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乌骓马行走在街道上，过往的行人一看这马儿，就知道燕王殿下又出来瞎遛达了？各自躲避。
朱棣不像其他王爷那样注重表面工作，看到他的人，愿意的就跟他打声招呼，不愿意的就不吭声，他也从来不在意这些，所以行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就像普通人穿梭在人群中一样。
一路来到骑士堂外，朱棣揉了揉有些发木的脸，喃喃道：“天儿是真的变冷了。”
吱吱呀呀。
门推开的一刹那，朱棣又愣在原地。
朱拾和二虎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子角落，都头顶着一块石头扎马步。
马秀拿着竹条站在两人身后，但凡两人动一下，就会把竹条抽向他们的屁股。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一点儿也没有收力，打的两个小少年泪如雨下。
“主意是我出的，药是我偷偷扛出来的……”
二虎咬着下唇，一边忍着泪，一边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马秀也不搭理他，手揪住朱拾的耳朵：“我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医书上面说……”
“医书上面说的重要，还是我说的重要？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不要让你随便给别人瞧病，你听进去了吗？”
马秀用力的拽了拽他的耳朵，看他疼得龇牙咧嘴，又重复一遍：“你有什么本事给别人瞧病？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你以为每一个人都是心善如菩萨？真要找了你什么麻烦，你有自保的本事吗？”
“我之前跟你讲过，什么是善？什么是勇敢，你这样做，你以为有什么好处吗？你心疼他们，他们心疼你了吗？我说了多少遍，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你为什么记不住？你凭什么记不住？”
这大概是马秀第一次真的动手打朱拾，以至于徐妙锦和苏柔站在抄手回廊看着，也不敢上前阻拦，更别说上去劝两句。
朱棣站在大门口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呆呆的看着院内的一切。
“今天日落之前，你们两个都要在这里扎马步，顶着这块石头，要是石头掉下来一次，你们两个明天后天都没有饭吃！”
“咳。”
听着马秀的话语，朱棣尴尬的咳了一声。
就这一瞬间，院里陷入一片死寂。
马秀缓缓地转动脖子，像是忽然发现猎物的狼直勾勾的看着朱棣。
后者咽了一下口水，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眼前的这人不是算无遗策的兵仙，也不是深谋远虑的高人，更不是满肚子治国政策的军师！
这就是一个教训晚辈的……铁公鸡。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这，这是为了大营之事，过来赔……”
“你还有脸过来？”
朱棣话还没说完，马秀就张嘴怒喷：“好好看看你的好大侄子！偷了我的人参去救济你北平城的穷乞丐，他还和二虎一起去给你大营中退下来的残废老卒送金疮膏！你们朱家人真的会算账，那些老卒没人养，你的好大侄儿帮你去养，你的北平城管理不善，满街都是乞丐，你的好大侄帮你去给人家送吃送喝！”
“合着你们朱家人就逮着我一个人折腾？拿我这济世堂当作金山银山，当初京城有疫情，你爹让我来掏钱垫着，你哥让我想法子先兜底！现在我来了北平，你也开始琢磨这些了？”
几句话说的朱棣愣了半天，连忙摆手说道：“舅舅不要生气，多少钱我都会赔的！”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你知不知道光一棵参就价值几万两？”
马秀大手一挥，举着藤条走向朱棣：“今天你自己想法子，你要是不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来，今天你赔了钱也没用，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吗？连你哥我都敢打！”
“……”
朱棣看着眼睛瞪得像铜铃的马秀，只觉得太阳穴两边突突狂跳。
他当然知道，城西破庙里的那些老卒，大多是前几年退下来的伤兵，可是卫所粮饷吃紧，地方的官府又互相推卸责任。
他倒是想管，可他不能每一天都管，他手底下还有数万兵马要吃饭！
“舅舅，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朱棣拧着眉头解释，可话说到一半，他又憋了回去。
今天本来就是抱着陪你的想法来的，要是现在解释，那不是火上浇油？
再者而言，这确实是眼下的困境，他也确实没有办法。
“我这……”
朱棣双手放在胸前摩擦，一脸苦笑，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倒是马秀，他也知道朱棣脾气挺不好，眼下能忍着这些已经算是不错了，也就没再继续。
“拿三万银子出来，这事就算结束了！”
“好，我明天就派人送来！”
“那你先回去吧。”
“好！”
朱棣点点头，下意识的转身要走，可刚迈出去两步，他又停下来：“不是，舅舅，我不是过来说这个的，这钱的事儿……”
“钱怎么了？一家人也要赔钱，你以为一家人就不用赔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外甥此番……”
朱棣眼角微微抽搐，看马秀这不依不饶的模样，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己在外边呼风唤雨，三军阵前拔刀斩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偏偏每次来找舅舅每次都要生气，可每次还都得忍着。
过分！
“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原本来找你只是为了道谢，顺便来陪你，舅舅之前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是我自己不懂事！”
“四叔。”
朱棣正说着话，朱拾突然喊了一声，等到朱棣转头看过去的时候，朱拾已经泪如雨下，贴在墙角的位置，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四叔，我知道错了，可是那些老卒全都满身烂疮，肚子里也没食，身上也没衣裳，要不弄点好药吊着命，这每天夜里都会冻死几个，所以我才偷了……”
“你跟他说这些有用吗？”
朱拾的话还没说完，马秀就打断了他的话，斜了一眼朱棣，忽然一笑：“连自己的兵都保不住，还天天想着这样打仗，那样打仗，不知道这样对待那些老卒，有谁愿意真正给他卖命，还好意思觍着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