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草民是吴州横水县人。”

“三年前,草民是吴州边军横水营的一名什长。”

“守着横水边境的第三座烽火台。”

三年前秋天,横川国的军队再次南下劫掠。

五千铁骑突袭横水关,烟尘遮天蔽日。

沿途的村庄被烧杀抢掠,哭声震天。

整个横水边境,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草民带着麾下九个弟兄,死守第三座烽火台。

整整三天三夜,打退了他们七次冲锋。

烽火台的城墙都被弓箭射成了刺猬,到处都是箭孔。

我们的箭射光了,就用石头砸,用刀砍,用牙咬。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最后,却被绕后的敌军砍断了左腿。

草民当时就昏死在了战场之上。

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等草民醒过来的时候,横水关已经破了。

边境丢了三座县城,城里的百姓被屠戮一空。

房子被他们烧得一干二净,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

和草民一起守烽火台的九个弟兄,全都死在了那场战斗里。

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他们最大的才二十二岁。

最小的才十六岁,连媳妇都还没娶。

临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杆已经断了的长枪。

草民成了一个废人,拿着朝廷发的二十两抚恤银。

回了横水县的老家,和年仅十五岁的妹妹林晚儿相依为命。

家里的房子早就被战火毁了,我们只能住在村头的破庙里。

靠着乡亲们的接济,才勉强活了下来。

这三年来,草民的腿伤一直不好。

每到阴雨天就疼得死去活来,根本干不了重活。

连走路都要靠拐杖,吃喝拉撒都要靠妹妹照顾。

草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拖累了妹妹。

家里的一切,全靠妹妹晚儿一个人撑着。

她靠着一双巧手做绣活,一针一线地攒钱。

给草民抓药治病,养活我们兄妹两个。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绣到半夜才能睡觉。

她的手指上布满了针眼,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了。

冬天的时候,手冻得又红又肿,像馒头一样。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总是笑着跟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晚儿她很懂事,也很孝顺。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苦,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累。

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留给草民。

自己总是吃最少的,穿最破的衣服。

她总是笑着跟我说:“哥,等我再多绣几幅帕子。”

“就能给你抓最好的药,让你的腿再也不疼了。”

“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

“一定能把你的腿治好,让你重新站起来。”

她今年才十七岁,本来下个月就要嫁人了。

嫁给邻村张木匠家的大儿子,那张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对晚儿很好,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们家穷。

晚儿也很喜欢他,提起他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光。

嫁衣她都已经绣好了大半,上面的鸳鸯绣得活灵活现。

她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一遍,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跟我说:“哥,等我嫁过去,就把你也接过去。”

“我们一起过日子,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说到这里,林砚再也忍不住了。

失声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整个广场上,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

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