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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此人野心勃勃

李逸尘在宅中歇息了一日,次日清晨便骑马返回皇城。

晨光微熹,皇城各门刚刚开启,值守的禁军查验过腰牌后放行。

他先到文政房转了转,处理了几份积压的文书,待到辰时末,便有内侍来传话,说太子殿下召见。

他整理衣袍,随著内侍往东宫方向去。

两仪殿偏殿内,李承干正坐在案前翻阅奏疏。

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常服,头发用金冠束起,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眉宇间仍带著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李逸尘,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

李承干放下手中的笔,示意内侍搬来锦凳。

「臣参见殿下。」

李逸尘躬身行礼,在锦凳上坐下。

李承干挥了挥手,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只留两人在殿中。

「昨日先生归家,可还顺利?」

李承干问道,语气随意。

「谢殿下关怀,一切安好。」李逸尘答道。

李承干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放下,目光落在李逸尘脸上,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

「学生听说,太子妃请先生去宜春殿了。」

「是。」李逸尘应道。

「太子妃殿下召见臣,是为皇孙殿下启蒙之事。」

李承干脸上笑意深了些。

「此事太子妃与学生说过。厥儿年已五岁,是该开蒙了。学生平日政务繁忙,无暇亲自教导,便让太子妃为他择师。」

「没想到,太子妃选中了先生。」

他顿了顿,看著李逸尘。

「先生愿意教导厥儿,学生心中很是高兴。

,李逸尘垂首道。

「此乃臣分内之事。皇孙殿下天资聪颖,能为其师,是臣之幸。」

「先生不必过谦。」李承干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

「厥儿是嫡皇孙,他的启蒙,非比寻常。」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先生教导厥儿,不必拘泥于寻常蒙童的识字描红。」

「那些基础的,自有其他师傅教。先生要教的,是眼光,是格局,是为人处世的根本之道。」

「这些东西,越早明白越好。」

李逸尘听出太子话中的深意,沉声应道:「臣明白。臣必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托。」

「好。」李承干重重点头。

「教导皇孙的任务,就交给先生了。需要什么书籍、器物,或有什么要求,只管与太子妃说,或直接报与学生知晓。」

「臣遵命。」

李承干又问了问文政房近日的情况,李逸尘一一禀报。

两人谈了约莫一刻钟,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说是陛下那边有请太子过去。

李承干起身,对李逸尘道。

「先生先回文政房吧,若有事,学生再唤你。」

「臣告退。」

李逸尘行礼退出偏殿。

就在李逸尘离开后不久,两仪殿暖阁内,李世民半靠在榻上,听著内侍低声禀报。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腿上箭伤未愈,御医叮嘱需静养,但他每日仍要听政。

内侍将东宫那边的情形细细说了,包括太子妃请李逸尘教导皇孙之事。

李世民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妃选李逸尘为厥儿师,倒是有眼光。此人,确有些本事。」

内侍垂首而立,不敢接话。

李世民望著榻顶的帷帐,若有所思。

李逸尘这个人,他一直在观察。

从最初太子性情大变,到后来东宫一系列举措,背后都有此人的影子。

此人展现出的才能,已远超寻常谋士。

让这样的人教导皇孙,是福是祸?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

至少目前看来,此人对太子是忠心的,所行之事也确有益于朝局。

至于将来————

「陛下,」内侍轻声提醒。

「长孙司徒、房相他们已在殿外候著了。」

李世民睁开眼:「宣。」

不多时,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高士廉、李、程咬金六人依次进入暖阁。

几人皆穿著朝服,神色肃穆,向榻上的皇帝行礼。

「都平身吧。」李世民示意内侍搬来坐墩。

「今日召你们来,是商议薛延陀之事。」

几人落座,相互交换了下眼神。

薛延陀是漠北铁勒诸部中最强大的一支,其首领夷男可汗向大唐称臣,受封真珠毗伽可汗。

但夷男野心未消,近年来不断兼并周围部落,势力日渐膨胀。

如今听闻大唐皇帝遇刺重伤,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薛延陀那边,最近有何动静?」

李世民问道,目光看向李??。

李??拱手回道。

「禀陛下,据边关探报,薛延陀各部近来调动频繁,夷男已下令各部集结青壮,囤积粮草。」

「漠北草原上,马匹交易量比往年同期增了三成。种种迹象表明,薛延陀正在备战。」

程咬金哼了一声:「那夷男老儿,看来是觉得陛下受伤,我大唐无人了!」

房玄龄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夷男此人,狼子野心,向来不服王化。当年陛下亲征,将他打服,他才勉强称臣。

如今陛下遇刺的消息传到漠北,他自然觉得有机可乘。」

「不只是觉得有机可乘,」岑文本接口道。

「他是认定陛下重伤难愈,朝局不稳,这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备战。」

高士廉咳嗽两声,缓缓道。

「薛延陀若真敢来犯,倒也不惧。我大唐兵强马壮,边关将士久经战阵,岂是那些草原蛮子能比的?」

「只是————如今陛下龙体未愈,朝中又正值多事之秋,此时开启战端,恐非最佳时机「」



长孙无忌一直沉默听著,此刻才开口。

「高公所言有理。战事一起,耗费钱粮无数,还需调兵遣将。陛下如今需静养,太子监国虽稳,但毕竟经验尚浅。」

「若此时与薛延陀开战,内外压力俱增,恐生变数。」

李世民听著众人的议论,面色平静。

他看向房玄龄:「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沉吟片刻,才缓缓道:「陛下,臣以为,薛延陀此战,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夷男既已开始备战,便不会轻易罢手。此人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恢复当年突厥的霸业。」

「如今他认为我大唐内部不稳,正是他南下扩张的良机。即便我们示弱,他也不会收手,反而会得寸进尺。」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房玄龄语气坚定。

「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夷男再无翻身之力。如此,漠北方能安定十年。」

程咬金一拍大腿:「房相说得对!那些蛮子,你不把他打疼了,他永远不知道怕!」

李??却道:「打自然要打,但何时打,如何打,需仔细斟酌。」

「如今正值隆冬,漠北天寒地冻,不利行军。薛延陀若要来犯,多半会等到开春之时。我们若主动出击,也需等到开春。」

「开春————」李世民喃喃道,手指在榻沿轻轻敲击。

房玄龄看向李世民,眼神深邃:「陛下,臣以为,开春正是好时候。」

「哦?」李世民抬眼,「详细说说。」

「其一,开春之后,天气转暖,道路通畅,利于大军行进粮草运输。」

「我军多步骑混编,对后勤依赖较重,春夏季作战较为有利。」

「其二,薛延陀若备战,也会选择开春动手。」

「我们以逸待劳,在边境严阵以待,待其来犯,可迎头痛击。」

房玄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才继续道。

「其三————如今朝中,因陛下遇刺、太子监国、新政推行等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此时若有一场对外战事,可转移朝野注意力,凝聚人心。」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玄龄的意思是,借对外战事,来平息内部纷争?」

「正是。」房玄龄点头。

「战事一起,朝中各方便需暂时搁置争议,共同应对外敌。」

「军国大事面前,那些世家门阀、新旧势力之争,都得往后放。且太子监国,若能在陛下指导下,妥善处置此战,对其威望也是极大的提升。

岑文本若有所思。

「房相此议,确有其道理。对外战事,历来是凝聚朝野、转移矛盾的有效手段。」

「只是————此战关系重大,若胜,自然一切好说;若败,或战事不利,恐适得其反。」

李??沉声道:「薛延陀虽强,但与我大唐雄师相比,仍有差距。只要调度得当,将领用心,此战必胜。」

程咬金也道:「臣愿为先锋!定把那夷男老儿的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酒壶!」

李世民看著几位重臣,心中权衡。

房玄龄的提议,他听懂了。

借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这确实是帝王常用的手段。

如今朝局微妙,太子监国,新政推行受阻,世家暗流涌动。

一场胜利的战争,可以巩固太子的地位,也可以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只是————他看向自己受伤的腿。

若在往日,他必会御驾亲征,亲自指挥此战。

但如今伤势未愈,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上马征战。

此战,只能交由将领指挥。

「英国公。」李世民看向李??。

「臣在。」

「若开春对薛延陀用兵,你以为,该如何布置?」

李??当即答道。

「陛下,薛延陀地处漠北,其主力多为骑兵,来去如风。」

「我军若主动出击,需以精骑为前锋,步卒主力随后,稳扎稳打。」

「可兵分三路:中路出朔州,直扑薛延陀牙帐;东路出幽州,牵制其左翼;西路出灵州,防备其西逃。」

「三路大军,需协调并进,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又道。

「此战关键,在于粮草后勤。漠北地广人稀,补给困难。」

「需提前在边境囤积粮草,并徵调民夫组建运输队伍。」

「此外,还需联络回纥、契苾等铁勒部落,许以利益,使其助我牵制薛延陀。」

李世民点头。

「粮草后勤,交由民部与兵部协同办理。联络铁勒诸部之事,可由鸿胪寺派人前往。

「」

他看向房玄龄:「玄龄,战事若起,朝中政务,你与无忌要多费心。」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同时躬身:「臣等遵旨。」

李世民又看向程咬金。

「你为左武卫大将军,此次出征,你部需做好准备。具体任命,待战事确定后再行安排。」

程咬金激动抱拳。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李世民又看向岑文本和高士廉。

「战事期间,朝中诏令文书、官员调配,需你们多用心。务求政令通畅,上下齐心。」

「臣明白。」岑文本与高士廉应道。

李世民交代完,脸上露出疲色。

他靠回软枕,缓了片刻,才道。

「今日就议到这里。你们回去后,各自准备。具体方略,英国公拟个条陈呈上来。」

「臣等告退。」六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暖阁。

走出殿外,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长孙无忌才低声道。

「玄龄,你提议开春用兵,真是为了转移朝中注意力?」

房玄龄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

「是,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

「薛延陀迟早要打,晚打不如早打。如今陛下虽伤,但太子监国,朝局尚稳。」

「此时用兵,能转移朝中注意力,也可借战事巩固太子其地位。此为一举两得。」

长孙无忌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用心良苦。」

房玄龄轻叹一声:「时局如此,不得不为。新政推行,阻力重重。若无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凝聚人心,只怕那些有人会更加肆无忌惮。」

「那你觉得,此战胜算几何?」

「七成以上。」房玄龄语气肯定。

「李用兵沉稳,程咬金勇猛,其他将领也多有经验。只要后勤不出大问题,取胜不难。」

长孙无忌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在宫道岔路口分开,各自往衙门去了。

暖阁内,李世民闭目养神,脑中却思绪纷杂。

薛延陀,薛延陀————

夷男那个老狐狸,果然不肯安分。

当年就该一举灭了他,永绝后患。

如今自己受伤,太子监国,这一战,正好让承干历练历练。

只是————战事凶险,胜负难料。

若胜,自然一切好说;若败,太子的地位将受到严重挑战。

他睁开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内侍:「传太子过来。」

「是。」

不多时,李承干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父皇。」

「方才朕与几位重臣商议了薛延陀之事。」李世民示意他坐下。

「夷男正在备战,开春很可能南下犯边。朕与英国公他们议定,开春对薛延陀用兵。」

李承干神色一凛:「父皇,儿臣愿————」

「你留在长安。」李世民打断他。

「监国理政,保障后勤,协调各方。此战,你不必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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