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志强穿着一件皮夹克,走近了一看,袖子上许多地方都已经掉了皮露出了里面,像是穿了许多年。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
从外表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吃了很多苦的农民。
“你就是王法医?”彭志强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
王宇走到他对面坐下,彭志强没多说什么,直接从脚边的一个旧布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
这档案袋都像是反复使用了很久,袋子撑得鼓鼓的。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申诉材料和收集的证据。有几分是当年医院的手术记录原件复印件,,还有一些是当时肇事方运输公司的内部单据,我托人弄出来的。我朝日看过,说这些东西能证明当年那份鉴定报告是作假的。”
王宇接过档案袋,没有急着打开:“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法院?”
彭志强苦笑一声:“我交了,交了三次,都被退回来了,说证据来源不明,不够充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有人告诉我,说当年作假报告的人里头,有人在系统里有人罩着,我这案子饭不过来。”
“但我不甘心,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那个该有的公道,我还是想要!”
王宇看着彭志强充满血丝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嘴角有人在查这个案子,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为什么查,但我赌一把,这些资料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去。”
王宇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档案收了起来:“我拿回去看,有结果我会告诉你。”
彭志强点点头,目光看着档案袋,表情又恢复了些麻木。
或许,他也不信这件事到了王宇这里,会有什么结果。
推门离开茶馆,巷子里的冷风冲过来,吹得王宇眯了一下眼睛。
王宇紧了紧衣领,走出巷子,看到齐欢站在自己的车旁。
但他却没看自己,而是扭头看向另一边靠着墙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轿车没开车灯,安安静静的停着,里面好像没有人。
王宇快步朝齐欢走过去:“齐大哥,怎么了,那车有问题?”
齐欢摇摇头:“先上车吧。”
齐欢拉开车门,两人上了车,驶离了这个地方。
王宇把档案袋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齐大哥,你没开车过来?”
“开了,扔在远一点的地方,明天再取。”
王宇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膝盖上的档案袋,想着刚刚彭志强的话。
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件看似普通的交通事故案,后面竟然牵扯出这么深的水。
“齐大哥,刚刚你为什么看那辆车?”王宇问道。
“那辆车停车位置不对,巷口那边没有停车位,而且车停的方向是冲着巷子口的,像是专门在等什么。我过去的时候它还没熄火,驾驶座有人。”
齐欢目视前方:“普通的车,不会贴防窥膜。”
王宇心里一沉,彭志强约他见面的地方那么偏,按理说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但对方能摸到那个位置来等待,说明有人在盯着彭志强,或者是他。
“小宇,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齐欢问。
“齐大哥,最近单位罗主任让我查一件七年前的交通事故案子,这案子牵扯到了一些内部人员徇私枉纪的事情,今天我来见的这个人,是那个受害者,他一直打官司到现在还没放弃。”
王宇把事情简单的跟齐欢说了一遍,齐欢闻言,脸色有些严肃。
“让你查?”
显然齐欢也感觉出来不对劲。
“对,这件事正常来说,我整理档案找出问题,提交上去就行了。但罗主任却让我继续查,还给了我一些权限。”
齐欢微微皱眉:“这不是拿你当枪使?”
“我知道,”王宇笑了笑,“不过这事让我知道了,我也想做点什么。”
齐欢闻言没再说话,他知道王宇这个人,看着性格软,但有时候很犟。
想要做的事,谁都拉不住。
既然如此,齐欢只能多注意,保护好他的安全。
两人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壮壮被李阿姨哄去睡觉了,萌萌还在等他们。
见他们安全到家,萌萌心里松了口气。
张姨给他们温着晚饭,王宇跟齐欢简单吃了几口,就各自回房。
王宇今晚还有资料要看,就让萌萌别等他,自己去了书房。
拆开彭志强给的档案袋,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摞资料,王宇一张张的仔细看了起来。
里面的材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光手术记录的复印件就有厚厚一叠。
还有几份手写的申诉状,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文化不高的人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王宇猜测,这些都是彭志强自己写的。
最让王宇在意的,是一张夹在中间的运输公司内部单据复印件,上面清晰的列着一笔转账记录。
上面写着咨询费,金额五万,收款方是一个人名。
王宇把这张单据单独抽出来,仔细看了看收款方的名字,然后拿手机搜了一下。
搜索结果让他心里有些凝重,因为这个名字,跟官方鉴定所当年的一个行政人员对得上。
虽然不是直接经手鉴定报告的人,但这个人在当年负责档案管理和流程对接,有能力接触内部文件。
王宇把单据收好,记下这个信息,又翻了翻其他材料,确认没有遗漏重要内容。
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王宇把笔记本拿出来,将今天查到的所有线索全部仔细记录....
深夜,萌萌端了一杯热牛奶,悄悄推开书房的门,光线瞬间透了出来。
她看到王宇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就直接走了过去。
“喝点吧,还要多久能忙完?”萌萌把牛奶放到桌边。
“完事了,我把这些收拾好。”王宇将那些资料重新装回档案袋,看了一下时间,“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了一觉起来了。”萌萌见他收拾好了,把牛奶递过去,“你到底在忙什么?回来的时候我就看你脸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