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笔录,齐欢还未醒,交警留下联系方式先离开。
王宇跟彭志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徐振站在对面观察室门口。
彭志强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王法医,你还查吗?”
“查。凭什么不查?”
王宇扭头看着彭志强:“彭志强,你今天说知道这些人是针对你的,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隐瞒了?”
彭志强怔怔的看着王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我只是有个猜测,而且是最近才察觉到的。我不知道是不是....”
彭志强陷入回忆,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我家那块地,七年前有人看上了。那一片村子的地,连在一起大概有上百亩,说是要建什么工业园区。”
“来的人不是政府,是一个投资商,带着一个律师,挨家挨户的敲门,让签一份租赁合同。”
他抬头看向王宇:“租金给的特别低,一年一亩地才几百块钱,而且合同上写得租赁期限是五十年。”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我知道,这地是我家祖辈传下来的,五十年租出去,跟卖了有什么区别?”
王宇没有打断他,安静的听着。
“我就偷偷拿了一份合同,去镇上一个懂法的亲戚家让他看。那亲戚看了之后告诉我,合同里面有好几条坑。
彭志强抬手比划着:“什么后续条款以甲方解释为准,什么乙方不得对甲方行使任何异议权。我亲戚说,这合同签了,这地就不是我的了,到时候人家怎么折腾我都管不着。”
“我回去之后,就把这事跟村里几乎走得近的人家说了。”
彭志强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们几个一合计,都没有签。后来那个投资商又来找过我几次,带着人堵在我家门口,说只要我签,别人就会跟着签,还给我加了几万块钱。”
“但我没同意,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对。”
“后来呢?”王宇问。
“后来....后来我就出车祸了。”彭志强摸了摸自己的腿,“就是七年前那次,之前我一直以为是个意外,鉴定结果不公,我不服,就一次次的打官司。”
“车祸之后我养了很久,身体都没法恢复的像从前了,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从那以后我什么重活都干不了。”
彭志强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就一次次的去告,我就想拿我应得的赔偿,有什么错?”
王宇见他的手发抖,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彭志强稳了稳激动的情绪,声音又低沉了下来:“可是,这一年一年的官司,没有要到我想要的公平,却差点拖垮了全家。”
不知什么时候,彭志强已经满眼泪水。
他抬起胳膊,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我打官司的时候,总是遇到意外,好像从我被车撞了之后,家里就开始倒霉,这两年,老婆孩子都被折腾怕了,他们逼我,求我,让我别再告了...”
“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一次如果还不行,我以后就不告了。我也跟家里人保证,回去了,就答应签字。”
彭志强的话,说的有些凌乱。
王宇听了,也感受到了他的压力:“签字?那些要买你家地的人,这几年还联系你了?”
彭志强摇摇头:“一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才知道他们一直跟我家里人联系,许过诺,也放过狠话,加上这些年的遭遇,所以孩子们也在怪我为什么那么固执....”
“王法医,今天这一场,我全想明白了,说不定当年撞我的人,跟这几年处处给我使绊子的人,就是那些想要买我地的人。”
彭志强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王法医,是我连累了你,你要是不能帮忙查了,那就....算了吧。”
“查,为什么不查。”王宇严肃起来,“如果现在放弃了,岂不是让坏人得逞,你这些年遭的罪,我今天遇的险,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宇拍了拍彭志强的肩膀:“你今天把这些全都告诉我,是对的。你之前说下个月是最后的期限,你不用等那么久,我会尽快。”
全都理清了,彭志强的车祸不是偶然,他这些年申诉被打回来也未必只是因为证据不足。
有人要的不仅仅是那几十万的赔偿金的减额,他们要的是彭志强这个人废掉。
是让他彻底闭嘴,彻底消失,彻底不再挡他们的路。
王宇知道,彭志强跟他说的这些,不足以抵他这些年受的罪。
一个普通的农民,靠着自己不肯认输不肯低头的硬骨头,生生把那些人给拖了七年。
今天遇到的车祸,未必不是他们狗急跳墙。
彭志强现在给自己设了限期,也不是他怕,而是担心家人受牵连。
这些王宇都能理解,也明白。
但他王宇不怕,他不信这世上没有公正,既然让他知道了,参与了这件案子,哪怕彭志强放弃了,他也不会放弃。
彭志强看着王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走廊另一边传来脚步声,王宇看去,是薛老爷子跟萌萌来了。
王宇惊讶的站起来:“萌萌,你怎么来了?”
薛萌萌快步走到王宇跟前,先是抱着王宇的脑袋左右看了一圈。
又扯起他两条胳膊,再摸摸他前身后背,甚至腿都拍了两下。
见王宇身上一点伤没有,只是衣服有点脏,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爷爷跟她说王宇没事,她还不太放心,现在看到了人才算是相信。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
“没有,”王宇被媳妇扯着,跟摆弄娃娃一样检查了一遍,脸都有点红,“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齐大哥又受伤,我怕你会担心着急,再动了胎气,打算回头慢慢跟你说呢。”
薛萌萌哼了一声:“你最好是。对了,齐大哥怎么样了?”
王宇看向薛爷爷:“齐欢大哥还没醒,头上的伤处理过了,医生说没大碍,但要观察一段时间,等他醒来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