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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画个小饼

二张被几乎灭族,以及后来景元帝的死,都对张太后打击很大。

可当年她被搬出仁寿宫的时候,明面上虽然说她疯了,但她实际上并没有疯。

这会儿,她重病在床,倒的确是有些疯癫了。

不过任谁有她这个经历,也多半会承受不住。

此时的她,虽然是太皇太后了,但实际上她的长子景元帝与陈清差不多大,她实际年龄也不过是四十多岁而已。

当初景元帝身体不行的时候,张太后还是满头乌发,只不过人的身体状况,从来不是完全跟随时间演进的。

有时候心理还要更加重要一些。

到现在,景元帝驾崩不过一年左右的时间,这位曾经的张太后,头发实实在在地白了一大半。

见她已经有些认不清楚人了,陈清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心中也终于释然了一些。

姜家的这些女人,陈清都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相比较来说,秦太后虽然也蠢,但还不谈不上太坏,但是眼前这位太皇太后,却是实打实的又蠢又坏。

朝廷的大好局面,可以说有一半是毁在她的手上!

当初景元帝病重的时候,陈清一度想要弄死她,只不过被景元帝拦了下来。

当时陈清还觉得景元帝愚孝,如今一年时间过去,见到曾经的张太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陈清才多少明白过来。

也许当初景元帝是对的,让她继续活著,比杀了她更能让她痛苦。

看张太后惊惶狼狈的模样,陈清却没有去解释什么,只是静静的站在她床前,冷漠的看著张太后几乎从床上跌倒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张太后才终于清醒了些,她努力撑著身子,抬头看向陈清。

陈清这才微微低头道:「太皇太后,先帝已经驾崩近一年了,今日是当今天子来探望您。」

说到这里,陈清回头看了看房门外,门口的小皇帝连忙一路小跑进来,伸著头好奇地看著床上的太皇太后,然后跪地给张太后磕了个头:「孙儿拜见祖母。」

他磕头之后,就自己站了起来,想向前走几步看看,却又不敢太靠前。

张太后抬头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皇帝,不觉泪流满面。

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好,好孙儿。」

她想伸手摸一摸小皇帝,小皇帝却不怎么敢靠前,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走到了床前,拉住了张太后的手。

张太后看了一会儿孙儿,又流下眼泪,皇帝用袖子给她擦了擦泪水,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头看向陈清。

陈清只是静静的站著。

这个时候,为了小皇帝的安全,他是不能走的。

张太后拉著小皇帝的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一声叹息之后,默默说道:「好孩子,你能来,奶奶心里就很高兴了,你——」

「你先出去吧,奶奶跟——跟陈清,还有些话说。」

小皇帝扭头看了看陈清,见陈清微微点头,他才乖乖点头,转身走了。

陈清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陈清啊。」

张太后声音虚弱,语气也很是复杂。

陈清抬了抬眼睛:「臣在。」

太后娘娘垂泪道:「哀——我已经知道错了。」

「马上我便要去地下,见恒儿和姜家历代先帝。」

她努力抬头看著陈清,垂泪道:「你——就别记在心里了,可好?」

张太后在意的,当然不是陈清记不记仇。

而是陈清会不会再私下报复。

二张兄弟二人虽然都死了,但是小张一家未成年的,当时都没有斩首。

张太后,也还有个幼子,在福州做福王。

陈清抬头看了一眼张太后,淡淡的说道:「太皇太后大概不知道,我们北镇抚司在福州盯了多久。」

「好在,太皇太后生的两个儿子,都远比太皇太后要聪明。」

陈清两只手拢在身前袖子里:「福王只要老实安分,便不会有事,至于张家——」

陈清微微摇头:「我不会再提,但是当今陛下长大成人之后,要是知道了当年的旧事,会不会旧事重提,臣便不知道了。

11

张太后闻言,一个人愣愣出神,许久没有说话。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了。

她的确,已经到了快要病死的地步。

陈清也没有理会她,抱了抱拳之后,转身就走了。

走到宫门口之后,陈清又牵著小皇帝,一路返回了乾清宫。

这天,陈清在乾清宫里,几乎待了一整个上午,陪著小皇帝说了许多话,同时也在默默观察著这位有可能决定将来王朝命运的少年天子。

到了晌午,他才离开宫里,回到了北镇抚司处理公事,顺带著把姚仲元的罪名正式给定了下来,他亲自提笔,开始给太后以及内阁,写姚仲元案的公文。

到了傍晚,陈清才换下了飞鱼服,离开北镇抚司,坐著马车来到了魏国公府门口。

他刚下马车,就被魏国公府的下人请进了府里,还没走出多远,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茂,就已经带人迎了出来,见到陈清之后,徐茂规规矩矩地欠身行礼:「见过子正兄。」

陈清抱拳还礼,笑著说道:「小公爷客气了。」

二人年龄相当,徐茂实际上还要大陈清一些,不过这个时代交往,差不多年纪称一声「兄」也不出奇。

陈清的岳父顾绍,面对比他小不少的陈焕之时,还会称一声昭明兄。

徐茂把陈清一路引进了正堂,请陈清落座,亲自给陈清倒了茶,然后笑著说道:「今日家父本来是在家里等著子正兄的,不过今天下午有人来报信说,家父的一位老朋友病重,因此家父赶去探病了。」

「刚才我已经让人去知会家父,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

陈清点头喝茶,问道:「是哪位病了?」

徐茂摇了摇头,低眉道:「我也不知,不过子正兄应该也能理解,魏国公府一百多年了,京城里各家勋贵都和我们家有些关系。」

「平日里人情往来,太多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看著陈清,笑著说道:「辽东事毕之后,陈家也是大齐的勋贵了。

陈清摆了摆手:「谈不上,谈不上,我家还差得远。」

徐茂看著陈清,轻声说道:「昨天,家父已经跟我说了些辽东的事情。」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子正兄何时离开京城返回辽东?」

「我大概是在年前,处理完京城后续的事情,以及交接完北镇抚司的差事之后就要动身。」

陈清看著徐茂,笑著说道:「不过小公爷不用这么著急,可以在京城过个年,过完年再动身去辽东寻我。」

徐茂摇了摇头:「我跟子正兄一道北上。」

他缓缓说道:「我生来,人家就说我是将门子弟,但说来惭愧,我经历的战事远不如子正兄你,这一次到了辽东。」

徐茂沉声道:「我也不求别的,只求子正兄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小公爷。」

「只当是手下一个普通将官就是了。」

徐茂这个人,陈清一早就认识,相比较来说,徐家父子俩,他更喜欢这位小公爷。

因为徐茂,还是偏实诚的。

陈清想了想,低声道:「小公爷,我不瞒你,建州前线战况虽然谈不上如何如何激烈,但一旦建州人打过来,死伤难免。」

「凶险一点也不少。」

徐茂正色道:「正是要有凶险,否则我还不如留在京城做我的徐少爷。」

他伸手给陈清添茶,问道:「子正兄在辽东,准备打成什么模样?」

「自然是平灭建州三卫。」

陈清低头喝茶,然后看向徐茂,微笑道:「小公爷到了辽东,要是能跟我一起做成这件事,那以后就是大齐百多年来——」

「军功最盛的魏国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