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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像指缝间流走的水

「咚..

「」

「咚..

」

沉闷的声音接连响起,像是从地心深处擂响的战鼓。

整座大殿忽然之间亮起来了。

一层诡异的莹润光芒复上血肉。

所有悬挂在血肉支架上的暗红晶石,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召唤,同时震颤起来。

「嗡嗡嗡...

「」

然后,暗红晶石内部的粘稠能量,顺著下方连接的脐带输送。

纵横交错的地面纹路被相继点亮。

从高处望去,整座大殿仿佛都建立在一张覆盖数百米的庞大血管网络上。

那些血管中,涌动著从无数个像「白穗村」一样的偏僻村落里,偷偷窃取而来的生命能量。

万川归海,所有生命能量,全都朝著大殿深处的幽邃黑暗奔涌而去。

随著能量的不断堆积,隐藏在暗处的轮廓也逐渐一点一点被勾勒,显现出来。

那是一尊高达二十余米的巨大邪神雕像。

【永丰的窃生之母·弥萨洛恩】!

它的下半身与许多血肉根须完全融合,已经形成了深扎大地的模样,贪婪地汲取著生命能量。

神像脸庞依旧没有真正的五官。

跟白穗村后山中的一样,由无数密密麻麻的痛苦人脸组成。

不过整座神像最为怪异的地方,在于它的腹部。

跟白穗村后山神像丰盈的身姿比起来,这一座神像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是怀胎十月的母亲。

神像的双手轻柔地搭在肚子上。

如果它脸庞有表情的话,一定是充满耐心的慈爱模样,就像等待自己孩子出世的母亲。

「咚!」

它的腹部之中萌发出血色光芒,透过外壁,隐隐可以看见,内部蜷缩著模糊的黑色胎影。

血肉支架输送过来的能量,全部都顺著神像下方的根系,涌进神像腹部。

随著能量的不断输入,那枚胎影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它正在成长。

祭司身体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他带头高声咏唱。

「愿根深入血脉!」

众教徒齐声回应。

「愿根深入血脉!」

「愿种永不枯竭!」

「愿丰收归于母亲!」

邪教徒们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狂热的洪流,祷告声在大殿内一遍又一遍回荡。

「我们将成为最先被母亲拥抱的子嗣!」

「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园丁!」

祭司的情绪愈发激动。

他战栗著抬起头,仰望著弥萨洛恩的腹部。

两行浊泪夺眶而出,模糊了祭司的视线。

在泪眼朦胧中,他像是已经看见了,母亲即将苏醒的光辉。

黑石镇。

艾伯蒂庄园。

冬末初春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洒在庄园里那棵参天古树上。

一座精致的木屋,坐落在交错的枝权间。

「哈......呼..

「7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缓慢起伏。

贝芙侧脸趴在稻草堆上,睡得香甜。

温暖阳光从侧窗映照而进,洒在狮鹫蛋上。

随著树叶晃动,蛋壳上的光斑也在轻轻摇曳。

整间树屋都沉浸在静谧美好的氛围内,仿佛连时间都变慢了些许。

忽然。

「咔..

」

一声轻响传来。

光洁的蛋壳上忽然多了一道细小裂纹。

过了片刻。

「咔嚓...

「」

又是一声。

那道裂纹向旁边延伸了一些。

蛋壳里面,隐约传来某种细小东西刮擦内壁的声音。

「沙......沙沙...

「」

「唔..

「」

贝芙从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轻哼,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她慢慢地坐起身来,金发间夹杂著些许草屑,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刚才..

是什么声音?

「咔嚓嚓..

「」

伴随著一连串的脆响声,蛋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连成了一道蛛网。

贝芙这才定神看向狮鹫蛋,睡意瞬间消失。

她缓缓瞪大眼睛。

等等...

蛋壳出现裂痕了..

这该不会是...

要孵化出来了吧!

贝芙连忙手脚并用,在草垫子上爬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著狮蛋。

庄园里,恰好路过树下的尤拉女仆,不由得驻足片刻。

她的长发整齐盘在脑后,穿庄重的女仆长裙。

尤拉望向树权间搭建的木屋,轻声叹息。

「贝芙小姐也真是的..

「」

自从泽利尔法师走了之后,贝芙去树屋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呆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明明尤拉就说过,可以安排人专门候著,不必如此操心。

但贝芙就是要坚持自己守候。

「唉...

「」

尤拉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一个狮鹫蛋不值得贝芙如此上心。

贝芙真正在意的,是送出这枚狮鹫蛋的人。

泽利尔。

尤拉女仆的资历虽然不如瑞德管家那么老,但也是从小看著贝芙长大的人之一。

贝芙年幼时,她还才十几岁,做事总是冒冒失失的,还会因为摔了银盘被年长女仆训斥。

后来才被分配当了贝芙从小的玩伴。

现在贝芙十六岁了,尤拉也步入了三十多岁的中年范畴,做事成熟稳重了许多。

看著自己陪伴长大的女孩,终于找到了心仪的归宿,尤拉当然很开心。

尤其是暮枫村一晚之后,贝芙流露出来的幸福模样,令尤拉印象深刻。

泽利尔法师当然非常优秀。

只是..

他貌似是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性子啊..

每天不是在冒险,就是在冒险的路上。

现在又跑去银松城......估计以后是很少会回黑石镇了。

结果只能留贝芙小姐一个人在庄园里,守著狮鹫蛋苦苦相思。

真是搞不明白...

尤拉摇了摇头。

明明已经得到家主的认可。

只要泽利尔愿意,完全可以依靠艾伯蒂家族,悠哉游哉地生活。

有了艾伯蒂家族这么雄厚的靠山,干嘛还要费劲出去跟魔物打生打死呢?

在一起跟贝芙小姐共度甜蜜时光不好吗?

「要出来了!」

树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打破了尤拉的思绪。

「什么出来了?」

尤拉连忙提起裙子小跑到大树下,高声道。

「怎么了?贝芙小姐?」

「是狮鹫蛋!」

贝芙清丽的声音穿透木屋,听起来非常兴奋,「狮鹫蛋要孵化出来了!」

当尤拉匆忙爬上树屋探头的时候,正看到贝芙在狮蛋旁边握紧双拳,加油打气。

狮蛋表面的裂纹已经越来越多了。

最初只有顶端一小片区域出现破损。

可随著里面幼崽一次次奋力撞击,细密裂痕迅速向著四周蔓延开来,逐渐遍布整个蛋体。

「咔.....

「,「咔嚓..

「7

蛋壳在阳光下轻轻颤动。

可以看到,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一凸一凸的,正在奋力挣脱这个束缚!

「加油啊......小狮鹫!你一定可以的!」

贝芙跪坐在草垫上,内心有些紧张。

为了迎接著一刻,她专门学习了一些关于狮鹫的知识。

幼年狮的破壳过程,并不只是从蛋中挣脱出来那么简单。

这也是它出生以后,第一次真正依靠自己的力量活动身体。

持续撞击蛋壳的动作,会让它尚未完全舒展开来的心肺开始运转。

身体的各个肌肉也会在挣扎过程中第一次发力。

倘若外人帮助它破开蛋壳,虽然能让幼崽轻松许多,却也有可能导致身体没有得到足够锻炼。

严重时,甚至会影响到狮鹫日后的体质。

贝芙目不转睛地盯著狮蛋。

「再用一点力。

「就是那里...

「」

「你可以出来的,加油!」

仿佛听见了贝芙的声音,蛋壳里面的小家伙停顿了一会。

随后更加用力地撞击起来。

「咔!」

终于,一小块蛋壳被顶落。

黑黝黝的缝隙里,先伸出了一截小巧的浅黄色鹰喙。

鹰喙开合几下,发出细弱的叫声。

「啾.....

「」

「出来了!」贝芙跟尤拉双眼同时一亮。

「加油加油!再使把劲!」

小鹰喙缩了回去,蛋壳剧烈摇晃起来。

裂缝越来越多,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蛋壳一片一片崩碎,湿漉漉的小脑袋艰难地钻了出来。

紧接著是一双短小,尚未完全长全羽毛的翅膀。

小家伙拼命扑腾,扒住蛋壳边缘,挣扎著往外挤。

可毕竟它才刚刚孵化出来,身体协调性还不是很好。

剩余半边蛋壳承受不住重量,瞬间向一侧倾倒。

「啾呜!」

小狮鹫钻了出来,一下子滚进了旁边垫著的柔软羊毛垫里。

贝芙差点惊呼出声。

但是当她看见小狮鹫没有受伤,立马又站起来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真有活力..

」

刚出生的小狮鹫,跟贝芙想像中威风凛凛的样子相差甚远。

它的两只翅膀搭在身体两侧,并没有伸展开来。

头部与前半身也还没有长出丰盈的羽毛。

浅金色绒羽被黏稠蛋液打湿,紧紧贴在皮肤表面,显得有些滑稽。

而小狮鹫的下半身,则拥有著狮子一样的四肢,还有超出身体比例的大肉垫爪子。

小狮努力撑起身体。

不过它才刚刚迈出第一步,左前掌便踩了个趔趄,再次一头栽进羊毛垫里。

它愣了几秒,保持著脸埋在羊毛里的姿势,半天没有动作。

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摔倒。

随后恼怒地张开鹰喙,对著自己的爪子叫了一声。

「啾!」

「哈哈......怎么还有生自己爪子气的?」

贝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柔软干布,轻轻擦掉小狮身上的粘液。

当贝芙掌心靠近小狮鹫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强行触碰它。

只是悬停在它的鹰喙旁边,安静地等待著。

小狮歪著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认真观察片刻。

随后才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鼻端轻轻抽动。

小狮嗅到了贝芙身上的气味。

也记住了它出生之后,接触到的第一个人类。

对刚出生的小狮鹫而言,这就是最熟悉,最安全,也最值得依赖的存在。

那么......这就是它的母亲了。

小狮鹫摇摇晃晃向前走了两步,额头轻轻抵在贝芙掌心。

「啾.....

」

「啊......好可爱啊...

「7

看见这一幕,贝芙的心都要化了。

旁边的尤拉也满脸爱怜。

这简直就像一个小孩子啊。

「我在旁边陪了你这么久......你还记得我,是不是?」贝芙柔声道。

小狮鹫只是更用力地蹭了蹭贝芙的掌心。

「啾..

「」

随后,它便一扭脑袋,看向刚才自己被自己破开钻出来的那些蛋壳。

小狮鹫迈著略显颤巍的步伐,走到蛋壳旁边。

「咔嚓..

「」

它用鹰喙啄起一小块蛋壳,然后仰起脖子,奋力吞了下去。

蛋壳之中蕴藏著丰富的营养物质。

对于小狮来说,这就是它破壳之后最好的一餐。

看著小家伙努力进食的模样,贝芙眸中的神情柔软下来。

泽利尔送给我的狮鹫蛋,终于孵化了啊..

真好。

我一定要好好把它养大,然后带著它去银松城见泽利尔!

主宅邸。

玻璃花房。

弧形的玻璃穹顶晶莹剔透。

这间花房是朝向西侧的,每到下午,阳光便会溢满其中,照得暖洋洋的。

.

里面种著些许四季常青的灌木与提振心神的白色花蕊,空气非常清新。

靠近窗边的位置摆放著一张铺有白色皮毛的藤椅。

贝芙的母亲,西耶娜夫人正坐在那里,捧著一本书静静地阅读著。

她披著一条羊毛坎肩,淡金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贝芙的五官跟西耶娜夫人非常相似,同样精致优雅,不过那双蓝色眼睛比女儿更加温和沉静。

但是此时此刻,西耶娜夫人的脸色却过于苍白了,唇瓣也缺少血色。

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的肌肤近乎透明,手背下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哗啦..

「7

书页轻轻翻动。

西耶娜夫人聚精会神地阅读著书页中的内容。

忽然..

「咳咳...

「,咳嗽声接连响起。

起初,西耶娜夫人还想著抑制一下,可她越有这个想法,咳嗽就越剧烈。

「咳咳咳咳咳!」

一时间,花房里的咳声停不下来了。

「西耶娜夫人!」

屋外的侍女神情惊慌地推门而入。

西耶娜夫人一手用手帕捂嘴,一手示意她们不用过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止住,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没事了....你们退下吧。」

西耶娜夫人深吸一口气。

她望向窗外,唇边缓缓蔓延出一丝苦笑。

呵..

又严重了一些啊...

她的病来得毫无征兆。

最开始只是比平时容易疲惫。

后来,衰老的速度越来越快。

自己的身体,查不出病因,没有类似病例。

就连找了上级赋能系法师来看,也都没办法将其治愈。

每次接受治疗以后,她的身体都会在短时间内恢复一些。

可最多不过两三日。

所有好转便会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抽走一样...

虚弱再次卷土重来。

好像它注定要纠缠自己度过一生...

身体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衰落下去,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像指缝间流走的水,像是握不住的细沙。

还真是令人哀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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