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做了一个很久的梦,梦里自己一会儿是一个现代的烂赌鬼,因为出千被抓,然后绑上石头沉了河。一会儿变成一个从小无依无靠的小乞丐,为了要一碗饭,被一条狗咬的遍体鳞伤。
李四五迷迷糊糊睡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那个烂赌鬼,还是那个小乞丐。他的身体一会好像热的被火烤,一会好像冷的被水浇,而且身上很痛,就像挨了一顿打一样。脑海里面好像两个人在吵架,又好像在争斗,他想努力醒来,可是怎么都做不到。
突然脸上传来了一丝冰凉,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四五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星星月亮都没有,只有丝丝的细雨洒落在身上。他摸索着坐起来,只感觉身上疼的厉害,一条腿还动不了,估计伤的很重。身体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没吃饭,眼冒金星,一阵阵冒虚汗。
他四下摸索了一下,只有一根打狗棍和一个缺口的破陶罐。他拿过陶罐往里面摸了摸,里面居然什么也没有。他心里一阵阵失望,这样的身体,如果不吃一些东西,然后生火烤一烤,估计天亮的时候,就成为了一具路倒。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这里是在一条小河边,附近都是芦苇地,只有这里有一棵大槐树,地势也比较高。他所在的地方,是在河的西侧,西边还有一些土地,不远还能看到一个村庄。
他努力爬起来,背靠在槐树上,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从现代魂穿到了古代,跟一个刚刚死去的小乞丐的灵魂融合了。
根据小乞丐的记忆,他出生于清朝嘉庆十二年,现在虚岁十三。去年嘉庆刚刚挂了,现在是道光元年。
他刚出生的时候,老妈就难产死了,是奶奶用面糊糊喂活的。由于家庭条件不好,奶奶在他三岁那年就饿死了。父亲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在他七岁那年也因为咳血死掉了。
为了给父亲看病和安葬,他被迫卖掉了三间土坯房和五亩薄田,还掉外债以后,他还倒欠了村里王地主家五两多银子。从此他就在王地主家里扛小活还债,一直干了五年多才把债还清。
一转眼他已经十二岁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过去的事情他也多少明白了几分。听一起干活的老长工讲,他的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来到了王地主家里干长工,一辈子只积攒到了三间土坯房和五亩薄田。为了这点产业,他的爷爷饥一顿饱一顿,很早就身体垮掉去世了。
那个老长工是跟李四五的爷爷一起来王地主家的,由于好赌,一辈子也没有过什么积蓄,自然也娶不到老婆,更没有孩子。过去他也曾经嘲笑过李四五的爷爷,为了那点产业和家庭,身体都熬垮掉了。现在他年纪大了,无儿无女,光棍一条,每当生病的时候,才悔恨年轻的时候为了潇洒,没有努力一把。
王地主也被称为王扒皮,他家有几百亩土地,出租了一些,剩下的自己种。王地主家里养着几个长工,农忙的时候还会雇一些短工。不过给他干活的人从来都拿不到钱,年底开工钱的时候,他就哄着大家赌钱,再把工钱赢回去。
李四五的爷爷从来不赌钱,干了几年长工,用攒下来的钱买下了王地主家的五亩沙土包。请木匠打了一个独轮车,开始了自己的垦荒事业。
别人白天干活晚上赌钱,他晚上就推着独轮车平整土地。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不光清理了杂草,还把高低不平的土地平整成为了几块梯田,然后又挖河泥在沙土地上铺了一层。
那几年是李四五家最风光的时候,他爷爷起早贪黑捡粪挑水,种下的冬小麦第二年就获得了丰收,打了一千多斤小麦。当年就盖了三间土坯房,又娶了他奶奶回来,十月怀胎就生下了他老爹。
繁重的活计和粗劣的饮食,很快就打倒了他爷爷,李四五的老爹还很小的时候,他爷爷就去世了。给王地主家干活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天黑才回来,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他爷爷晚上还要抽空给自己干活,时间长了就是铁人也吃不消啊!
老长工虽然是一个烂赌鬼,不过心眼并不坏,私下里劝李四五:有机会你还是离开这里吧!我这么大年龄是走不了了,你继续在这里,不过是走我们的老路。想想你爷爷和你爸爸,都是怎么死的,那是活活累死的啊!王扒皮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你现在还小,每天干这么重的活,时间久了身体就垮掉了。
一转眼,五年的时间就过去了,契约的时间也到了,李四五欠王地主的钱也已经还完了。于是李四五当着大家的面找到了王地主,说了想要拿回契约的事情。王地主想要跟李四五继续续约,被李四五以去看望舅舅为名婉拒了。
王地主一是感觉李四五年龄还小,也榨不出来什么油水。二是因为知道李四五的舅舅家也不富裕,养不起他,时间久了他总要找个地方干活的。李四五的爷爷和老爹都埋在这里,过一段时间他混不下去,还是要回来的。
因此就假惺惺的挽留了一下李四五,并且告诉他,如果想赎回那三间土坯房和那五亩地,可以回来继续干长工。
李四五随着年龄增大,渐渐明白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当初自己才七岁,年龄小还不懂事,糊糊涂涂的卖了房子和地,还倒欠了王地主五两多银子。其中有过去欠王地主的借贷,还有父亲看病和丧葬的钱,不管怎么计算也不要那么多钱,自己明显是被王地主坑了。
三间土坯房即使不值五两银子,起码也要三两多,还不包括里面的家具用具。五亩薄地也值十几两,加起来小二十两银子了。王地主说不好马上变现,才给折价了八两。
那时候虽然才七岁,不过听老爹说过,欠王地主的借贷和看病的钱,不会超过五两。老爹去世了,王地主带人在自己家里大吃大喝三天,然后用苇席把老爹裹上,草草就下葬了,连棺材都没有。想起了这些,李四五怎么还想留下来,跟王地主客气几句就不错了。
本来以王地主的脾气,不把李四五榨干是不肯放他走的,不过那天家里有官面的朋友,他怕传出去坏了名声,只能无奈让李四五离开了。由于王地主故意拖延时间,李四五多做了几天,还额外给他结算了几十文的铜钱。
拿到契约的时候,李四五身体都激动的在颤抖。实在是太兴奋了,以前自己是契约农奴,现在自己是自由人了!于是他马上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背上就兴冲冲的离开了。
那一刻的他,感觉天是那么的蓝,路是那么的宽。他好像那出笼的鸟,脱钩的鱼一样,空气都是甜的了。
李四五的爷爷,原来也曾是大户人家出身,不过是妾室生的。很小老妈就因为受大房的气,郁郁而终了。后来他太爷没了,爷爷就被扫地出门了。两家人属于老死不相往来那种,家族是不能依靠了。
李四五的奶奶娘家,也是很穷的人家,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二两银子,两石麦子,就把女儿嫁过来。李四五的奶奶饿死以后,两家也基本断绝往来了。
李四五的爷爷买下五亩地,就需要交赋税了。那时候地主家都是代收赋税的,他们千方百计的多收别人的,自己少交或者不交赋税。普通百姓的赋税特别高,压的百姓喘不上气来。
那一年赶上大旱,田里没有什么收成,交过赋税家里就没有什么粮食了。为了儿子和孙子能够活下去,老太太不吃不喝就死了。父子两个野菜团子吃了几个月,老爹又去做短工,才挺到了秋收。
李四五的老妈,娘家条件略好一点,不过也只是好一点而已。舅舅家有十亩地,还会木匠,比温饱强一点,算不上小康。不过他家孩子也多,三个女儿两个儿子,日子也经常紧巴巴的。
李四五来到舅舅家哭诉一番,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舅舅就把他留下了。有木匠活的时候,就带着他去干活,没木匠活的时候,就去地里帮忙。舅舅家的几个孩子还小,有时候也帮忙照看一下孩子。
舅舅本来以为家里不过是多了一双碗筷而已,可时间久了舅妈不愿意了。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何况外甥又不是短住。他家里也没有产业了,将来还要盖房子,还要娶媳妇结婚,可自己还有两个儿子呢!
于是舅妈经常说李四五的坏话,目的就是赶走他。说他克人,出生克死老妈,没几年克死奶奶和老爹,反正什么难听说什么。舅舅和舅妈天天吵架,李四五也不小了,什么看不明白,找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就偷偷跑了出来。
学了几个月木工,还是半桶水,年龄又还小,去哪里都没人要,就流落街头成为了一个小乞丐。这大半年里,他要饭去过很多地方,每天饥一顿饱一顿,怎一个凄惨二字了的。
当他走到了直隶保定府新城县八仙庄的时候,因为染了风寒,病倒了。好几天都爬不起来,吃光了最后一点东西,差点饿死在这里。今天好容易好了一点,去村里要饭,结果被一条狗咬的遍体鳞伤。腿不知道是跌断了还是怎么样,红肿粗大,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后来他只知道有人打跑了狗,自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爬回了大树下面,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虽然天还是阴的很沉,不过已经蒙蒙亮了。李四五已经理顺了两个人的记忆,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生一堆火,吃一点东西,然后治一下伤,尤其是腿。不过李四五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服,浑身上下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简直是一文不名,只能叹了口气。
虽然是两世为人,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道是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