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以复仇之名
暖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落,光晕在实木地板上铺开一圈温暖的光斑,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
青泽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黑色的玻璃面板和深色的木纹融为一体。
「伊卡洛斯,家里就拜托你了。」
「是,主人,请放心交给我。」
伊卡洛斯的语气平静如水。
人飘到电饭煲前,揭开盖子,白色的蒸汽从锅口涌出,模糊了她下半张脸的轮廓。
她拿起饭勺,将剩下的米饭打到盘子里,和红烧肉剩下的酱汁拌在一起。
棕红色的酱汁渗进每一粒米饭的缝隙里,把纯白的米粒染成了油亮的琥珀色。
旁边的大黄听到动静,耳朵一竖,尾巴猛地摇了起来。
它提前跑到狗盆那里,蹲坐下来,眼巴巴地望著伊卡洛斯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
的催促声。
青泽一个转身,无形的空间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好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他踏入神国,脚踩在厚实绵软的云层上,面前是倒在云层上的五具尸体,四仰八叉地躺著,姿态僵硬。
流出的血已经干了,在白色的云面上洇开一片片紫红色的污渍,好像一朵朵枯萎的花o
他念出一段玄奥晦涩的咒语。
那音节古老而沉重,好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每一个音都带著某种说不清的力量。
空气里猛地冒出白色的火焰,那火焰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在空中迅速盘旋、拉伸、
变形。
眨眼间,化作一头两米长的白色火龙,张著无形的嘴,朝前一扑。
火焰接触到尸体的瞬间,没有燃烧的「噼啪」声,没有焦糊的气味,只有一种无声泯灭。
肉体、衣物、血迹,所有的一切都在白色火焰中气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几秒钟后,云层又恢复了雪白的颜色,干净得好像新铺的棉被,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白色火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无声地消散。
青泽转过身。
前方的天空下,一座浮空城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光线从穹顶的每一个方向洒下来,把法师塔的尖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脚一蹬云层,紫金色的魔力在脚下炸开,空气里响起「轰」的一声音爆。
整个人如火箭般冲天而起,速度快到周围的景色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翠绿的草坪被拉成一道绿色的线,法师塔的尖顶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再从身边掠过。
他一口气冲到法师塔的最顶端,从阳台钻入屋内。
巨型的蓝水晶悬浮在屋子正中央,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好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
他走上前,抬手搭在水晶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顺著指尖一路攀爬到手腕。
识海中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水晶内部,顺著那些细密的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
浮空城立刻切换到隐蔽模式。
纯白的塔尖向外释放出一层乳白色的薄膜,那薄膜从塔顶开始向下蔓延,呈圆形将整座浮空城罩在里面。
薄膜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又迅速变得透明,与天空融为一体。
青泽打开通往外面的神国出口,无形的空间涟漪在浮空城前方荡漾开来。
浮空城在他的意志下,无声地向外钻出。
下一秒,在东京二十三区的上空,被乳白色薄膜覆盖的浮空城从虚空中浮现。
但这次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在地面都没有投下阴影。
昏暗的月光无视了浮空城的存在,直直地投射在下方的建筑物上,融入路灯释放的昏黄光晕里,好像是穿过一块透明的玻璃。
这就是浮空城隐蔽魔法的效果,别人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全凭他的心意。
青泽发动浮空城的感知魔法。
无形的波纹从塔尖向周围扩散,那速度快到连一秒都不到,便已经覆盖了半径三十公里的空间。
蓝水晶上,一个3D投影浮现出来,将东京二十三区及周边区域的道路、建筑物、行人,全部缩小呈现在水晶上方。
他没有发现红名标签,只看到了一个蓝色标签,字很小,在密密麻麻的投影中好像一粒微尘。
但以他现在的目力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渴望复仇的夫人】。
他心念一动,顶著蓝色标签的画面迅速放大,细节一层层地展开。
先是建筑物的轮廓,然后是街道的纹理,然后是人群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一个女人身上。
地点在榊岳河畔,女人三十多岁,留著乌黑的长发,发尾微微有些分叉。
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不深,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相貌普通,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长相,穿著浅米色的长袖T恤和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沾著一点泥。
他心念微动,从三号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颗顶著【德鲁伊药剂】标签的番茄。
夜晚的榊岳河上,纸折的莲花托著小小的蜡烛,烛光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随著水流缓缓向下游飘去。
每一盏灯上都刻著人们的美好愿望。
有的求财,有的求姻缘,有的想要学习变得更好,有的希望家人平安。
密密麻麻的愿望挤在一起,在河面上铺成一条发光的长河。
河畔两岸,聚集著大量的外国游客和东京本地人。
各种语言在空气中交织,混成一片嗡嗡的低语,在夜风中飘散。
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让不少人穿著短袖都满头大汗,必须时不时喝一口水,或用手背擦一擦额头的汗珠。
纪凝无视那些吵闹的人声,双手合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向榊岳熊大神祈祷,希望那位能够回应自己。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却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她没有放弃,也不能放弃。
「轰轰~」
风声如雷,从头顶滚过。
夜色变得愈发深沉。
河面上的莲花灯、路旁树上的彩灯和路灯的光芒却变得愈发明亮,好像是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盏灯都变成一颗小小的太阳。
原先吵闹的路人们在瞬间停止了交流,连呼吸都压低了。
纪凝惊喜地睁开眼,仰头看向天空。
她到东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曾经历过榊岳熊大神现身的场景,那个征兆和现在一样。
「轰!!!」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榊岳河畔的夜幕,那光芒太亮了,亮得人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刺目的电光之下,数百米高的庞大躯体凭空出现,好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进来的。
雪白的熊毛在风中肆意张扬,每一根毛发都在电光中闪著蓝白色的光。
噼里啪啦的电光游走在体表,从胸口到脊背,从肩胛到爪尖,好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皮肤下蠕动。
那双由无数雷霆凝聚而成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凡人的眼神,没有喜怒,没有哀乐,只有一种纯粹的神性。
青泽脚踩在呼啸的狂风上,身体缓缓蹲下,风声震耳欲聋。
由上而下的狂风吹得周围的路人东倒西歪,唯独站在原地的纪凝,什么风都没有感受到。
她的头发没有飘动,衣角没有掀起,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好像有人在她周围画了一个无形的圈,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只是在听到周围人的低声惊呼后,她扫视左右,才发现左右两侧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人,没有包,没有杂物,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掉了一块。
终于轮到自己了?
纪凝的脑海里闪过一抹疑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实。
她来这里这么多次,每一次都只能在人群中远远地仰望那道身影,看著祂回应别人的愿望,看著祂消失在虚空中。
她只是在梦中想过祂的目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你有什么愿望?」
响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一个字都好像惊雷在耳边炸开,却又不让人觉得刺耳。
纪凝抬起头。
神明的眼眸没有瞳孔,只有无数道闪电交织成的光,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声音发颤道:「伟大的榊岳熊大神啊,我、我希望您能够为我老公报仇,将坎大哈的巴塔消灭!」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激动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怨恨。
她和老公是在大学时认识的。
同一个系,同一个年级,同一门选修课。
他坐在她前面,总是迟到,总是从后门溜进来,总是低著头不敢看老师。
后来一次意外的事件,让两人说上话,慢慢地认识,相爱、结婚,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一家四口,本来幸福美满。
直到老公被上面指定,成为外派的工程师,到巴基斯坦的俾路支省工作。
前两年没什么。
去年的时候,巴塔搞得自杀式袭击,一辆装满炸药的卡车冲进了他们工作的营地。
轰的一声,她老公和几个同事一起被送走了。
事后,巴基斯坦逮捕相关的人员和执行者。
可最终下达命令和策划的人,还是跑回阿富汗坎大哈。
对纪凝来说,被抓的那群人根本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怨恨。
他们只是执行者,是刀,是工具。
她想要的是握著刀的那只手,是下达命令的那个人付出代价。
但先前的她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涉及到跨国行动是非常复杂的事情,不是说某个国家的人在某个城市死亡,那个国家就能立马介入干涉。
更多时候,需要看当地国家的态度和行动。
可巴基斯坦对这群人也相当头痛,一直在清剿,却一直无法消灭。
她听说榊岳熊大神的事后,心想,凡人做不到的事,就只能依赖神明了。
「好。」
青泽简单地应了一句,那声音如雷鸣般在河畔回荡。
落在纪凝耳中,却不亚于仙乐。
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滑过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纪凝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伟大的榊岳熊大神,那就有劳您了。」
她的声音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头顶那行蓝色的【渴望复仇的夫人】悄然融合,化作一道清澈的蓝光,好像一颗逆飞的流星,向上没入青泽的眉心。
暖流一分为二,涌向识海和胸膛。
青泽咧嘴一笑,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躯体在夜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在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下,他一个转身,无形的空间涟漪在身后荡漾开来,神国的入口无声地打开。
青泽踏入其中,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前。
厚重的乌云和响亮的风声在同一瞬间消散,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两岸河畔,寂静的人群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好厉害,这就是神明的压迫感,刚才我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
「这一趟东京没有白来啊!」
「,神明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实现我升官发财的愿望啊?」
「这位女士,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凑上前,表情激动,语速飞快。
纪凝没听懂。
要是搁十年前,她还是能用英语和人交流的。
但这十年里,她每天面对的是孩子的作业、老公的衬衫、厨房的油烟、超市的打折信息,那些英语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她现在的心情很激动,也不管老外听不听得懂,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我老公的仇终于能仇,那群该死的混蛋马上要下地狱了!」
老外低头看向翻译器。
可周围人声太嘈杂,翻译器的麦克风把所有人的声音都收了进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前后矛盾的英文,好像一篇语法混乱的散文。
他真想大喊一声「你们都不要吵了」。
可他没喊,因为他知道喊了也没用。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看见神明的兴奋。
整条河畔,好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腾腾,喧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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