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西方先进技术必须要引进,不过李四五仍然坚持以目前现有的技术基础,推行工业化的进程。先以自有的技术,进入初级的工业化有两个好处,第一是培养一批近代的产业工人。第二是明白自己跟西方的差距有多大,我们的效率差多少,我们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的,可以有目的的引进。要不如果短期内不能引进技术,我们难道要一直坐等下去吗?
很快各地抽调的工匠跟着移民陆续来到了天津,大规模的建设也开始了。目前的工厂还没有建好,但是工厂必须要运转起来,所以教会控制的房产派上了用场。
所有的房产都被分配给了预备建立的工厂,作为过渡时期使用。各个工匠根据掌握的技能,有些进入了工地,有些进入了各个工厂。在采购了一批工具和原料以后,各工厂都陆续开工了。
目前的工厂,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作坊。大清目前的技术水平,还处于手工制作到手摇脚踏机器时代过渡。水利机械是有的,不过不多,当然也不是那种工业化用到的那种。蒸汽机械也许广东那边会有,可能还是个位数的。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中国人,即使我们没有机器,工具也比较原始,我们也可以完成初级的工业化。培养熟练的产业工人,明白我们的短处。
一些老工匠走上了领导岗位,并且负责技术的研发。那些高精尖的东西,还是必须要他们来完成。李四五可不会派遣一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去做掌柜或者厂长,那样只会外行领导内行,什么都搞不好。最多派遣一些人,去负责他们的后勤保障工作,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进行生产和研发。
在工业化的初期,这也是无奈的选择,不是不让年轻人上位,而是他们还没有掌握技术。而且会产生燥进的毛病,拉低了产品质量。有些年轻人也受不了诱惑,容易被腐化了。毕竟现在中国的技术都是掌握在老工匠的手里面,作坊式工厂里面,都是他们的弟子徒孙,他们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其实这样做会限制工业化的发展,因为老工匠们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往往不愿意教授年轻人技术,因为那会让他们失去话语权。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些老工匠们往往只会把全套技术传给子孙。不过在发展的初期,这都是必然经历的阶段。
你不能说这样做不好,后世很多工业强国,尤其是精密技术,往往都是用的这种模式发展起来的。因为如果让年轻人上位,他们往往不会耐心的夯实基础,对技术也不会精益求精。反而会因为盲目的扩大生产,造成了产品的粗制滥造。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他们往往因为质量原因,而进行利益输送,最后被别人抓住小辫子,很快的腐化了。而老工匠们,虽然有自己的利益,不过他们毕竟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面对诱惑会坚定的多。毕竟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该见识的也见识过了。他们为了长久的利益,往往会放弃眼前利益。
老工匠们往往都老少几代,还有很多弟子徒孙,做事情往往会多考虑一些。而年轻人却很少顾忌这些,做事往往肆无忌惮。当然这是在社会层面,因为工匠的地位很低,历史上对工匠的处罚太严格造成的。
不过在官场上却完全反了过来,那些老官员才是下手最为凶狠的。因为能够做官几十年的都是人精,早已经有了一整套贪污的手段。也形成了一套利益输送体系,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利益共同体。
当然也不是说老工匠们都能守住本心,也不能说年轻人都经受不住诱惑,不愿意钻研技术。毕竟中国的未来是年轻人的,里面也有一批优秀且坚定的人才。
李四五的目的是通过过渡期这段时间,尽量掏空老工匠的技术,培养年轻人出来,进行工业化生产。老工匠们以后更多是做为技术员,监督产品质量,钻研核心技术。有些不适应社会的老工匠要淘汰,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也要提拔。
因此这段时间李四五都吃住在各工厂,直接解决遇到的问题。鼓励老工匠们多带几个徒弟,给予他们一些补贴。目前理教实行的是公有的集体分配制度,管吃管住,从结婚,到教育,养老,医疗等一切行为都是免费的。当然也是没有工资的,只是每月有一些零用钱支配。
由于理教徒多数都是底层的穷苦人,以前吃饱都成问题,所以对于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怨言。那些生活相对优越的人,都是由于身上有仇恨,心中有理想,才加入了教会。
俗话说得好,有情饮水饱!有理想的人通常不会介意生活困难,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水平。后来他们很多都复了仇,手上也都见了血,更没有了退路。
对生活有不满的基本上都是一群投机分子,他们加入理教的目的就是摆脱目前的状态,理想就是多吃多占。对于自己跟别人一样的待遇,自然也会心生不满。不过这样的人多数心思很隐蔽,这是任何一个势力都避免不了的。只能见一个打一个,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过李四五也不能搞绝对的平均,毕竟有些人带了很多财产进来,有些人为教会做出了很大贡献,所以给他们的待遇提了一个层次。这些老工匠们就属于后者,当然这样做也是鼓励下层人积极奉献,如果大家每天混吃等死,不想付出了,理教也就没落了。
李四五每天泡在工厂,由于多了两百年的见识,所以虽然在技术上未必精通,不过还是可以提出很多观点和方向。这就很难得了,毕竟技术进步不过就是转换一下思路的事情。不过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改进技术,而是安排各个工厂进行流水化作业。
李四五每去一个工厂,都会先观察生产的整个流程,然后评估每个人的技术。最后把流程拆解为若干环节,让大家各自负责一个,由老工匠们把控质量,提高生产效率。
比如新建设的枪弹厂,目前只有十几个老工匠,带着几十个徒弟,又派了一批教徒进来做帮工,就开张了。里面真正生产过枪械的,只有四个老工匠。其中一个精于制作枪管,一个精于制作扳机,一个精于制作枪托。两个铁匠一个木匠,还有一个是做鞭炮的,几个人就撑起了工厂。
枪械厂只能生产火绳枪,还是用的明末的技术。目前正在研制燧发枪和颗粒火药以及定装弹。现在由于枪管做的慢,上百个人日产火绳枪却只有三把。由于原料充足,火药却达到了日产几千斤。
李四五仔细观察了一下,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目前能够生产枪管的,只有一个汤师傅,而且他不会用人,几个徒弟和派遣的教徒都在那里看着。他一个人一天打制了三根枪管,几乎都累虚脱了。不过看得出来他对教会很虔诚,也愿意为教会奉献,只是用的方式不对。
李四五让他停了下来,亲自给他装好了烟袋,让他抽了一口,两个人开始聊生产上的事情。由于这里不是生产火药的工厂,所以对于明火管理的没有那么严格。
目前清朝的枪管主要都是用钢筋或者铁皮卷制打造的,钢棍钻孔模式还没有普及开来。至于一次性成型的拉拔无缝钢管就更别提了,那都是目前根本做不到的。
李四五仔细观看了他打制枪管的流程,那些学徒和工人也在旁边看着。有些人聚精会神的盯着,有些人心不在焉的四下打量。李四五心中有数了,他让学徒每人上来打制一根枪管,工人愿意试一下的也可以,由汤师傅在一旁指导。
汤师傅急切的说:他们都没有经验,会浪费材料的。
李四五把他按坐下,让他稍安勿躁,只要指导他们打制枪管就行了。目前李四五不在乎浪费材料,在乎的是一天能生产多少枪管,组装好多少火枪。其它的东西,有考虑的必要吗?
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由于分了几个组,每个人只要打制一根枪管,所以到了晚上就结束了。除了有几个一脸茫然的人没有去打制,多数人都上去试了一下。
最后每个人都拿着自己打制好的枪管,等待汤师傅的评估。汤师傅一个个耐心的看着,这个不行,那个不对,这个合格。费了好大半天,才检查完了这些人打造的枪管。
最后很让人失望,只有三个学徒和两个工人打造的勉强及格。三个学徒是跟着师傅很久了,不过自己实践的经验很少。两个工人是那种比较聪明,一看就会的人。
李四五很高兴,把人分成了五组,每个打造枪管合格的人带领一组。那些打造枪管不合格的,给他们打下手。那些一脸茫然的人,只能做一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了。
以后汤师傅专门负责研究用钢柱钻孔制作枪管,还要检查生产出来的枪管,除了研发新枪和样枪,基本已经不用他亲自打造枪管了。这些人每个月都要亲自打造一根枪管考核,合格的成为师傅,退步的降为学徒。
这些枪管都留有记号,火枪组装好了需要试枪,出了问题是要追究责任的。虽然短期内枪管的质量肯定会下降,不过没办法,谁让自己手下没人呢?这些人是目前自己手下全部精通枪械的人了。
自从经历这次事情以后,枪管的日产量增加到了十几根,两班倒的话产量能达到近三十根。不过废品率很高,耐用度都也降低了很多。汤师傅并没有研制钢柱钻孔技术,指导完别人操作,检查了打好的枪管,又跑去自己打制枪管去了。
现在的枪弹厂一个月可以生产五百条火枪,如果日夜赶工可以生产一千条,已经初步解决了有无的问题。想要达到能够用的阶段,还需要扩大产量。
明末的时候生产了有几十万条火枪,其中清政府手里有十几万条,损毁了十几万条,流落民间的也有十几万条。火枪是有使用寿命的,基本上每年都会更换一批。
目前清朝每年生产火枪只有一万多条,主要供应给绿营,然后绿营淘汰下来的火枪再流入民间。民间也有私造火枪的,不过量很少,一年也不过几千条。李四五现在的枪弹厂,开足马力差不多抵得上清朝全年的产量了。
不过清朝如果爆发一下,一年生产三五万条火枪,甚至更多也是没有问题的。千万不要小看了一个国家的爆发力,那样会吃大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