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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米粮川外洞天客

那扇凭空洞开的光门,如同一面悬于古老遗迹中的水镜,映照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天地0

商队的幸存者们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看到新世界,传送门内受限的视野,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尤其是泉岛上的瀑布,还有由此而生的彩虹,简直像是把「洞天福地」四个字给贴在了传送门上。

另外,此时的幸存者们经历过腐海的诡异,见识过翼龙的凶残,于绝望中挣扎,于死亡边缘狂欢,这个情况下看到这仙境,那感受大大不同。

「神————神迹————」一个断了胳膊的修士喃喃自语,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泪水却早已决堤,顺著满是血污和硝烟的脸颊滚滚而下。他身旁,一个年轻的队员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著那扇光门,对著门后那片小小的天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更多的人跪下了。

这不是恐惧,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在见证了奇迹之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颤栗。

他们跪拜的,是那份绝处逢生的希望,是那片名为「安稳」的、遥不可及的梦想。

驼峰没有跪,他只是死死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著那扇门,目光穿过田垄,越过房车,最终落在了那座只建了一半、显得有些滑稽的水塔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震惊、骇然、狂喜、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著无尽感慨的叹息。

「洞天福地————原来传闻是真的————」

他之前听过太多关于钦天监内部那些大能修士的传闻,什么开辟小世界,什么纳须弥于芥子,只当是些夸大其词的志怪故事。可今天,他亲眼见到了。而且,拥有这方天地的,竟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王义第一个拎著压缩干粮和自热军粮从大门出来,看到这情景愣住了。

艾尔莎第二个从新世界回来,直接装到王义的后背上。

「干嘛啊!突然停下来!你考虑下你的现在的体质,为师我撞上去很疼的!」艾尔莎嚷嚷著。

王义没理她,上前一步:「各位这是何意啊?」

驼峰:「大家突然看到洞天福地,被震撼了。」

这时候有幸存者说:「你们早就开门,让我们躲进洞天福地,就不会有这么大的]—

「」

「老谢!」驼峰没有喊代号,而是直呼姓氏,「人家也有自己的苦衷,将心比心,你得到了洞天福地,也不会随便在大家面前展示吧?



姓谢的队员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不再言语。

林薇薇一言不发的搬运著自热食品,给众人准备晚餐。

王承彦和陈冬冬也忙碌著。

驼峰下令道:「这些都是人道维度的军粮和自热食品,会用的都来帮帮忙。这些虽然在人道维度不稀罕,但在畜生道可是常人不能经常吃到好东西!」

众人行动起来,一起准备晚餐。

*

浮空岛的旅程,依然在继续。

日子变得出奇的平静。没有了腐海的侵扰,也没有了翼龙的追击,这座古老的遗迹就像一艘航行在无垠云海中的幽灵船,沉默而又坚定地向著既定的自标前进。

商队的幸存者们,在最初的震撼与狂喜之后,渐渐适应了这种云端之上的生活。他们对夜鹭小队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平等的合作者,更像是————追随者。

他们会主动承担起所有的杂务,维修车辆,清理遗迹,站岗放哨。每当王义或者林薇薇出现时,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站到一旁,眼神里带著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于崇拜的敬畏。他们不再称呼王义为「王义兄弟」,而是改口,毕恭毕敬地称一声「王先生」。

驼峰来找过王义几次。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在王义面前,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份老练与江湖气。他会搬来两块平整的石头,像个晚辈一样坐在王义对面,笨拙地聊起一些畜生道的风土人情,聊起自在天的狐族,聊起那些散落在广袤大地上的、挣扎求生的人类聚落。

他不再提回家的事,只是在每一次交谈的最后,都会用一种带著期盼的眼神看著王义,仿佛想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一条通往未来的、他自己也看不真切的道路。

王承彦彻底成了浮岛上的明星。她那神奇的治疗术,几乎将所有重伤员都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那些被她救治过的汉子,看她的眼神活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闲暇时,她会坐在浮岛的边缘,对著云海发呆,似乎在怀念那十几头曾与她并肩作战的翼龙。她偶尔会尝试催动灵气,对著天空发出一两声笨拙的、模仿龙语的鸣叫,希望能得到回应,但每一次,都只换来高空寂寥的风声。

每一次施法,王义都能感觉到自己右臂上的「充电宝」被抽走一丝微不足道的灵气。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被动投喂」的感觉,甚至开始主动计算,王承—彦每治好一个伤员,大概相当于自己少吃半块「充气糖」。

林薇薇则完全沉浸在了她的研究里。她将那段「龙族峰会」的录音翻来覆去地分析,用100式战车的车载电脑构建了一个复杂的语言模型。她甚至给那些不同的「嘎嘎」声都进行了编号和注音,试图从中找出语法结构。她那本写满了各种符号和图表的平板电脑,在商队成员眼中,比最深奥的阵法图还要神秘。

而王义,则在适应著自己「临时管理人」的新身份。

他发现,自己手臂上那个天演仪的印记,不仅仅能召唤那些消耗灵气的光影士兵。当他将意念沉入其中,他可以像一个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一样,调阅这座浮岛的各种信息。

他知道了这座遗迹的真名,叫「悬空要塞·烛龙之眼」。他知道了那些石质魔像,被称作「玄武岩卫士」,它们的能量核心与整座要塞相连,只要要塞不毁,它们便能源源不断地自我修复。他还知道了,这座要塞的武器系统,远不止那些电弧网和魔像。在遗迹的更深处,还沉睡著一种名为「太阳真火棱镜」的主炮,其威力,足以在瞬间蒸发一座山头。

当然,启动那东西所需要的能量,也足以将整个浮岛的储备灵气抽干。

这些新奇的发现冲淡了旅途的枯燥,也让王义对这座古代造物的力量,有了更深的敬畏。他像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每天都花大量时间去探索「烛龙之眼」的各种功能,乐此不疲。

就这样,在一种平静而又诡异的氛围中,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十四天,黄昏。

一直平稳飞行的浮岛,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天演仪那圆润的管家式声音,准时在王义的脑海中响起。

「报告临时管理人。储备能源即将耗尽。预计将在一个时辰后,启动滑翔降落程序。

检测到下方存在稳定地脉,符合降落条件。」

王义睁开眼,走到浮岛边缘。

下方,不再是那片色彩斑斓的死亡之海。

一望无际的、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绿色的广袤平原,取代了腐海的菌毯。稀疏的灌木丛如同绿色的斑点,点缀在起伏的丘陵之间。空气中,不再有孢子的腥甜,取而代—的是一股干燥、混杂著尘土与青草气息的味道。

他们,终于飞出了腐海的范围。

「我们到了————」驼峰站在王义身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指著西方的天际线,「你看那里。」

王义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如同白色城墙般的屏障,顶天立地。那不是云,也不是雾,而是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的存在。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道永恒的界碑,将世界分割成两半。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珍珠般温润柔和的光泽。

「那就是自在天的护山大阵,无尽迷障」。」驼峰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传说,那是自在天的先祖,一位精通阵法的大能,联合了当时最强大的九尾天狐,耗费百年光阴,布下的大阵。它能扭曲空间,颠倒五行,迷惑心神。没有妖狐一族的指引,就算是元婴修士闯进去,也只会在里面迷失方向,直到灵气耗尽,力竭而亡。」

浮岛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在一阵沉闷的巨响中,平稳地降落在了这片广袤的荒原之上。那感觉,就像一艘巨轮,在经历了漫长的航行后,终于靠上了坚实的码头。

当脚下的石板与大地重新连接,当那股来自土地的、厚重而又踏实的感觉传来时,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队重新集结,幸存的车辆虽然伤痕累累,但在格物师们的精心修补下,引擎尚能轰鸣。驼峰下令,将所有牺牲者的遗体,连同他们的遗物,都小心翼翼地装验在一辆空出的卡车上。他们要带兄弟们回家。

「接下来怎么办?」王义问驼峰。

「等。」驼峰的回答言简意赅。他指著那道白色的迷障,「我们已经到了自在天的门口。按照规矩,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点燃信香,就会有引路者前来接引。」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铜制香炉,以及三支婴儿手臂粗细的、暗紫色的信香。他将信香插入炉中,掐诀点燃。

没有火焰,只有一缕极细的、宛如实质的青烟,笔直地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最终化作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盘绕的狐尾构成的图样。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便开始静静地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一炷香后,那片寂静的、如同墙壁般的迷雾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从迷雾中飞出,如同暗夜里凭空出现的萤火虫群。它们越飞越近,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只只巴掌大小的、通体散发著柔和蓝光的蝴蝶。它们的翅尾极长,如同传说中凤凰的尾羽,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绚烂的、转瞬即逝的光轨。

「是凤尾蝶。」驼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喜悦,「引路者来了。」

那些美丽的蝴蝶并没有靠近车队,而是在距离他们百米远的地方盘旋、飞舞,组成一条流光溢彩的路径,向著迷雾深处延伸。

「跟上它们!」驼峰一声令下,早已发动引擎的车队,便如同苏醒的钢铁长龙,缓缓驶向那片神秘的迷障。

当100式支援战车的车头触碰到迷雾的瞬间,王义只觉得眼前一白,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声音、光线、甚至连方向感,都在这一刻被剥夺。车载AI的各种先进探测设备,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毫无意义的雪花和乱码。耳边,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自己沉重的心跳。

一种巨大的、发自本能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下令停车时,那柔和的蓝色光芒穿透了浓雾。凤尾蝶们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车窗边,它们围绕著车辆,轻盈地飞舞。它们翅膀扇动时发出的、一种几不可闻的嗡鸣声,像是一首安神的摇篮曲,瞬间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车队就在这群蓝色精灵的引领下,在白茫茫的无尽迷雾中,不知行驶了多久。

终于,前方的浓雾开始变淡。

一缕温暖的、带著草木清香的阳光,穿透了雾霭,照在了车窗上。

迷雾,散开了。

如同舞台的幕布被缓缓拉开,一幅壮丽到足以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的画卷,在所有人面前,轰然展开。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称作「米粮川」的巨大平原。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将翠绿的草地、金黄的麦浪、以及点缀其间的、色彩斑斓的野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清澈的河流如同一条条银色的缎带,在平原上蜿蜒流淌,滋润著这片富饶的土地。远方,能看到炊烟袅袅的村庄,能看到在田间劳作的身影,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而在这片平原的中央,矗立著一棵树。

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神树。

王义看到那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漫画《狐妖小红娘》,狐妖的聚居地涂山中央,就有这样一颗大树,叫相思树。

相思树作为线索贯穿了整部漫画,在改编成动画的时候,更是每一季动画的片头曲都要以「在相思树下」结尾,甚至被空耳成了「宰相死树下」。

现在看来,这相思树,又是认知干扰部门的杰作,原型应该就是自在天的这棵神树。

它的树冠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遮蔽了半个天空,形成了一片恒久的、流云般的华盖。阳光穿过华盖的缝隙,洒下万千道金色的光柱,如同神灵垂下的眼帘。它的树干粗壮得像是一座连绵的山脉,棕褐色的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著千古的沧桑。

无数的建筑,就依著这棵神树的根系与主干而建。有的如同鸟巢般悬挂在高耸的枝桠上,有的则嵌入了古老的树洞之中,还有更多的,是围绕著那如同山峦般隆起的巨大树根,形成了一座规模宏伟的、与自然完美融为一体的城市。

这,就是自在天。

就在车队停下,所有人都在为眼前这神迹般的景象而失神时,一个清冷而又温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钦天监的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迷雾散尽的道路尽头,早已有一支队伍在静静等候。为首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袍,袍服上用银线绣著极简的流云与新叶纹样,随著微风轻轻拂动,宛如月华流转。一头如霜雪般的银色长发,未加任何束缚,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发丝柔顺光洁,仿佛将整片夜空的星辉都揉碎在了其中。

她的容颜,美得不似凡尘之物。肌肤白皙胜雪,眉如远山含黛,唇若点樱,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但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宛如紫水晶般的眸子。其中没有丝毫的媚态与风情,只有一种历经了千载岁月沉淀下来的、看透世事般的淡然与智慧。当她的目光扫过你时,你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前世今生,都被她一眼望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的存在。

九条巨大的、毛茸茸的白色狐尾,如同盛开的雪莲,在她身后缓缓舒展。那不是静止的装饰,而是充满了生命力的存在。每一条尾巴的末梢,都带著一抹淡淡的、如同朝霞般的绯红。它们无声地、优雅地摇曳著,带起一阵阵蕴含著精纯木行灵气的微风,让周围的草木都发出了喜悦的「沙沙」声。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人,九条尾,却仿佛构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她,便是自在天的首领,九尾天狐,云自如。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驼峰,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车辆,扫过那辆造型奇特的100式支援战车,最终,落在了王义的身上。

在接触到王义目光的那一瞬间,云自如那双古井无波的紫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如星辰般明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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