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冷宫的院墙下蹲着一名少年,蜷缩在角落里,尽管身上的衣裳穿得很厚,可冷宫的这股子寒气还是无法抵挡。
少年怀中抱着一件更加厚实的衣裳,昂着脑袋四下打量,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这少年正是朱允炆,而他要等待的就是自己的母妃。
按照规定的时间来看,今天就是母妃被放出来的日子,所以朱允炆老早的就在这里等候,可等来等去,也没有等见过来释放母妃的人,他也不敢催,只能蜷缩在角落里。
他蹲在这边等着,而在不远处的转角位置,朱标带着赶来释放吕氏的人正站在那里,跟着朱允炆一起等着。
过来的侍卫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到了,但都被朱标拦了下来,他在这里等着,也就是想看看朱允炆还能等多久。
在帝王家生活的孩子,最要紧的就是耐心,没有那份心思等待,什么事都轮不上。
其实,就算是雄英没有出事,他对朱允炆也十分看好,这小子脑子十分机灵,那些小聪明要是放在大事上,指不定能出一番成就!
只是朱允炆的功利心,在他母妃的影响下,实在太过强烈,所以需要打磨,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久而久之,在朱允炆和其他人的眼中也就变了味,逐渐的就成了他们所有人都偏爱朱雄英。
所有人都忘了,即便朱雄英是皇长孙,可说到底也一样是朱标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至少他不会格外偏向某一个。
“太子殿下,马上就到午时了,还要等着吗?”
一旁的小太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轻声询问。
“等吧,接着等着吧。”
朱标点了点头,从转角位置偷看了一眼,看朱允炆蹲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美人继续等待。
看向朱允炆的时候,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些许欣慰。若是朱允炆对他的母妃不管不问,他才叫真正的心寒,他怕就怕朱允炆没了心。
又等了一个时辰,朱允炆还在那角落里蹲着,没有半分不耐烦,朱标这才让人上前去开门。
“父王!”
瞧见朱标从转角处过来,朱允炆心头一沉,连忙起身行礼。
朱标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担忧什么,淡淡的说道:“我是来接你母妃的。”
此话一出,朱允炆才长舒一口气,还未等他开口,朱标已经挥手让侍卫上前开门。
吱吱呀呀。
那道门好像很多年都没打开过了一样,开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打开后,朱允炆就皱着眉头,眼眶也有些泛红,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落叶全都被扫到了院子角落里堆着,院子里的那个石桌也被擦得透亮。
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妃,此刻就坐在廊下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正在喝粥,抬头瞧见朱标和朱允炆进来,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惶恐,连忙放下碗起身。
朱允炆刚要跑上前去喊一声,可侧头看了一眼朱标,还是忍下了心中的情绪。
“去吧。”
朱标没有回头,但也猜到了朱允炆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允炆连忙上前,来到吕氏身旁,他没有哭,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将带来的那件厚实大氅披到吕氏的肩上。
“孩儿来迟了。”
半晌,他才憋出来一句话。
吕氏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的将他抱在怀中,等到朱允炆抬起头,吕氏抚摸了一下他的脸:“怎么瘦了?”
“没瘦,只是长高了一些。”
朱允炆挤出笑容,又帮吕氏将衣裳拉扯好。
“听说婚典上你帮了大忙?”
“不是我做的,是朱拾做的,但是他没有要这个功劳,他说要让给我。”
“他现在在做什么?”
“国舅爷在城外搞了一个私塾,他在那里当一个助教,偶尔会给那些孩子们讲讲书,弟弟现在跟着一个大学士在读书,比以前好多了,那大学士是皇爷爷找的,打起人来一点儿也不含糊!”
面对吕氏的询问,朱允炆将朱拾和朱允熥的近况都说了一遍。
朱标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这母子俩,心里五味杂陈,有种想上前去安慰的感觉。可又不想上前。
有个道理,他从小就明白,生在皇家,很多事情都是不自由的,可是吕氏好像不明白,总以为自己能够比别人厉害。
他正琢磨着,吕氏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吕氏又低下头,看向了碗里剩下的那一层粥水。
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抬头笑了笑:“对了,还有一些粥,你们吃过了吗?”
朱允炆没有吭声,而是抬头看向朱标,他分得清现在谁有话语权,即便是这件小事,他也需要有人来做决策。
朱标笑了笑:“没有吃,也是好久没喝粥了。”
再怎么不好,也是夫妻二人,只是这一句话,吕氏便明白太子已经原谅了她,至少在之前的那些做法上,已经原谅她了。
吕氏嫣然一笑,连忙跑到厨房去收拾,没过片刻就端出来两碗粥,一碗递给朱允炆,一碗捧给了太子。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也是第一次如此轻松的笑。
朱标接过碗,顺着碗边儿吸溜了一口,拧着眉头:“没有味道。”
“粥,就是香香的,怎么可能有味道?”
吕氏一脸疑惑,朱允炆瞄了一眼吕氏,壮着胆子打去:“父王说的粥是馊了的,那肯定有味道!”
朱标闻言一笑,抬手摸了摸朱允炆的脑袋:“难道我喝的都是那些吗?肯定是做法有问题,以后让你母妃重新给你做。”
朱允炆耸耸肩,看父王没有责怪他,又跟着补上一句:“父王天天跟着国舅爷忙东忙西,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一碗热粥送过去,也都是放馊了再喝,可不就是喝的有味儿的?”
“那可是我舅舅,我跟着他可不是只喝了一些馊的粥!”
朱标笑着回应,很自然地把那碗粥放下,左手牵起朱允炆,右手伸向吕氏:“好了好了,回家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