我要的,是一支——能随时拉出去打硬仗的军队。”
王烈精神一振,立刻应声:
“末将明白!”
江辰继续道:
“另外,从今日起——”
“军中严禁私议今日之事。”
“违者,斩。”
语气平静,却杀机暗藏。
这不仅是稳军心。
更是封口。
今日之变,传得越慢,对他们越有利。
王烈心领神会,再次抱拳:
“是!”
苏月婵站在一旁,轻声道:
“京城那边,迟早会察觉。”
江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我们要比他们更快。”
他目光渐冷。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
“局,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