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拳之下 > 第252章 乱战
险峰绝顶,雨势如旧。

练幽明迎风冒雨,散去了铁布衫的筋肉外扩之势,只一穿过密林,就见第五峰中心处的那片空场上有一人早已结束了厮杀,在等候著。

正是薛恨。

他坐在一颗半人高低的山石上,坐的很随意,垂著右腿,屈著左腿,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悬在雨幕中,任凭雨水洗刷著手指上的血迹。

「嗬嗬,来了。」

不光练幽明走了出来,几在一前一后,宫无二与古婵也都迈步走出。

但看著已经坐下的薛恨,二人都不约而同凝了凝眸光。

薛恨此时战心大动,一双空洞木然的眼睛好似化作两朵幽幽鬼火,在黑夜中大放异彩,审视著面前的三道身影。

「如果可以,我还真想再给你一段成长的时间!」

尤其是看见练幽明,薛恨的双眼陡然微眯,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根了,周身气机暴动,身上雨沫激飞,犹如一只即将暴走的恶兽,欲要择人而噬。

「只是我已感觉到大世将至,冥冥中心有不安,如有一股无形杀机向我逼来……今日便以此战,安我之心!」

练幽明舒展著筋骨,轻声道:「说笑了,今日我就能败你!」

他说的掷地有声。

说罢,练幽明又看向古婵,还有宫无二。

与古婵一战自然无需多说。

但宫无二……

只待二人视线一对,他便心中了然。

这人战心勃发,不为恩仇,不为其他,只是为了验证武道,一但动念,便再难易改。

不然,此战一过,同辈武夫又殒命数位,对她将是莫大损失。

要知道如今这个时代,真传寥寥,绝顶难见,他日能否踏足那武道的至高之境,兴许差的就是这一战的积累。

更何况,在场几人足以称得上同辈之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存在,一但就此败亡,天底下又是否还能找寻到与之相似的道。

故而,等不得,更加迟疑不得。

薛恨笑了笑,长身而起,「好!那咱们就……战个痛快!」

狂笑声落,这人竞率先飞扑而出,腾空掠出三四米的距离,双脚踩地的同时,脚下疾奔贴近,闪进了三人的攻势范围中,大有一种以一敌三的架势。

练幽明神色如常,眼中凶光乍现。

可真够狂的。

此举几乎就是不留退路,为的是在生死间磨炼身与意,锤炼精神,意图于武道之路有所精进。但自己又何尝有过畏死之心,眯眼一睨头顶昏黑的天空,想起过往种种,还有那一张张面孔,练幽明轻声呢喃道:「也罢,我便以此战明我之心,证我之道!」

「话多费神,来战!」

古婵厉叱一声,身形乍动,速度之快,竟是人已跨出三两步的距离,却还留有一道水雾勾勒出的身形轮廓立于原地,而后如泡影般随风飘散。

「请!」

宫无二擡手相邀,只吐一字。

下一瞬,三人齐齐迎上薛恨。

一人推掌,一人出凌厉剑指,还有一人出拳。

三人分以三个不同的方位,好似雷火互撞般悍然相遇。

薛恨既是先手,率先闪入场中,自然首当其冲要迎接其他三个人的攻势。

但这并非意味著三人有意联手对敌。

不妨看作四个人都是以一敌三,区别只在于谁先谁后,谁的破绽更大,谁的打法最为高绝。他们既是同辈之中的翘楚,岂会联手,联手就是自认不如,那还打什么。

薛恨脚下腾挪,口中气息鼓荡如吼,浑身筋骨颤鸣不休,右臂蓄势一提,只若弦上劲矢,双拳齐开,脚下步调忽改,步距只取半步,蹭的往前一蹿,迎上了三个人的攻势。

半步崩拳。

没有多余的招数,也没有花哨的变化,纯粹的血肉碰撞。

以拳杀掌。

以拳杀指。

以拳杀拳。

轰轰轰……

拳劲撕风裂空,四人之间的风雨刹那粉碎成漫天水雾,好似化作一片泥沼。

以硬碰硬之下,古婵撤掌,宫无二退指,唯有练幽明推拳直迎。

两道身影屈臂出拳,拳势推至极致,

二人此刻尽皆因先前的激战而赤裸著上身,因出拳而拉伸的筋肉宛如铜铸铁打的一般,扭曲舒展的挺拔身形俱皆弥散出一种酷烈的凶悍野性,撞于半空,惊起一声闷鼓般的炸响。

「砰!」

霎时间,两股刚猛内劲如大浪相遇,顺著拳锋碰撞处倒流过皮肉筋络,好似余波涟漪。

只这一拳,练幽明不由得心头一凛,好硬的拳头。

不比之前的试探,薛恨半步崩拳一出,气势好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他的拳是以势压人,至大至刚,那薛恨的拳便是至坚至硬。好似一只行于荒原的孤狼,桀骜不屈,不畏风雨雷霆,更将眼前一切皆视为壮大自己的猎物,势要走通那漫漫长路,有一股打碎一切的恐怖意念。

也是这一拳,练幽明右臂震颤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一掀,好比风吹野草。

但这般变化极其细微,乱的是内在,外在变化也就堪堪晃了晃双肩,几乎肉眼难见。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逃脱另外二人的眼睛。

原来就在这进退攻守间,练幽明反是落入了其他三人的攻势范围中,且还在打法上露了破绽。下一瞬,他浑身骤寒,只觉四面八方俱皆充斥著泼天杀机,如那疾风骤雨般无孔不入。

练幽明不惊不慌,心中无有恐怖,腰胯一拧,已摆好了迎招的架势。

薛恨的眼神也变得残忍狰狞起来,腰身一抖,右手紧攥,十指硬如生铁,一股炮弩般的崩雷炸劲轰然爆发,身上雨水尽皆如珠掸落,已是化作一招刚猛炮拳。

而这一记炮拳,赫然是冲著练幽明来的。

古婵闭著眼睛,只凭出神入化的听劲与三人交手,擡手虚提,已在酝酿杀招。

「哼!」

此人口中突然喝出一声雷音,短促炸裂,猝不及防之下,竞震人心肺,阻人内息,身前半米开外的雨幕像是被一股大风吹散,惊世骇俗。

居然是「声打」之术。

而且还是心意拳的打法。

这心意拳讲究六势合一,鸡腿、龙腰、熊膀、鹰捉、虎抱头、雷声。

而古婵口中所吐雷音,正是其中的雷声。

至于「声打」之术也不算陌生,练幽明的龙吟虎啸本就暗藏「声打」之势,以内息鼓荡之劲借口舌外放而出,使之震颤共鸣,在内可锤炼五脏六腑,壮大心肺气血,在外可达到伤人的效果。

但见古婵口吐雷音之后,右手筋骨毕露,浑身劲力紧收如一,以鹰捉之势直取练幽明心口中丹处的膻中风雨扑面,练幽明虎目一敛,雷音入耳好似寻常。

看来当初在水潭底部与他交手的就是此女。

这人必然知晓他肉身强横,等闲攻势难以建功,此举是想破他的丹功。

而宫无二呢?

无有多言,势如猛虎出山,肉掌一运,直戳练幽明腰眼,掌劲推过,掌下风雨逆流,当真毫不留情。练幽明神色不改,更是不闪不避,双脚沉沉一稳,双臂虚提,绵柔似水,太极柔掌当空拨转,悄然蓄势。

不发一言,电光石火间,杀机尽来。

比起孤身独斗,这般乱战反是更为凶险,但对于心与意的磨合也更加深刻。

都说生死间有大恐怖,但也有大机缘。

他们这些人,争的便是这一线机缘。

这也是拳试天下的本意,炉养百家,妙参万般。

来了!

心神沉凝如水,练幽明左掌当空画出一圆,迎上了古婵的鹰爪,右掌直直迎上了薛恨的炮拳。古婵出招快如电闪,连连变招,鹰爪连扑连抓,想要挤近,但被那螺旋内吸的缠丝劲甫一沾上,立时就就被练幽明裹入掌中,当即攻势再变,五指一揉,推掌相迎。

天空雷光电闪,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便在天地明灭之间,那观战的众人目睹这一幕,全都是睁大了眼睛。

疾风骤雨中,练幽明傲立当场,仅以明、化两劲贯通之气候,硬撼三大先觉之境的武道高手。这般场面,著实看傻了一群人。

如此举措,凶险绝伦,说不定就是转瞬败亡的下场。

但结果却是……

练幽明魁伟身躯屹立不动,足踏大地,头顶风雷,便在拳掌相接的刹那,他双腿裤筒顷刻撑圆,浑身筋肉都疯狂蠕动了起来,像是化作活物,如龟蛇盘结,如鱼龙游转,两条胳膊上的筋络血管纷纷显出,挣动不停。

至于宫无二,当然也没落下,而且掌劲愈发狠厉,但古怪的是又不存杀意,亦没有恶气。

练幽明眼皮一颤,眉睫上的雨珠齐齐崩碎如雾,只在三人惊异的注视下,他体表之外沾染的雨水齐齐自蠕动的筋肉表面崩弹而起。

这是金钟罩的震颤之力,也是外力加身的反震之力。

雨滴溅落,好似重物入水,复又砸起一团水花。

刹那间,万千雨滴崩弹而起,连绵成片,宛如一口大钟,且随著练幽明体内运转的内劲徐徐轻转,神异绝俗。

「虎啸金钟罩?」

宫无二凤眸骤凝,眼中罕见的有些异样。

而回应她的是一声迎面而来的低沉虎吼。

「吼!」

这声虎吼不是从练幽明的口中吐出,而是自胸腹间发出,乃是由五脏震颤所生,五气汇聚所化。也不是声打之法。

宫无二单掌一落,掌劲下发,一层肉眼可见的实质涟漪瞬间自掌落处荡开,在练幽明的皮肉下荡向四面八方。

原本凝于一点的劲力,立时以点扩面,被消解大半。

而古婵的掌,薛恨的拳,一左一右,也是如此,两股涟漪自练幽明的双臂荡入,荡至全身百骸。一时间,练幽明的体表仿若化作一层水面,涟漪层层,筋肉骨骼震荡不休,周身水汽流转横击。而这些涟漪却在那一声虎吼之下,倒冲而回,瞧著就好像是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不一样的是,练幽明左掌突然收放握拳,化作炮拳,右掌掌心急沉,化为绵掌。

「嗯?」

如此变化,甫一出现,便是薛恨都睁大了双眼。

实在是这般攻势太过诡异,瞧著就好像练幽明化身为无,以自身接引古婵、薛恨的劲力彼此互攻。古婵紧闭著双眼,睫毛轻颤,好似目睹了场中变化,也是吃惊不小。

再说宫无二一掌盖下,只觉内劲下发如被抖散,又觉一股莫大的反震之力倒冲而回,凤眸微张,正待提息招架,迎面乍见一双森然眼眸直直瞪来,眸中精光闪烁,仿若两口利剑出鞘,隔空杀来。目击之术!

今时不比以往,自他凝出「正道」之心意,精神凝练,此术威能也跟著高涨。

但宫无二却只是眼泊一晃,口中轻吐,「淹!」

竞是佛门真言。

但也就在这片刻功夫,薛恨狂笑开口,「好!」

「砰!」

笑声尚未落尽,竟化拳为掌,单足下踩,借力蓄势,形如恶鬼般硬撼练幽明掌上的劲力。

那古婵不由分说,也是一般无二的动作,内息急沉,化掌为拳,以一门奇异捶法直迎练幽明的拳头。这是想要和他斗劲。

练幽明被夹在中间,虽是通晓借力化力的高绝法门,但三人三番两次的强攻,也是有些吃不消,喉舌一甜,齿间见血。

但他面上神情如旧,不见喜怒,身形陡震,体外萦绕的水雾尽皆化作一颗颗雨滴横飞爆散。「咕!」

但听一声蟾鸣惊起。

宫无二就见练幽明将左右二人打入的内劲悉数接入体内,融为一股,再以钓蟾功化为一圈波纹涟漪,刷遍全身。

宫无二整条右臂的袖子顷刻撑圆,而后破开,手背青筋暴起,人已被迫退开来。

而古婵和薛恨只被钓蟾功所成内劲涟漪刷过,俱皆身形一震,拳掌不由自主地后撤,脚下碎石崩飞,但撤到半途,两只大手突然一左一右齐齐探出,扣住了二人的手腕。

风雨大兴。

「哼!」

练幽明眉眼皆立,闷哼如炸雷,以身为轴,以太极之势将二人擒抓在手,脚下绕圆走转,双臂抡圆,连踏数步,竟是将古婵和薛恨齐齐给抛到了半空。

「噌!」

再听一声清脆剑鸣,练幽明后背脊柱一振,背后长剑应声出鞘,倒拔腾空。

看著那翻到半空的古婵,只在长剑横空斜指一瞬,他以身为弓,蓄势不到一秒,右手已搭上剑柄,再运劲一拨,身前三尺长剑霎时直射那位太极门的少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