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洲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此刻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焰,会灼伤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人。
夜寒洲这是在叶卿离开后,第一次去到她曾在夜家住过的那间客房,他之前一直不敢进来,他胆量一向很大,几乎没有不敢面对也无法面对的事情,这间屋子却让他无数次不敢踏足。
但现在,叶卿还活着。
他推门而入,这间客房一直有在好好打理,很干净,好像还是叶卿还在的样子,他在房间里走了走,看到衣帽间,他愣了一下,因为衣帽间里好多衣裙都很眼熟,是叶卿穿过的,甚至里面还挂着一些他的西装和睡衣。
他立刻走了进去,发现这衣帽间里的衣服竟然都是叶卿曾经的衣服,就连珠宝首饰包包也都都好好躺在橱柜里。
就好像叶卿从未离开。
不对。
他立刻叫来佣人:“怎么回事?这些衣服怎么在这里?”
佣人还挺莫名其妙的,“一直都在这儿啊,夫人让我们不要动这里的东西,叶卿小姐回来的时候可以住。”
“我的意思是,叶卿离开夜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
“没有。”
“为什么不让她带走?”夜寒洲生气的说,“你们欺负她?”
夜家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要苛刻,他也没那么小气,即便那会儿他失忆了,也不可能做出让人“净身出户”的事情来。
他知道肖女士给过叶卿卡,知道她至少不会因钱而困扰,所以他才没有过问她生活上的事情。
“没有没有!”一口大锅下来,这佣人都慌了,“是叶卿小姐自己的意思,我做下人的,我也不清楚其中缘由,不然您去问问夫人?”
夜寒洲立刻去找了肖女士,肖女士看到他来,道:“我早说过你会后悔。”
“我给叶卿的卡她也没用过。”
夜家唯一给她开的书店也被大火付之一炬,还差点死于火灾,她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她来时一个背包,走时一个背包,潇洒、自在,没什么让她留念,就什么也留不下她。
夜寒洲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确实如肖女士所说,他后悔了。
……
何家古堡。
老爷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孟律师公开他的财产安排。
老爷子确实厉害,何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都被他捏在手里,按照约定,他把百分之十给了叶卿,也就是夏彤,另外给了夏寻百分之五,以及之前约定的五套房产、两亿现金;何峥鸣得了百分之三十,何二爷得了百分之十二,何闻裕得了百分之三。
另外的股票基金期权全都交由何峥鸣打理。
何峥鸣的每个孩子都有两套不动产和一个亿现金,何二爷的四个儿子也分到一些不动产和现金,就连黄裙子和白裙子、何昇几个孙子孙女,都分到了两套房产和五千万现金。
遗嘱在何老爷子死后生效。
即便如此,何峥鸣的亲二哥道:“大伯,夏寻还小,就给他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不是太早了?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何峥鸣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没说话,虽然很不满夏彤母子占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但老爷子给了他百分之三十,这说明他最爱的还是自己。
但这百分之十五明明都该是他的,想想还是觉得好亏,一个女人要那么多股份干什么,女人在家相夫教子,没什么能力,只会白拿分红。
老爷子说:“你要是怕他出事,就把给你的那份给夏寻,再给他一点保障。”
“……”这歪理。何峥鸣的亲二哥立刻不说话了,他虽然没分到多少,但何二爷分到了,何二爷一死,还不是他们的,而且何峥鸣还是他们的亲弟弟,怎么都是他们家赚了。
何老爷子看向叶卿,又看向夏寻,“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怨,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又看向桌上的何家其他人,“我要死了,希望你们以后携手并进,守住何家荣耀!”
叶卿笑了一下,掸了掸烟灰。
夏寻也安静的坐在一旁,不开口说话,小纸人趴在夏寻肩膀上,她早就接受了何老爷子的冷血无情,此刻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愤怒都变得无比可笑。失望,她只有无穷无尽的失望。一个连亲生女儿都不爱的人,怎么可能爱她。
“哐当!”
何家大门被推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警察办案,潘宁涉嫌肇事逃逸,造成两死一伤,何敬安和何昇涉嫌包庇,请配合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何家人都是一愣,就连老爷子也是一惊,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后面,坐在轮椅上的罗兰愤怒的看着潘宁,她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为她的儿女报仇!
泼辣儿媳也惊呆了,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坐在轮椅上,站起来就想跑,谁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何昇也吓了一跳,想跑,只有何敬安还算冷静,起身道:“证据呢?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们没权利抓我们!”
警察可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把人拷了,带走。
任由他们鬼哭狼嚎,大喊着:“孟律师,孟律师,救命!”
孟律师:“……”
本着律师的职责,他还是上前交涉了一下,这一看就是好家伙,人家证据链齐全,就连犯罪视频、收买罗兰老公、为了一劳永逸让罗兰老公把人送到精神病院、那精神病院都是这何昇联系的……
这让他咋整,他只是个小小的律师啊。
他只能看着何敬安一家三口被带走,回头对何老爷子摇了摇头,“证据确凿,罗兰要是追究责任的话,他们只能坐牢。”
何老爷子:“……”
何峥鸣看着亲二哥被抓,第一时间看向叶卿,果然见她神色淡然,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夏彤,又是你做的?”
叶卿:“废话那么多,你直接报警抓我。”
她看向老爷子,说:“这是第几个了?看来这何二爷家的基因不怎么样啊。”
何老爷子一口气没上得来,仰面就厥了过去,医生护士立刻熟练抢救,叶卿啧了声,起身走了。
夏寻立刻跟上,小纸人趴在夏寻肩膀上,看着何老爷子那张苍老的脸庞,心里生不出半丝怜悯之情。
……
叶卿回到客房,顾临渊看到她回来,给她斟了一杯茶。他刚才没下去,但已经知道了遗嘱的全部内容,也听说了大厅发生的事情。
“生气吗?”
“我已经预料到了。”
“老爷子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不是外人一朝一夕就能撼动的。”
“我知道。”
顾临渊看着叶卿,发现她脸上神情确实很平静,并没有憋屈愤怒的神色,看起来是真的早有预料。就连夏寻都很冷静,他此刻已经跟着教练去隔壁训练了,他身上有着远超同龄小孩的成熟。
顾临渊思索道:“你恨何家的每一个人吗?”
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是何峥鸣的儿子,是不是也会讨厌我?
谁会喜欢仇人的孩子,至少顾临渊不会。
“我讨厌讨人厌的何家人。”叶卿喝了口茶,说:“今天心情好,我要请假。”
顾临渊:“……好。”
叶卿所谓的请假,就是去了何氏集团总部,作为即将持股百分之十五的大股东,叶卿觉得她很有必要去视察一下她的财产。
尤其她还大张旗鼓的,跟着何峥鸣一起去公司,她也是第一次到何氏大楼,足足五十层高楼,光这栋大楼就老值钱了,“哇,这楼这么大!”
何峥鸣笑了一声,心说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栋楼就吓到了,他看着叶卿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炫耀感,叶卿又问:“老何,你说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每年能拿多少分红?我以后只管躺着分钱,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了。”
何峥鸣想到以后每年都要白白给叶卿至少九位数,他笑不出来了,这可都是他的钱,老爷子就不该把这扫把星接回来。
“夏彤,你要上楼的话,就不能带保镖了,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去的。”
“好吧,你们在楼下等我。”
保镖们应是。
何峥鸣打算给叶卿一点教训,他上了顶楼总裁办公室,“我还有事要处理,我让秘书带你到处逛逛。”
叶卿走进何峥鸣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很大,和夜寒洲的有得一拼,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我喜欢这个办公室,等我继承股份后,这间办公室就给我吧。”
何峥鸣:“……”
秘书:“……”
何峥鸣强调:“夏彤,这是总裁办公室。”
叶卿说:“这曾是我亲外公的办公室,等他死后,我要在这里缅怀他一辈子。”
何峥鸣:“……”
何闻裕刚好过来,听到叶卿的话,他抬了抬眼镜,遮住嘴角的笑意。
叶卿起身道:“行了,我自己去逛逛,这办公室我就借你再用几天吧。对了,为了我的分红,我会经常来公司视察的。”
何峥鸣:“……”
他就没见过像叶卿这么蛮横无理的女人,今天真是开眼了!
何闻裕带着叶卿在公司走了走,他们不可能带她去真正的核心区域,她随便走了两圈宣告了一下主权就走了。
谁知刚下楼,就看到了一身黑衣靠在车门上的夜寒洲。
他立在风雪里,微垂着眼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气质清隽冷沉,仿佛和风雪融为一体。
助理撑了一把黑色大伞站在他身侧,保镖们站于四周。
气势汹汹,引得不少人侧目。
不知道听到助理说了什么,他抬头看来,看到叶卿时,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叶卿的保镖又被夜寒洲的人给按了。
她以为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上次有些话还没说清楚。”
这些写字楼的楼下有很多咖啡厅,商圈也十分成熟,俩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叶卿点了一杯果茶,夜寒洲:“和她一样。”
服务员走后,夜寒洲道:“听说何老爷子把大半身家都给了何峥鸣。”
叶卿:“嗯。”
“如果你想帮夏寻拿回何家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需要我付出什么?”
夜寒洲笑了一下:“叶卿,我在你眼里这么无耻吗?”
叶卿道:“不,你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商人无利不起早。”
“我虽然有点私心,也是真的想帮你。”
“不必。”
果茶端了上来,叶卿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好喝。
夜寒洲说:“有时间的话,回去见见肖女士,她一直自责没有照顾好你。”
叶卿看向夜寒洲:“我和她们的缘分因你而起,也因你而结束了,我们只是彼此人生的过客,缘尽则散。”
夜寒洲心脏微窒,不过他那张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他看着叶卿,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些其他的情绪来,但是没有,她很理智,也很清醒,她这话说得没有一点言不由衷。
夜寒洲端起果茶喝了一口,微微蹙眉,是他不喜欢的酸甜味道。
但他并不在意,他开始在心中谋划,该怎么让叶卿回到他身边。
……
顾临渊被老爷子叫了过去,老爷子躺在病床上,刚抢救过来的他看起来十分苍老疲惫,吐字困难,“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对夏彤母子太冷血?”
顾临渊:“你把事情都做了之后才来说这些,是想我能安慰你,寻找心灵慰藉吗?我说不出来。”
老爷子说:“我也是没办法,我一手创办的何氏集团,不能改为他姓。虽然峥鸣不是我亲生的,但身上和我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
“哦,你开心就好。”顾临渊刚好接到保镖发来的信息,他脸色一变,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也没心思应付老爷子,大步离开卧室。
“你去哪?”老爷子着急追问,可惜顾临渊已经走远,无法回答,果然财产分配出去他这糟老头子就没用了是吗?房间里冷冷清清的,他深吸了几口气,最终耐不住身体的疲倦,沉沉睡了过去。
顾临渊一路驱车到了何氏集团大楼。
咖啡店门口传开风铃的声音,顾临渊一身黑色风衣,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叶卿和夜寒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