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京城,雪花还是飘飘荡荡落了下来。
这天上午,漫天的白色之中,一顶轿子停在了北镇抚司门口。
轿子两边,两个小太监撑著伞,将大太监黄怀迎了下来,然后一起冒雪进了北镇抚司。
进了北镇抚司之后,几个太监唱道。
「圣旨到一」
收到消息的陈清,才带著北镇抚司一众官员,出来迎接圣旨。
因为下著雪,黄太监等人到了北镇抚司正堂,才开始宣读旨意,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一众北镇抚司高层,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东安伯,五军都督府都指挥使,北镇抚司镇抚使陈清接旨。」
陈清率先下跪接旨,言扈等人跟在他身后,跪了一地。
黄太监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开始宣读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年初以来,辽东动荡不断,建州三卫频频扰边,幸赖东安伯陈清,实心用事,整顿边事,重挫贼心。」
念到这里,黄太监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陈清巡视辽东以来,爱惜国力,只以辽东都司讨贼,功绩卓著,然则辽东诸事未定,著其领辽东诸事,王化诸藩。」
「因功,封镇国将军,加…」
黄太监念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然后看著陈清,目光里满是羡慕。
「加太子少保。」
陈清深深低头,两只手高举:「臣,拜谢陛下隆恩!」
对于这份诏命,他心里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这本就是他跟秦太后先前定下来的条件。
当初,他跟秦太后商议的是,要做辽东的总兵官,到如今这个条件并没有能落实下来,圣旨上虽然写著让他总管辽东诸事,但还是以钦差身份主事。
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不过这道圣旨里,还是给了陈清一些添头的。
镇国将军是从二品的散阶,而太子少保…可是实打实的正二品官职!
虽然三师三少此时都已经成了荣誉加官,并不实任其事,但对于官员来说,这已经是一份莫大的荣耀。尤其是大齐文武之分很重。
镇国将军尚且是武勋散阶,算是武官,即便是二品,在文官面前也未必能抬起头,但是太子少保却是实打实的三师三少之一。
这是文官们,都渴求而不得的尊荣!
此时,陈清身后的言扈等人,都已经眼睛放光,他们都扭头看著陈清,目光里是难以掩饰的羡慕!多少年了?
大齐开国以来,仪鸾司的都指挥使,也就是陆纲那个位置,受封三师三少的人倒是不少,有些甚至做过正一品的太保,而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虽然权重,但级别太低!
从开创以来,没有任何一个镇抚使,在镇抚使这个位置上,受封过太子三师这种级别的荣誉加官!陈清,毫无疑问是头一个人!
要知道,如今仪鸾司的都帅陆纲,也并没有得到三师三少的加官!
相比较北镇抚司这些人的激动,陈清本人倒平静很多。
这些头衔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明面上光亮一些,实际上的用处虽然有,但不是特别大。黄怀念完了圣旨之后,两只手捧著圣旨,毕恭毕敬的递到了陈清面前,笑著说道:「恭喜少保。」他左右看了看,又继续说道:「大齐开国以来,还未曾有哪个镇抚使,被朝廷这样加恩。」他笑著说道:「奴婢从前认识大人的时候,心里就猜想,总有一天大人会有今天这个位置,但那个时候奴婢是想,等哪天大人接过陆都帅的位置,才可能获封。」
「没想到几年时间过去,大人就已经荣封太子三师了。」
陈清起身接过圣旨,笑著说道:「是太后娘娘恩赏太重了,我哪里当得起这等名位?」
「一会进宫谢恩,便要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其实黄怀这番话说的不错。
当初景元帝拔擢陈清,让他一路在北镇抚司火箭晋升,后来很干脆地让他执掌了北镇抚司,实际上就是要把他往陆纲那个位置上去领,
等陈清执掌了整个仪鸾司,到时候他的权位,大概还可以兼顾北镇抚司,真正成为内卫第一人。到那时,三师三少大概都没有什么问题。
只可惜,景元帝英年早逝,一切构想,都已经不再成立。
或者说,陈清自己也不大愿意按照他的构想来往下走了。
且不说现在的朝局,他还能不能执掌整个仪鸾司,便是可以,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
说白了,景元帝虽然聪明,但是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以及他个人的眼界见识,很多事情他想的,做的,都不一定对。
治国理政,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景元皇帝太心慈手软,很多不该犹豫的时候,他太过犹豫。所以陈清,已经决意走上另外一条路了。
黄太监笑著拱手作揖:「那奴婢就先回宫去了,一会儿在宫里,再与少保说话。」
陈清笑著点头,从怀里摸索出几片金页,递在他手里:「大雪天,几位公公辛苦,拿去喝茶。」宫里的太监收钱,也是看对象的,比如说朝廷里那些圣眷正隆,又很有权位的,他们就未必敢收钱。但如果对方权位重到一定的地步,这些太监们却又不敢不收了。
见到眼前几片金灿灿的金页,黄太监只考虑了片刻,就伸手接了过来,对著陈清深深低头行礼:「多谢大人。」
说罢,他才带著几个太监,扭头离开了北镇抚司,一路走到北镇抚司门口,上了抬轿。
陈清象征性地送了几步,也就回到了正堂,到了正堂之后,几个北镇抚司的千户便围了上来,都兴奋不已。
即便是老成持重的言扈,这会儿也有些激动,他看著陈清手里的圣旨,笑著说道:「镇侯要是不去辽东,再带咱们北镇抚司几年,往后北镇抚司与仪鸾司,不定谁大谁小了!」
其他几个千户闻言,都是哈哈大笑,起哄道:「就是就是,以后我们北镇抚司,说不定也能成二三品的衙门!」
「镇侯,圣旨展开,给属下们开开眼!」
陈清扫了一眼众人,哑然一笑,然后随手把圣旨丢给了言扈,笑著说道:「我要进宫一趟,想看自己看,别给我弄坏了就成。」
言扈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里。
而陈某人,则是很潇洒的转身,头也不回的对众人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大雪之中。
大半个时辰之后,仁寿宫里,陈清对著太后娘娘欠身低头,客客气气的说道:「臣,拜谢娘娘隆恩!」秦太后看了看陈清,微微叹了口气:「老实讲,哀家与皇帝,都不怎么愿意卿家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但当初既然应下了卿家,哀家自然要信守承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卿家办完了辽东的事情之后,便尽快回京,我们母子二人,都还需要内卫护持。」
陈清欠身低头,应了声是,然后开口说道:「娘娘放心,臣一定尽快平定辽东。」
秦太后微微点头,然后想了想,开口说道:「昨天,王师傅进宫了一趟,说了说吏部左侍郎的事情,王师傅说,北镇抚司不让内阁,议定新的吏部侍郎出来。」
「时间一长,可能会影响朝廷的运转。」
听到「王师傅」这三个字,陈清大皱眉头。
这只会和稀泥的老东西,越老越糊涂,越老越不晓事了!
想到这里,陈清微微低头道:「娘娘,内阁不能平白无故把先帝定下来的吏部左侍郎撵出京城,而什么事都没有,真要如此,娘娘与陛下的威权何在?」
「此事,娘娘不用担心,臣来与内阁交涉,一定让内阁对这件事有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又低下头,开口说道:「娘娘,王相公年纪太大,已经有些昏了。」
「很多事情他都没个立场。」
他沉声道:「让他老人家告老还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