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办不了吗?
自在州相比京城,条件自然是差的,而且差上不少。
不过先前陈清在京城的时候,已经全然没有归属感,不管是大时雍坊的陈宅,还是那座他几乎没有住过的伯爵府,都不能算是家。
而他虽然在自在州,连个正经宅子都没有,只是住在钦差行署这个官衙里头,但是在这里住著,相比较而言,却安心不少。
因为忙活了大半个晚上,等陈清睡下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后半夜,这会儿一路赶路实在是辛苦,他也没有怎么折腾,只是抱著穆香君,一觉睡到第二天接近中午。
一觉睡了许久,可以说是神清气爽,一路上的舟车劳顿都散了个七七八八,他披上外衣,刚从床上起身,穆香君就端著热水走了进来,看到陈清之后,她笑著说道:「夫君可算是醒了,一上午好几拨人过来找,都被我给拦了下来。」
陈清挑眉,问道:「谁来找了?」
「有那位李大人。」
她放下热水,笑著说道:「还有都司衙门的几个指挥使,夫君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个小公爷。」
「再有就是言琮,也过来了一趟,问夫君醒没有醒。」
陈清起身洗了把脸,摇头道:「真是事情多多,看来往后几天,都闲不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可能往后两三年,都未必能闲下来。」
后面陈清要做的事就太多了。
首先是要保证辽东暂时的战略安全,在保证战略安全的同时,辽东都司的新军要源源不断地派到前线去。
所谓新军,就是这一年时间,他跟秦穆新训练出来的那支精兵。
而辽东都司原来的差不多五万卫所兵,陈清基本上是不打算再用了,将来这些人,要么自己争取出头,进入新军之中,要么等陈清把辽东都司各地行政化了之后,就地转为地方衙门的兵丁,或者干脆就发回民籍,发给土地让他们去耕种。
当然了,这个事情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至少要两三年时间,不能太急。
如果这个时候宣布,恐怕各个卫所立刻就要炸锅,要等陈清把新军规模提到两三万人,对旧卫所兵形成绝对碾压的时候,才能正式公布这个消息。
而将来整个辽东都司新军的数量,陈清的期望是达到旧辽东都司卫所兵的数量,也就是差不多五万人左右。
当然了,这是吃掉建州之前的数目。
将来如果能顺利吃掉建州,那力量状态下,陈清需要三五万绝对精锐的精兵,以及三五万普通军队。
等到了这个规模,他就能在镇压住东北各地的同时,与姜家朝廷坐下来说话了。
除了军事层面的构想以外,另外在行政,情报,经济,以及港口通商层面,都要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
这些事,绝大多数都要他亲力亲为,至少需要他出面去指明一个方向。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至少两三年时间,陈清都要忙得不可开交。
感慨了这么一句之后,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再忙活一年,到了弘治二年,或者三年,就可以派人把盼儿她们接来了。」
从在京城与顾盼分别之后,到现在陈清已经一整年时间没有跟妻子儿女见面了。
要说不想,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想归想,这个时候还不能把家里人接来。
主要是因为辽东还没有完全稳定,这个时候把她们接来,不怎么安全。
还有一层原因就是,陈清把家里人放在江南,放在大齐王朝的腹地,某种程度上也能让朝廷里的那些老头儿安心。
而等他在辽东彻底稳定下来,地位到了轻易无法撼动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能把妻儿老小,通通接来了。
穆香君缓缓点头,轻声道:「夫君不用太担心,阿娘说,松江府那里上上下下,包括官府里头,都是咱们的人,哪怕朝廷翻脸,也能事先知道。」
「姐姐她们,都是安全的。」
这也是陈清之所以放心把家里人放在松江府的原因。
松江府黑白两道,可以说都是他的人,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受他影响。
朝廷不可能凭空插手进去,除非是派特务机构进去拿人。
而他陈某人,又恰恰是大齐王朝的特务头子。
陈清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笑著说道:「我知道。」
「去给你家夫君弄些吃食过来,饿得不行了。」
「下午,先让李况来见我,他到了之后,让他在书房里等著。」
穆香君甜甜地应了一声,笑著说道:「妾身这就去安排。」
…………
到了下午,陈大老爷酒足饭饱之后,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皮裘披在身上,推开了书房的房门。
书房里,四十岁左右的李况已经等了一会儿,见到陈清之后,他脸上满是笑容,毕恭毕敬的欠身低头,神态比先前还要更加恭敬。
「恭喜少保高升。」
陈清在主位上坐下,然后按了按手:「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先生坐下说。」
李况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坐下,然后笑著说道:「这个虚名,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属下早年也在朝廷为官,可怜辛苦近十年,也还只是七品知县而已。」
陈清看著他,笑著说道:「回来之后,我问了问这两个月辽东的情况,先生把钦差行署的事情打理得相当不错。」
「以后先生就常在钦差行署处理公事,幕银我也给先生翻倍。」
李况急忙起身,对著陈清低头行礼,道了声谢,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说道:「属下能多少帮到少保,与有荣焉,幕银多少,都无关紧要,如果属下后面实心用事,只期望少保,能够…」
他有些不大好意思,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清看著他,哑然一笑:「先生想要起复?」
李况低头道:「属下听过松江府徐府尊的旧事,徐府尊那样的事情,少保都能按得住,属下一点点旧事,只是少保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少保放心,下官也没有指望著高升,只希望以后,仍旧是个官身,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意思是,以后能官复原职做个知县就知足了。
毕竟哪怕是知县,说出去也比幕僚好听得多。
作为两榜进士出身,他的话可以说是相当务实了。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笑道:「先生只要好生替我打理辽东的事情,将来先生一定不止是一个官身这么简单。」
李况低头连连道谢,心中更是大喜过望。
因为在他看来,陈清这个太子少保,东安伯,到辽东来做事,一定是个临时差事。
短则两三年,长则三五年,也就回朝廷里去了。
他在辽东将就个几年,以后就能跟在这位太子少保身后,重新回归朝廷,说不定还能重现徐伯清旧事,跟在陈少保身后飞黄腾达!
正当李况神游物外,畅想将来的时候,就听陈清缓缓说道:「眼下,就有一件事情,要交给先生去办。」
李况这才回过神来,这会他心里高兴,毫不犹豫对著陈清欠身行礼:「少保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清看著他,笑眯眯的说道:「先前与先生一道从江南来的,有五十来人,我这趟从京城又带回来几个,开春之后就能到。」
「这段时间,先生著手安排安排,将这些人留二十个在钦差行署,其余分发到下面的卫所,以及千户所。」
「让他们…整理各卫所,各千户所下辖百姓户口,田亩等等情况,往后就留在各卫所以及千户所,处理地方文书以及种种庶务。」
刚开始,李况还认真听,听到最后,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小心翼翼抬头看著陈清。
「少保,朝廷…要在辽东都司设省了吗?」
陈清微微摇头:「不曾。」
李况喃喃道:「那少保这是…」
「只是方便管理而已,我又没有叫省府州县。」
说到这里,陈清看著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怎么,先生办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