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徐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那张素来冷静从容的脸庞,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你说,小宇是我的儿子?是你当年给我生的儿子?”
“是。” 陈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积压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在此刻说了出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也轻了几分。
“不可能!” 徐衍猛地摇头,语气激动得近乎嘶吼,“我查过!当年我怀疑过,特意去做了亲子鉴定,我和小宇的 DNA 根本不匹配!”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份鉴定报告如同判决书,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我发现了。那份报告,是我换的。” 秘密已经说出口,想说话的话就变得滔滔不绝,陈姨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当年我太年轻,怨你抛弃我,我挺着孕肚,吃尽了苦头,最后却只等来你结婚的消息。我痛苦,我不甘,所以我想让你和我一样痛苦。”
常越和舒俊浩、夜东辰几人也是惊呆了,他们哪里想到还有这反转?
这也太狗血了吧!
陈姨抬眼看向徐衍,苦笑道:“徐衍,我发现无所不能好像什么都无法击垮的你,竟然在乎我给‘别人’生了孩子,我看你为这孩子的存在而痛苦、而纠结,我就好像真的能感受到,你心里其实是在乎我的。看着你痛苦,我就觉得,好像报复了当年你带给我的那些锥心之痛。”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有口难言,更多的是故意为之。
徐衍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姨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你又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徐衍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口。那个秘密,如同跗骨之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也说不出口。
“那天傍晚,天上下着大雨,橙子浑身湿漉漉的朝我跑来,她哭得撕心裂肺,说小宇为了救她,掉进湖里溺水了,让我快去救他。” 徐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她就晕倒了。等我赶到湖边的时候,刚好看到、看到小宇在冰冷的湖里挣扎,他那么无助,拼命朝着岸边挥手。可就在我想跳下去救他的前一刻,我犹豫了。”
他闭上眼,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他是你和别人生的孽种,他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陈姨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栗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欲坠。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徐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与不敢置信,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竟、竟是这样…… 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蜷缩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我错了…… 我错了啊!”
她以为自己是在报复徐衍,却没想到,正是因为她的谎言,让自己的儿子失去了活命的机会。巨大的悔恨与痛苦涌上心头,她猛地捂住胸口,嘴里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徐衍,我恨你!我好恨你!” 她抬起布满泪水与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地嘶吼着。
徐衍再也支撑不住,“噗通” 一声跪在陈姨的轮椅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激动,你的身体遭不住……”
“滚开!”
陈姨用力推开徐衍,“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死!”
狂风大作,怨气肆虐,众人抬头,看到飘在半空的水鬼和徐橙的魂魄,此刻俩人安静的站在那里,风雪穿透他们虚无的身影,留下斑驳的影子。
刚才被葫芦收进去的,是那只替身小纸人。
水鬼小宇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徐衍和陈姨,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怨恨,也没有痛苦,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一巴掌将身旁的徐橙魂魄拍回身体,徐橙回头,瞪大的眼睛满是泪水:“小宇哥哥……”
“小宇哥哥!”昏迷的徐橙猛地从轮椅上站起身来,她冲进湖里,摔倒在冰面上:“哥!哥——”
“哥!哥 —— 你回来啊!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她的哭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凄厉,让人心头发紧。
等众人再抬头时间,风雪停了,怨气肆掠的风声也停了,水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刚才突兀出现的神秘少女也不知道在何时消失不见了。
陈姨跌跌撞撞的跑到冰面上,“儿子,小宇,你出来,你出来啊……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悔恨,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湖面和刺骨的寒风。
徐衍跪在地上,他一手捂住额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风雪里飘荡着女人的哀求声,可惜那些骇人的气息消失了,水鬼也好像从不存在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常大师,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陈姨突然抓住常越的裤腿,跪在地上,不停哀求,“你是玄门中人,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帮我找找我的儿子,找找小宇的魂魄!他还能投胎转世吗?他下辈子能不能过得好一点?”
徐衍也看向常越:“常大师,只要你肯让小宇出来见我们一面,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常越和邢俊峰已经收工走人,“抱歉,无能为力。”
笑话,带走水鬼魂魄的可是叶小姐,他们都只有服从的份儿。
“你们也别想了,他既然不愿出现,就说明他不愿再见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
谁能想到,这水鬼的死因,竟然如此可笑,
舒俊浩和夜东辰还是挺害怕的,跟着常越和邢俊峰走了,简心跟在一旁,她还在想刚才那个神秘女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厉害?这个世界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陈姨和徐橙一直不愿离去,直到俩人晕倒在冰面上,徐衍让人将他们送去医院,他在冰面跪了许久,直到晕倒才被人抬走。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那对一直在旁偷看的老头老太太终于从角落里冒头,“天啊,吓死我了,那些人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先别说了,快走吧!我觉得这里好危险!”
“走走走,快走!”
老太太连忙点头,俩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
湖心亭的上空,叶卿的身影悄然显现,她悬浮在半空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空荡荡的冰面。
水鬼的魂魄就站在她的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没有遗憾了。” 他的声音虚无缥缈,带着一丝解脱,“你要我的魂魄,就拿去吧。”
他感觉自己这十年来的痛苦和怨恨都像个笑话,他的人生都是假的。
他对母亲的感情也在此刻变得复杂起来,要说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他的人生有将近一半都在湖底,这里阴森、冰冷、是泥土腐烂的腥臭。
他每天都很害怕,他怕黑,也怕鬼。
唯一的温暖就是母亲会经常来湖边,只有那个时候他才感觉自己的存在还有意义。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他只觉一切都如此可笑。
他甚至不愿意再多看他们一眼,不想和他们道别,也不说想一句他们没有对不起他,让他们不要自责。
他太恨了,可恨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不该恨什么。
水鬼闭上眼睛,等待消亡来临。
叶卿没什么同情心,感受不到水鬼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她只觉得这个魂魄的味道应该很美味。
她五指成爪,将水鬼的两魄从三魂七魄中剥离,水鬼以为忍受十年黑暗的湖底生活已经够痛苦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更痛苦的事情,魂魄撕裂的痛苦简直要比他之前遭遇的一切都要痛苦万倍!
他控制不住的发出凄厉的嚎叫,吓得角落里的小鬼们瑟瑟发抖,纷纷缩起身子,不敢出声。
终于,那股极致的痛苦渐渐褪去,他感觉浑身一轻,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两魄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飘到了白衣少女的手中。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那笑容清冷绝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她微垂眼眸,看了水鬼一眼。
明明这是一张十分漂亮的脸庞,神情也并不凶恶,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可水鬼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对强者天然的畏惧感油然而生,让他无端感到恐惧。
叶卿不再看他,抬手一挥,一道鬼门凭空出现。
她指尖一弹,将水鬼丢了进去。
“希望你下辈子能遇到一对正常的父母。”
叶卿的神识扫过远处的停车场,常越、邢俊峰、舒俊浩、夜东辰和简心几人,正准备上车离开。
夜东辰看向简心,问道:“你也是玄门中人?刚才那个葫芦,是你的法器?”
常越点燃一支烟,疑惑地看向简心。
简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是,我只是有缘得到一点传承,算不上真正的玄门中人。”
想到她那只碎掉的葫芦,她都觉得可惜,只是那个神秘女人看着就很厉害,她手持重宝,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她转移话题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知道那么多?连水鬼的身世和死因都一清二楚。还有,水鬼又去了哪里?你们不好奇吗?”
常越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简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联系我们。”
简心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 “天象研究所” 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串联系电话。
“天象研究所?” 她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好奇,“你们的名字还挺特别的。”
“只是个普通的研究机构罢了。” 常越笑了一下,没有过多解释,带着邢俊峰上车离开。
舒俊浩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又有一丝兴奋:“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可真够离奇的,又是鬼又是玄门大师的,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一杯,好好聊聊?”
简心心道她现在不同往日,自然不能随便应约,婉拒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夜东辰道:“我也有事,不约。”
舒俊浩无语,“行,我自己去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