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那天，老范帮着贴了对联，挂了灯笼。
他个子高，抬抬脚就能够到房檐，王宇在下面帮忙拿着灯笼对联什么的。
外面的空气干冷干冷的，不戴围巾，一吸气都会感觉鼻腔好似都要冻住。
原地躲了躲脚，齐欢从屋里出来，接过了东西。
老范跟齐大哥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把大门、房门、窗户都贴满了红。
壮壮穿着红色的棉袄，戴着红色的虎头帽，在院里堆起来的雪堆前跑来跑去。
萌萌拿着手机追着他拍，拍了几十张，每一张都是模糊的，因为这小家伙没有个老实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萌萌也放弃了，干脆把手机塞兜里，张开双臂。
壮壮一头扎进她怀里，两人一起倒在了雪地上，笑成一团。
村里的小孩带着小鞭来找壮壮玩，萌萌也给他兜里装了一些摔炮。
一群小朋友就在院门口噼里啪啦的放了起来。
王宇还担心壮壮年纪小会被声响吓到，结果他儿子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要大。
别的稍微大点的孩子，用香点燃小草鞭扔到雪堆里炸开。
鞭炮每响一声，壮壮就“嘎嘎”的乐一声。
这个春节跟以前不一样，不再是大人们全都围着他，看着他，而是换成了这些比他大一点点的小哥哥姐姐陪着他尽情玩耍。
小小的孩童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自由。
年夜饭是萌萌跟爷爷负责掌勺，薛青这个老丈人的生活能力还不如王宇。
王宇还会做点简单的饭菜，萌萌做饭他至少还能帮忙扒几头蒜跟大葱，薛青是根本没进过几次厨房。
老范主动担起体力活，比如剁排骨，剁大猪肘子，搬柴火，抬煤块之类的。
于是没啥作用的薛青就担负起看孩子的重任，陪着外孙在烧得热乎乎的炕上玩。
壮壮白天玩了一天精力早就消耗光了，饭菜做好前，小家伙就抓着一个白天小朋友送他的羊拐子嘎啦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萌萌虽然许久没做饭了，但手艺没落下。
年夜饭跟爷爷两人准备的特别丰盛，十个盘子八个碗，还有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煮出来圆鼓鼓的，像一个个小元宝。
放了炕桌，年夜饭做好，大家都围在炕上吃饭。
壮壮被转移到了炕梢，因为炕头因为做菜烧了太多火，都烫屁股。
屋里暖和的人的脸都红彤彤的，酒还没喝就热的需要把门开一点点缝来透透气。
今晚薛爷爷把老家存的一坛子酒搬上了桌。
老范、薛青都是大碗，萌萌晚上要照顾壮壮，就换了小碗，王宇酒量不行也换了小碗。
齐欢一般都不喝酒，怕误事，但今天老爷子还是给他倒了一大碗，让他放心喝。
而老爷子自己，用的是小酒盅。
壮壮还在呼呼大睡，电视上的节目，外面的鞭炮声，家里人干杯说话的热闹声都没有吵醒他。
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偶尔还咯咯的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这坛子酒，酒劲很大。
就连老范跟萌萌这样能喝的人，一人一大碗下去，脸上都带了些醉意，薛青更是开始情绪上头，开始想当年了。
不常喝酒的齐欢，头一回喝醉了。
他喝醉了也是安安静静的，靠坐在饭桌边，身体比平时要放松很多。
王宇一顿饭吃完，也躺倒在儿子身边呼呼的睡。
薛青还在唠唠叨叨，酒碗被女儿抢了去。
饭桌上，还能保持清醒的，除了老爷子就剩下萌萌跟老范了。
“小齐今年多大了？”薛老爷子问。
齐欢沉默了一小会儿，缓缓开口：“43了。”
“嗯，43不小了，”老爷子又给自己的酒斟满，“搁在从前，有的都当爷爷了。”
齐欢没有说话，低了低头。
“以后你就一直这样守在小宇他们身边？”
齐欢有些迷茫，随后还是没有说话。
“你这孩子啊，心里压着事，老头子我这一辈子，见过许多人，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薛老爷子慢慢抿了一小口酒：“虽然不清楚你跟小宇他爸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你心甘情愿做到这份上，不过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萌萌跟老范都没有说话，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如果你想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去说。”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也或许是因为薛老爷子回到了老家更放松了一些。
从前这些话，他是万万不会说的。
也因为认识了观察了齐欢这么久，老爷子不会看走眼。
齐欢是个有情义的人，他来守着王宇过日子，王鸿波给的理由是给王宇当司机，保护安全。
但如果真的只是王鸿波公司里安排过来的员工，齐欢有很多事情都大可不必去做。
齐欢也是没想到薛老爷子会这样说，他呆呆的看向老爷子，被酒精有些麻痹的大脑似乎有些转动缓慢，心跳也慢了半拍。
跟薛青的不善言辞不同，齐欢是心里有，不愿说。
“我...现在很好，听老板安排。”
想了许久，齐欢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薛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一句。
人的路，是自己选的，他今天说了这句话，就够了。
走不走，是齐欢自己的选择。
这一顿年夜饭吃完，醉了好几个。
萌萌还精神抖擞的，只是脸上很热。
她只穿了一件半袖，先帮忙把桌子撤了，炕上擦干净。
然后就凑到炕梢，去看那熟睡的爷俩，一人亲了一大口。
薛青从炕梢挪到炕头，嘴里絮絮叨叨，没人有耐心听他讲爱情故事。
不多时又从炕头挪到了炕梢，贴着窗户坐着，翻着手机出神。
老范今天是喝爽了，也还有理智，但酒精让他整个人都很亢奋。
他下了地，打算去厨房帮忙收拾洗碗，却看到齐欢已经抢到了活，默默干着。
薛老爷子走到厅里，原先那几张按摩床已经收起来了，客厅就显得很宽敞。
他对着那些身体结构图泡了一壶解酒茶。
老范走过去，站在窗户边上，看着被灯笼映红的院落。
院子外面，跟钟声同时响起的，是连成了一片的鞭炮声。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