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无。
太初、神魄两位道主闷头赶路。
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但内心的沉重却不减半分。
好一会儿……
快到和太素道主约定位置，即将爆发一场围杀顶尖道主的大战时，为了避免情绪影响到实力发挥，太初道主才对神魄道主道了一声：「放心好了，我看过李先的资料，他虽然行事……有些大胆，但要做的事，基本上都有些许把握。」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李先一路上大风大浪闯过来了，不至于在这一步上翻船。」神魄道主点了点头，也不愿因过多思虑影响到接下来的大战。
他神色冷冽的望向混沌虚无深处：「我们不止要接应太素，最好，擒下瀚海道主……这样一来即便李先真的被困在血河主宰的无尽血河中出不来，我们至少可以拿瀚海道主和灵族一方进行交换。」太初道主听了，亦是微微颔首。
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前提是……
血河主宰为了逼问出人族召唤时空长河一事会选择生擒李先，而非直接痛下杀手。
「轰隆隆！」
就在此时，阵阵能量波动自前方传来。
其中一股特殊的大道波动……
「是太素。」
血河主宰之所以能精确拦截他们一行增援人员，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是为了接应太素而来。知道目的，知道时间，知道方向……
最终要计算出他们一行人的具体位置进行拦截，自然并非难事。
同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血河主宰拦截的「位置」离太素道主也不会太远。
「走。」
神魄道主加速穿梭，迅速隐入虚无。
很快，一方战场出现在太初道主的视野中。
太素道主和小队中另外两位道主正全速穿梭，且战且退。
另一边，瀚海道主则带著另三尊强大道主，纠缠不休。
不求能第一时间将太素道主拿下，却是始终维持著对她的感知，不让她彻底脱离他们的追踪范围。这目的……
摆明了就是围点打援。
「你主攻，吸引注意力，我再伺机出手，一击定干坤！不给瀚海有逃离的机会！」
神魄道主的神识波动传出。
太初道主点了点头，正要介入战场，可这个时候，却是感应到了什么。
身后……
有一道气息正在全速逼近！
那股气息中散发出来的大道波动……
「是李先！？」
神魄道主、太初道主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之意。
李先……
真的从血河主宰手中逃出来了？
「咻！」
神魄道主连太素道主都顾不得驰援了，身形一闪，很快接应到了李先所在。
当看到李先……
尽管可以清晰感觉到他无限大道的虚弱，可整个人却称得上没有致命性伤害时，这位道主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紧接著，却是惊喜交加：「你……真的冲破了血河主宰的无尽血河？」
李先先是朝远方纠缠、碰撞的大道波动方向看了一眼……
赶上了。
放下心后才笑著回了一声：「我说过，血河虽强，却并非不能对抗一二。」
「好！好！好！」
神魄道主连道了三个好字。
而太初道主亦是紧跟著来到李先身旁，满脸喜悦：「妙衍道祖称你为主宰神殿中太一主宰之下的第一人，我原本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服气的，毕竟，我的太初界亦不逊色于开天术之威，但现在……我服了！直面血河主宰，拖住他如此之久还能……」
他看了一眼李先：「还能以相对体面的方式全身而退，这种实力……别说是主宰神殿中的第一道主了，说一句主宰之下第一人亦不为过！」
「现在倒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接应太素道主再说。」
李先道。
太初、神魄两人连连点头。
随著三人逼近战场，李先眼中却有些意外：「居然不止瀚海一尊道主？还有额外添头？」
「对，太素他们小队一共回来了三人，瀚海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自然也得多召集些人手。」神魄回应著，紧接著道：「瀚海某种程度上和血河主宰相似，修成了沉沦之海，只需将沉沦之海一展，就能将目标困入其中.……」
他话没有说完，却发现原本纠缠著太素道主的瀚海道主居然率队脱离了战局，直冲混沌虚无深处！「他们察觉到我们了？想要逃走？」
太初道主有些惊异。
瀚海感知这么敏锐吗？
他们才刚到战场外围，他就察觉到他们所在，从而果决撤离？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们走了正好！」
太初道主低喝道：「血河主宰不知什么时候就追上来了，我们这就接应了太素道主，直接离开。」「无需担心血河主宰，他虽未身陨，却暂时追不上来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想擒下我们，这几尊灵族道主，就别想著回去了！」
李先说著，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我去对付瀚海道主！」
太初、神魄同时一怔。
什么叫无需担心血河主宰？
什么叫他暂时追不上来？
不过，这等时间节点，两位顶尖道主也不会将心思用在胡思乱想上。
太初遁光追出：「李先，你刚和血河主宰进行了一场大战，此刻有些劳累，瀚海交给我们，你去对付另外三尊道主……」
「不用！」
李先回应著，直奔瀚海道主而去。
他担心神魄、太初万一留不下瀚海，走脱了这尊顶尖道主，那损失可就大了。
神魄、太初两人见状，也不好阻止。
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再说。
「神魄，你去协助李道主，我和太素他们以最快速度结束战斗！」
太初道主吩咐一声。
两人兵分两路，拦截向其他灵族道主而去。
另一边……
瀚海道主全速飞遁，眼中还有著刚收到「分身」传来消息时的不可思议。
「李先，竟能击溃血河主宰的无尽血河！？」
他喃喃自语：「有这种实力……对我等道主而言，与主宰又有何区别了？」
一念至此，他的飞遁速度不禁更快一分。
不过……
时空长河一脉拥有著不死之身、绝对命中、死者复活，包括时空遁法之类的种种神异。
但他深入挖掘的方向和血河主宰类似，意图将沉沦之海打造成无尽之海，不死不灭。
同样不以遁法占优势。
逃窜片刻，便被后发先至的神魄道主追上。
伴随著这位道主所化的黑色幻影对他一拉扯，他的遁速猛然降低一大截。
「神魄！」
瀚海道主一声怒吼，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片浪潮翻涌的海洋。
其中被神魄道主侵蚀的海洋竞是从他身上分离出来。
显然打算壮士断腕，拚得牺牲一部分大道本源也要将他甩开。
但……
神魄道主的手段本就无影无形，岂会那么容易被瀚海道主甩开？
没等他来得及将被侵蚀的海洋彻底分离，剩下的黑色流光已经迅速渗透向了沉沦之海每一个角落。这一幕，让瀚海道主又惊又怒。
就在他想要进一步将神魄道主的力量驱逐出去时，这位顶尖道主却是主动收敛了自身所有力量，抽身而走。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刚刚那么一耽误，李先竞已追至他身前。
刚刚神魄力量抽离，赫然是得到了李先的提醒。
「李先，你们人族非得和我们……」
瀚海道主正要开口，一阵绚烂的琉璃宝光已经照耀而至，迅速将整个瀚海道主装入了已经恢复过来的四重世界中。
「走了。」
李先道了一声。
「这……这就结束了？」
「只是镇压住了。」
李先道：「想要击杀，还是需要费一些手脚。」
「倒是不必赶尽杀绝。」
神魄道主听了，微微舒了一口气：「我人族正在开启时空长河的关键时期，确实不宜再行逼迫，彻底将灵族推到我们人族的对立面·………」
他虽然知道，李先必然觉得这样有些憋屈，但当前局面…
形势比人强。
「将灵族的道主擒下，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针对我们人族，确实是最好的处理方法，等到完成时空长河的召唤后，这些道主如何处理，就好办多了。」
这位道主补充了一声。
「嗯。」
李先平静的回应了一声。
他本人自然也看明白了这一点。
六大无上族群中，灵族当属第一，妖族、神族紧随其后，人族综合实力大概位于第四，略胜于不死族和机械族。
在即将召唤时空长河的关键时期死磕灵族，确实不智。
他原本也是存了生擒瀚海道主的想法。
一方面……
瀚海这样的顶尖道主已经难以再带给他生命危险。
另一方面……
他需要足够多的世界之心将世界裂变到三十二，乃至六十四重。
人族的世界之心库存已经被他消耗一空，族群关系所能兑换到的世界之心也消耗了个七七八八。可灵族不同。
以他们的底蕴，储存的世界之心怕是有十几二十枚，再从其他势力那里借点、凑点，最终达二三十枚，乃至三四十枚，想来都不成问题。
「你去协助太初、太素道主，另外几尊灵族道主也不能放过。」
李先嘱咐了一声。
「我明白，这些人，都是筹码。」
神魄道主说著，看了李先一眼，见他不像是在强撑，当下转身，直奔太初、太素几位道主所属的战场而去。
而李先这里……
瀚海道主自然竭力挣扎、反击，想要自李先的无限大道中抽身而出。
可这位道主的手段相较于宙灵对他的威胁来，还差上一些。
尽管挣扎不休，且一时半会儿都不见得能彻底消停，却始终无法冲破无限大道所化的四重世界。很快，太初、太素、神魄，以及她小队中的另两位道主赶了过来。
「这瀚海还在挣扎？」
神魄道主问了一声：「可需要帮忙？」
李先看了一眼太初道主。
这位道主显然也用自己的「太初界」镇压了一尊道主。
但太素和神魄，却并无收获。
他们尚未抵达战场时，瀚海道主及其小队已然收到了灵族消息，抽身远遁。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将另三尊道主一网打尽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且先回去罢。」
李先道了一声。
「好。」
太初、神魄应声著。
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人已经隐隐以李先为首。
对此，太素虽然有些惊异，却也没有表露出来。
一行人直奔天命宇宙而去。
他们从天命宇宙中借助阵法之力投射出来极其轻易，可返回途中，却只得一点点艰苦飞行。明明看上去近在咫尺的路程，足足用了百年之久。
这期间，神魄道主不断为李先介绍了混沌虚无的相关常识。
在混沌虚无中，没有任何法则之力、能量、物质存在。
换句话说，整个混沌虚无没有任何参照物。
这种环境下的飞行，对心灵的磨砺比之宇宙内的飞行来，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据说足足有超过三成的道主不是在探索险地、与人搏杀时陨落，而是在跨越混沌虚无的过程中，号称「浑圆唯一」的心灵意志突然就崩溃了。
意志崩塌，控制不住自身的大道，进而被大道反噬，永远的成为了混沌虚无的一部分。
因此……
所有道主跨越混沌虚无都是成群结队。
就是确保在这一过程中有个人能交流一二，确保自己的心灵不被吞噬。
而李先本身细细的想像了一下那种感觉党……
倒也深以为然。
大寂灭！
至少有一个「寂灭」的过程！
存在「生」与「死」的概念。
而混沌虚无……
无尽的空、永恒的无。
哪怕熬过了大寂灭，且完成「浑圆唯一」升华的道主级意志，若无限岁月都沉沦其中，也会有濒临崩溃的危险。
「我们这片混沌虚无因为有大量宇宙扎堆，只要不是运气特别差，在无尽虚无中游荡下总会遇到其他宇宙，十纪不行就百纪，百纪不行就千纪、万纪、十万纪……可一旦出了这片区域，进入混沌虚无深处，那才是真正的绝望之地。」
神魄道主介绍著。
李先听得神魄沿途讲解，突然问到了一个他所关心的问题：「混沌虚无能够让意志完成「浑圆唯一』升华的生灵意志崩溃，那岂不是说，修行者可以自发性的深入混沌虚无，借这种极端环境，磨砺自己的精神意志？」
此话一出，神魄、太初、太素，同时变了脸色。
「万万不可有此想法。」
「事情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神魄、太初两位道主几乎同时开口。
「嗯？」
李先看了两位道主一眼。
他们的反应……
好像有些过于激烈了。
「混沌虚无……真要陷入其中，大不了返身回来便是……」
他道了一声。
「回来……」
神魄道主摇了摇头：「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你如何确保你确实在朝著一个方向飞行？或许，你以为你在朝一个方向飞，可实际上，你飞行的轨迹，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圆形。」
他沉声道：「你日复一日的循著这个圆形，一圈又一圈，飞上十万纪、百万纪、千万纪，乃至一个个宇宙寂灭，仍然在原地打转，直至意志再也坚持不住，走向崩灭。」
「我人族便是靠著守真主宰和太始主宰才得以建立，只是那个时候，人族面临的外部环境颇为恶劣，道祖都没几位。」
太初道主亦是开口：「为了改变局势，守真主宰生出了磨砺意志，让意志蜕变……再不济，也要修成意志秘法，成为顶尖主宰的念头，而他磨砺意志的方法，就是借用混沌虚无。」
他顿了顿：「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至今……已经超过了三百万纪。」
三百万纪！？
李先有些惊讶。
人类族群成立至今也不过三百来万纪出头。
「不止守真，太始主宰亦是在等待了极其漫长的岁月后，无意间从一位异域主宰口中得知了一些线索，深入其中探索，照样……一去不归。」
神魄道主神色凝重的补充了一声：「混沌虚无，远远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别说我们这些道主，即便主宰，都必须对混沌虚无保持足够的敬畏。」
李先听了，却无法予以评价。
可如果……
未来他的修行进度受阻，确实找不到意志突破方向的情况下，他亦确实会试著深入混沌虚无，借混沌虚无的空和无，来完成精神意志的蜕变。
就在此时，太素道主感应到了什么，突然道：「我们回来了。」
随著她这一提醒，李先敏锐的察觉到，原本尽数混沌虚无的周边，似乎出现了一丝「存在」的痕迹。这种痕迹很弱，但……
却实实在在的告诉众人，这里确实有什么「存在」著。
而循著这种「存在」的指引，一行人不断加速，加速过程中，那种「存在」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某一刻，属于三千大道的气息跃然于感知之中。
尽管此时的三千大道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熟悉的大道气息，无不告知著在场每一个人，他们，已经重回天命宇宙了。
「回来了。」
太素道主身旁的业火、法莲两位道主眼中都露出喜悦之意。
「每一次前往混沌虚无，最期待的，就是重新踏入宇宙的感觉……熟悉的三千大道……哪怕我等身为道主已经和这些力量完成切割，可仍然让人感觉无比温暖。」
两位道主满脸笑容。
太素道主心情亦是变得无比轻松：「弦道祖已经为我等布置好了接引大阵，只等我们感应到足够强度的虚空之大……」
「虚空之力强度差不多………」
太初道主道了一声：「我来感应阵法。」
「好。」
神魄道主应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太初道主不止是人族中除了李先外离主宰最近的人，同样还是人族道主中排第一的阵法师。
他的阵法造诣……
很快，太初道主身前的虚空荡漾开来，无数的虚空之力被凝聚、构造，不多时，竟是形成了一处虚空节点。
人为制造虚空节点！
这一手……
李先看得都颇为惊叹。
他要是有这种手段，整个仙界都将成为他的后花园，想去哪就能去哪。
「走。」
太初道主一挥手，带著一行人直接进入虚空节点。
再借助人族那边早就由弦道祖布置好的接引大阵……
空间变幻……
不多时，一行人竟已直接出现在主宰神殿所属的那方「世界」外围。
感受著四周汹涌而来的大道之力，所有人……
包括仅出去了百年的李先，甚至都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亲切感。
业火道主更是尽情的由三千大道的力量穿透他的身躯，哪怕这一过程实际上对道主而言并不舒服…「回来了，你们安全了！」
「你们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遭遇血河主宰追杀，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甚至还擒下了瀚海、绮梦两大灵族道主，真是好样的！」一道道神识波动传来。
却是紫霄道祖、妙衍道祖、盘武道祖等好几位道祖的化身都来了。
哪怕太一亦是以化身形态在场。
一个个满是笑容的看著一行几人。
「进去再说。」
陆吾说著，一挥手，一行人很快转入到了主宰神殿。
进入主宰神殿后陆吾转向李先：「瀚海道主你还关押著？放出来吧，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向灵族提出五十枚世界之心的赎金……」
「五十枚？」
李先愣了愣。
他本以为能有个三十几枚就不错了。
没有的话，二十几枚也能接受。
这位陆道主倒好，直接开价五十枚！？
「别小觑了灵族底蕴，五十枚虽多，可灵族一方挤一挤，总能挤出来的。」
陆吾说著，还补充了一声：「主要是世界之心属于突破到不朽金仙的绝佳材料，各族都储藏不下来，不然的话，高低还得翻上一倍。」
「够了，五十枚已经够了。」
李先连忙道。
真能有五十枚世界之心到帐，他能直接将无限大道裂变到六十四重去。
他一把将瀚海道主放了出来：「这灵族道主就交给你们处置了。」
被从无限大道构建的世界中放出来的瀚海道主脸色一变。
不过在看清周边一道道面孔，包括好几尊道祖化身时，却是老老实实的没有半分轻举妄动。「还真生擒下来了。」
星狱道主啧啧称奇：「这可是灵族的顶尖道主。」
「你们也是够大胆。」
盘武道祖亦是笑著道：「幸亏血河主宰没有对你们衔尾追杀，否则你们一路上绝对没有这么轻松。」「血河主宰走时空一脉，专精复活保命，遁法上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妙衍道祖中肯评价。
「说到血河主字……」
陆吾挥手调用主宰神殿的力量，将瀚海道主关押起来，同时再将目光转向李先：「我很好奇，李先，你究竞是怎么从血河主宰手中逃出来的？」
「逃出来？」
李先有些奇怪。
谁告诉他们自己是逃出来的？
紧接著他意识到，他不是喜欢吹嘘的人，而太初、神魄几人精神紧绷，全速赶路，也无暇多想，并未问及与血河主宰一战的详细经过。
眼下陆吾问起……
李先如实回答。
「倒也不难，将血河主宰的无尽血河击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