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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5-EP2:锡安儿女(13)

【军事行动可以战胜一个国家,使所有人都陷入恐惧之中,但这并不能征服和安抚这个国家;反抗的种子会在民众中萌芽,而残酷的武力行动所积累的怨恨会使这些种子再次滋长。】——罗伯特·宾汉,1988年。

……

耶路撒冷安全部队第3旅【贝尔谢巴】得知耶路撒冷等城市陷入动荡后原本计划尽快北上支援,协助当地主要负责维持治安的其他安全部队控制局面,但发生于耶路撒冷地区最南部港口城市埃拉特的新一轮暴力冲突打乱了贝尔谢巴旅的计划。这座日益衰退的港口城市每次出现生活成本上涨都会招致当地居民的强烈不满,而这一次的抗议活动来得尤为迅猛——约旦境内的混乱已经从亚喀巴蔓延到了此地。奉命维持秩序的当地警方在执法过程中多次遭到枪击和无人机袭击,从袭击者据点缴获了步枪等多种武器的警察们判断埃拉特已经沦为对现状不满的叛乱武装盘踞的重要据点,并当机立断申请拥有更强劲火力的贝尔谢巴旅南下支援。

贝尔谢巴旅的指挥官们并不愿意率领部队穿过沙漠、前往那座对于他们而言可有可无的城市。埃拉特的命运由亚喀巴湾决定,而亚喀巴湾的命运又掌握在埃及和沙特阿拉伯手中。虽然一些胆大妄为的经济学家断言沙特阿拉伯和目前亲近俄国的阿拉伯世界之间的对峙是导致亚喀巴湾经济一蹶不振的主要原因,不便就此提出个人观点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官兵们更在意的是如何在当地居民的不满酿成更严重的事故之前就将其平息。但他们没有推脱的借口:按照黎凡特联邦的相关规定,处理暴力冲突的治安人员必须拥有比罪犯和敌人更强大的火力,这意味着一场涉及步枪、无人机和各种爆炸物的武装冲突已经远远超出了警察所能应付的范畴。于是,贝尔谢巴旅也只好服从耶路撒冷(更多地是大马士革)的命令、向南方调兵遣将。

顺利抵达埃拉特的贝尔谢巴旅先头部队首先把矛头指向了港口。尽管约旦总情报部的工作人员警告称近日有数支形迹可疑的队伍从沙特阿拉伯秘密进入约旦境内而且极有可能顺势进入耶路撒冷地区,把席卷约旦和开始在耶路撒冷地区蔓延的混乱视为沙特阿拉伯煽风点火结果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指挥官们相信只要从南部切断沙特阿拉伯对抗议者和叛乱武装的支援就能彻底摧毁敌人的斗志。

“埃拉特的市民们,我们已经及时地把你们的诉求向耶路撒冷反映,现在请你们立即离开非法聚集地点!”贝尔谢巴旅第33步兵营尝试着为和平解决争端做最后的努力。他们再次要求占领港口的工人和市民放下武器,否则贝尔谢巴旅将按照镇压叛乱处理当前事态。“那些曾经占领我们家园的犹太人正在北方蠢蠢欲动,你们在这里的每一次抗议、挑起的每一次冲突都是变相地给犹太人制造机会!”

“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决不离开。”占领港口的工人和市民却并不打算服从贝尔谢巴旅的命令,他们反过来向贝尔谢巴旅递交了一份文件、要耶路撒冷方面满足上面的全部条件,“十几年来,负责人换了一任又一任,港口的状况却越来越糟。新的负责人更是打算把港口直接出售、把我们这些几乎把它当成家看待的员工全都赶走……二三十年前许下的那些承诺,何时才能兑现?”

“……既然他们不能体谅我们的立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怪不得我们。”第33步兵营的军官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阵,都认为耶路撒冷地区行政委员会和黎凡特联邦高层不可能答应埃拉特市民的要求,“赶快平定叛乱,然后请求支援耶路撒冷。”

依照保持克制地使用武力的基本原则,贝尔谢巴旅并没有出动太多重型武器装备,埃拉特前线对港口工人威胁最大的载具也不过是些装甲车而已。就使用武力手段平定叛乱一事征求了被愤怒的市民包围的埃拉特市高层的意见后,贝尔谢巴旅第33步兵营率先向港口发动了进攻。不愿后撤的港口工人在封锁线附近和士兵爆发了激烈枪战,这些手持各种型号步枪、把大量战斗人员集中在防线南侧特定位置的工人起先凭借着兵力优势短暂地压制了贝尔谢巴旅的攻势,但随后就在无人机和火炮针对人群密集地区的炮击中败下阵来、狼狈地向港务大楼等建筑撤退,并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通向亚喀巴湾沿岸的道路。

“长官,港务公司的总经理和其他高层管理人员目前仍被参与叛乱的港口工人和市民劫持。如果我们的强攻不幸导致他遇害,他在耶路撒冷的亲戚一定会指责我们失职。”来自前线的最新消息让踌躇满志、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整个港口进而平定市区内其他叛乱的贝尔谢巴旅旅长哈桑·哈马德(HassanHamad)陆军上校稍微清醒了些。与那些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就长期流亡其他阿拉伯国家、一直为夺回家园而奋战并因此得以在家园重获自由后得到更优厚待遇的老一辈相比,出生在以色列境内的他面对这些人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胆怯。“还是先占领港口其他地区为好,如此不仅能切断敌人对市区内叛乱武装的支援,说不定还能找到叛乱受其他国家指挥的直接证据。”

“要通知埃及方面协助我们拦截潜逃到西奈半岛的敌人。”哈马德上校稍加思索,便同意对原有作战计划稍加修改。这些叛乱武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所需在意的只有如何让胜利显得更加体面一些——虽说处理不当、导致市民的抗议活动酿成叛乱并不是他的责任。“希望被围困的这些叛乱人员很快就能意识到自身的处境并做出明智的选择。哪怕他们的诉求原本是合理的,这并不能构成他们使用暴力反抗的借口。”

遵照哈马德上校的命令,率先攻入港口的第33步兵营拦截了即将靠岸的货运船只,而后派遣士兵登船检查。与此同时,部署在港口以北的第31和第32步兵营也在其他耶路撒冷安全部队的配合下开展行动、驱散市区内聚集的市民并把坚决抵抗从而暴露自身真面目的叛乱人员压缩到越来越狭窄的街区范围内。负隅顽抗的叛乱人员或是从窗口举枪射击、或是操纵无人机对街道上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士兵实施自杀式袭击,数支前去封锁街道的部队又因此承受了些许伤亡,然而这一切都改变不了双方实力差距大到令人绝望的现状。更何况,就算叛乱人员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只要贝尔谢巴旅出动更多目前还沉睡在仓库和基地中的重型装备,战斗的结局同样不会有什么悬念。

正当哈马德上校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下一个好消息时,登船检查的士兵向他报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噩耗。原来,在贝尔谢巴旅发出了要货船停靠港口后停止一切行动、无条件接受士兵检查的命令后,船员们起先表现得十分服从、主动聚集在了指定房间内。见到这些有着阿拉伯人面孔的船员们看上去很是胆小怕事,未能从船员们身上搜到任何武器的士兵们先是对船体进行了简单的扫描,而后分兵前往船体各处确认具体情况并检查货物。意外就在士兵们开始检查货物时发生:此前的侦察结果表明货舱内空无一人,抵达货舱后自作聪明地关上了大门的士兵们猝不及防地遭到了来路不明的敌人袭击并很快被准备已久的伏兵杀得片甲不留。同时,那些似乎毫无反抗之力的船员们也突然发难、快速从身旁士兵手中夺取了武器。

“长官,货船已经被敌人占据,他们很快就会攻入港口、尝试着解救被我军围困的敌人。”即便不敢相信自己的战友们表现得如此不堪入目,贝尔谢巴旅的参谋们还是建议哈马德上校马上着手阻止敌军北上,“考虑到他们蓄谋已久,不如直接以最大火力进行打击、把这艘船炸毁。”

“那于事无补。敌人可以先跳船逃生,然后再转移到岸上。”哈马德上校还沉浸在震惊中难以自拔。他一向认为自己麾下的士兵和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其他作战单位的士兵是不同的:战时由参与围攻和占领以色列的阿拉伯世界诸国联合建立的这支军队在战争结束后为适应时代需求而大幅度裁减作战人员和武器装备,将近50000兵力中只有3个旅的地面部队能够承担军事任务,而贝尔谢巴旅正是其中之一。“我不管沙特阿拉伯又有什么阴谋……只要把外来的敌军全都歼灭在港口,余下的叛徒除投降外别无选择。”

哈马德上校自认为考虑得还算周到。能够躲藏在货船中的敌人规模相当有限,部署在港口的第33步兵营完全能够阻挡敌人的攻势。等到第31和32步兵营赶来增援时,战斗也该落下帷幕了。他刚下令让余下两个步兵营一面镇压沿途叛乱、一面赶往港口支援,就收到了第33步兵营未能阻止敌军登陆的消息。

“太快了……他们刚向我承诺一定能把敌人歼灭在货船上。”哈马德上校的好奇心甚至在这一瞬间盖过了愤怒和恐慌,他想不通第33步兵营是怎么败退的,“前线战斗人员注意:祖国正在遭受外敌入侵,私自放弃阵地将被视为叛国行为。”

“我认为还是把这艘货船击沉比较好,它肯定装载了些对于敌人而言至关重要的武器装备或其他军用物资。”谨慎的参谋们再次建议哈马德上校考虑炸毁货船,“如果敌人出动坦克,我军就十分被动了。”

“在城市里部署坦克不是个好主意。”当然,自主思考型主战坦克除外,哈马德上校想着。他听说过那种划时代的全新类型坦克能够在巷战中发挥出的威力,遗憾的是不需要承担太多国防压力且在组成黎凡特联邦武装力量的各军队中几乎敬陪末座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也只能在第1旅【古都斯】(或称耶路撒冷)部署规模有限的全自动装甲兵。“他们要是敢大摇大摆地把坦克开上岸,我们就用叛军炸掉我方装甲车的方法把这些坦克全都摧毁。”

命令传达到前线,有苦说不出的第33步兵营官兵们只好勉为其难地继续构筑防线以阻止敌人的进攻。没人想要把港口最南端的阵地白白丢给敌人,前去阻击敌方登陆部队的士兵们也尽其所能地投入到了反击中,但从货船上涌出的敌人还是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包围圈、成功地在港口最南端取得了立足之处。一名从第一道防线撤回来的士兵心有余悸地对战友们说,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士兵的子弹总是没法命中目标——即便当事人声称自己已经锁定了敌人——而敌人的子弹却不偏不倚地往守军士兵的电子脑里钻,其精准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我还从来没打过一场友军大多死于头部中弹的战斗。”瑟瑟发抖的老兵向准备追究他责任的军官发誓,从港口南部登陆的敌方援军肯定是一支训练有素又拥有许多先进武器装备的特种部队,“往常我们打扫战场时遇到的最大困难是根本没法分辨出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尸体,不像现在……”

不信邪的第33步兵营指挥官们打算在第二道防线给敌人迎头痛击,他们没过多久就无奈地意识到从第一道防线撤回的士兵们所说的都是实话。躲藏在掩体或装甲车后方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士兵接二连三地中弹身亡,那些只管奋不顾身地向前冲锋的敌人却像迷雾中的幻影一般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每个自以为马上就能命中目标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士兵都会因下一刻发现敌人毫发无损地继续前进而大惊失色。

有警觉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指挥官意识到敌人可能使用了新型光学迷彩,并建议收缩战线、对敌人的必经之路实施大范围火力覆盖以尽可能地降低光学迷彩对己方在交火和远距离打击中受到的不利影响。几乎在同一时间,贝尔谢巴旅的电子战部队也推测出了从埃拉特港口登陆的敌军战斗力异乎寻常地强悍的原因,这还要多感谢第33步兵营的士兵冒死从前线抢救出了被击毙敌军士兵的尸体以供指挥部分析。

“这些人的电子脑构成了一个自适应的局域网,个体的危险感知和应对方案会被很快共享给网络中的其他成员。”虽说初步查明了第33步兵营不能有效阻挡敌人北上的原因,电子战部队的技术人员仍然感到有些费解。耶路撒冷安全部队从未以这样的敌人为假想敌,无论是东南方向的沙特阿拉伯还是西部的埃及抑或是潜伏在耶路撒冷地区的犹太人叛乱武装组织都不像是这伙入侵者的雇主。“这种现象在装备高性能AI的机器人当中不算罕见,但国际范围内尚无针对接受义体化改造的生化人的研究案例。”

“想要集中运用电子脑的计算能力,也需要有个数据核心才行。这个数据中心距离这里不会太远。”哈马达上校当机立断批准动用重型武器装备,同时要求电子战部队尽快锁定敌军计算中心的位置。虽然他已经把自己的请求发送给了上级,等不及上级批准投入全部军事力量的贝尔谢巴旅必须马上把那些重型武器装备投送到前线。“局面仍然可控。挡住从港口登陆的敌人,再摧毁他们的数据中心,胜利还是我们的。”

由于港口的状况似乎因第33步兵营果断地更换战术而稳定下来,第32步兵营随后接到了尽快配合电子战部队寻找和摧毁敌方数据中心的任务。经过电子战部队技术人员的紧急研究,贝尔谢巴旅指挥部初步认为数据中心位于埃拉特市区东部的一处接近废弃的小型加工厂中。有第33步兵营在检查货船过程中惨遭埋伏的前车之鉴,第32步兵营直接下令炮击这一区域并用无人机攻击附近可疑目标,直到第一轮攻击结束后才开始向指定地点前进。

“港口的敌人攻势有所收敛,但我军仍然无法轻易把他们的活动空间向南进一步压缩。”第33步兵营的军官们表示,从港口登陆的敌人似乎没有因刚才的炮击而受到影响,耶路撒冷安全部队的士兵们仍要在十分不利的条件下和敌人交火。“困守港务大楼的叛军有和他们合流的趋势,如果他们的图谋得逞,届时我部恐不能维持防线。”

第32步兵营的官兵们见状,也只得不情愿地继续赶路。市区内大部分叛乱人员都被压缩在了几个不利于转移阵地的区域内,躲在工厂附近的无非是些自以为能凭着一己之力改写战况的敌方技术人员或因胆怯而侥幸在先前的搜索和识别过程中逃过一劫的叛乱士兵。因此,当第32步兵营指挥部得知先头部队突然因遭到炮击而全军覆没时,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混乱中。

“坦克,是坦克!!!”未被卷入爆炸中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士兵有幸目睹了那些多足机甲凭空出现、又快又准地对多个目标实施了覆盖式打击的全过程。“这些坦克全都安装了光学迷彩,我们根本没法确认它们的行踪。”

被动的第32步兵营接连接到了前线部队被坦克袭击的坏消息,而且战斗爆发的地点距离指挥部越来越近。无从观测到敌人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士兵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对着空无一物的街道胡乱开枪,其结果是死于枪击的市民人数有增无减。贝尔谢巴旅的参谋们正要建议哈马德上校充分调动市区内的无人机识别这些来路不明坦克的特征,指挥部忽然间失去了和所有无人作战系统平台的联系。

“快确认故障原因,信号中断和平台被摧毁可能不能相提并论。”哈马德上校已经做好了把指挥部往安全地区转移的准备,只要他一息尚存,他当然愿意多花些时间和入侵者继续斗争下去,“借用第31步兵营的频道,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官,我们的所有无人作战系统平台都……被摧毁了。”脸色发白的参谋们浑身颤抖地把那些冒出滚滚浓烟的大楼或装甲车残骸的影像资料传递给了自己的上司,“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一直在想方设法寻找我们的破绽。没想到城市南部港口地带的叛乱武装只是个诱饵。”

“该转移阵地了。”这回哈马德上校可不想再耽搁下去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要求士兵不得后撤,“对我们来说,这未尝不是个好消息。让他们把市区内的全部力量都暴露出来,这有助于我军从容应对——”

话音未落,指挥车就被一阵剧烈的爆炸掀翻了。一连在车里打了几个滚、摔到了车体一侧出口的哈马德上校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刚要说些什么,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刺耳切割声又促使他及时地匍匐于地。车体一侧被袭击者挖出了一个大洞,战战兢兢地向洞外看去的上校一抬头就找到了那虎视眈眈地紧盯着他的自主思考型主战坦克,而那坦克上还站着一名威风凛凛的军官。

“你们已经被俘虏了。放下武器,受人之托的我可以代表耶路撒冷地区的人民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来人的阿拉伯语口音有些奇怪。

“耶路撒冷地区的人民?真是笑话。”深知自己只要反抗就会马上连着指挥车和车里昏迷不醒的其他人员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哈马德上校举起双手、爬出了车子。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那张脸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属于一个阿拉伯人,却又不像犹太人或俄国人。“是谁派遣你们来这里的?利雅得的国王,还是流亡美利坚帝国的那些犹太人?”

“主耶稣基督。”神秘袭击者的统帅迈克尔·麦克尼尔举起手枪指了指哈马德上校,要对方按自己的吩咐继续发号施令,“我不想增加无谓的伤亡,也不想看到你手下各营的指挥官在你的指挥部被摧毁后按顺序继续指挥整个旅作战。立即向他们下令停止抵抗,此后有人继续与我军作战便不是你的责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