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没再理他，转身朝龙涎木林深处走去，靴子踩在金色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紫色的天幕上重新亮起了那片稠密的星辰，他将先前砍掉的那些龙涎木树心处残存的龙血灵气，一缕一缕地引入体内，感觉着那股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先活下去，然后变强，最后找到她们。
一步一步来，不急。
当天晚上，众人都回到了休息的谷地，沈叶却被高朗一路引着走到了雷霆钧之前住的那间木屋。
木屋不大，里面一张矮榻、一张木桌、一盏油灯，墙角还堆着几卷旧竹简，虽然简陋，但在鬼牙岛上已经算得上是头等舱了。
高朗手脚麻利地把榻上的旧褥子掀了换了一层干净的，又端来一壶热水，蹲在沈叶旁边给他倒了一杯，殷勤得像一只摇尾巴的狗。
“沈爷您坐您坐！这屋子虽然破了点，但比谷地里那些漏风的地方强多了。您要缺什么只管吩咐，我高朗能办到的一定给您办到！”
沈叶在矮榻上坐下来，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打量着这间木屋。
他以前在地球上住的是大别墅，如今住进一间四面漏风的木板屋，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把水杯搁下，看向高朗：“我有件事想问你。”
高朗立刻凑上前，腰弯着：“您说您说！”
“我想修炼。”沈叶的语气平静却认真，“仙域有没有什么功法可以修炼的？我需要提升修为。”
高朗眼睛一亮：“有！当然有！我自己就在练一门功法，叫《青木引气诀》，是当年我还在部落里的时候一个过路的散修教我的。虽然算不上多厉害，但在这鬼牙岛上够用了，吸收灵气的速度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凡仙快了两倍不止。沈爷您要是想练，我可以教您！”
沈叶看着他那副热切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青木引气诀？太普通了。我不要这个。”
高朗愣了一下：“那……您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五帝后裔的功法。”沈叶说。
高朗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他像看疯子一样看了沈叶好几息，声音都变了调。
“五、五帝后裔？！沈爷您没开玩笑吧？那可是仙域当年最顶级的功法啊！五帝后裔当年是仙域的统治者，地位比现在的天神族还高，他们留下的功法，随便一本都是能翻天覆地的存在……”
他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压低了几分：“不过后来天神族打过来了，五帝后裔死的死逃的逃，他们的功法也确实有一部分留了下来，就藏在鬼牙岛的藏书阁里。但那地方……只有守卫才能进去啊。”
沈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藏书阁？”
“对。”高朗点头，“就在鬼牙岛中央那座石堡里面，三层高的藏书阁，里面堆的全是仙域的各类功法、丹方、阵法图录。守卫大人手上有钥匙，也只有他们才能进去翻阅。”
“像咱们这种脖子上挂着奴牌的……连石堡大门都迈不进去，更别提藏书阁了。”
沈叶靠在榻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向高朗：“如果我当上守卫呢？”
高朗猛地张大了嘴，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瞪着沈叶看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当……当守卫？！沈爷您认真的？！咱们是奴啊！”
“鬼牙岛上的规矩，奴就是奴，守卫就是守卫，世代如此，从来没听说哪个奴能翻身当守卫的！”
沈叶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淡淡的：“没听说过，不代表做不到。以前也从来没人觉得一个刚来的奴能一天砍十几棵树，我做到了。也没奴敢杀队长，我也杀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高朗，我想要在仙域活下去，不是像条狗一样蜷着活，是堂堂正正地活。想要堂堂正正地活，就得往上爬。”
木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两人晃动的影子。
高朗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那几句话钉住了。
他看着沈叶那张在油灯光下明暗交错的侧脸，看着那双平静却透着某种执拗的眼睛，心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道缝。
他原本在自己的部落里也是一把好手，年轻的时候能徒手猎杀三阶灵兽，部落里的人见了他都要叫一声高郎。
可自从被卖到鬼牙岛之后，那些年日复一日的砍树、挨鞭子、讨好队长、看守卫的脸色，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所有的雄心都被碾碎了，他活成了一个只会谄媚讨好的高朗。
他早就不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了。
可沈叶不一样。
沈叶才来了两天，两天就杀了雷霆钧，当上了队长，就敢盘算着怎么当守卫！
这个人的骨头是硬的，脊梁是直的。
高朗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又攥紧。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轮，嘴唇抖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许久没有过的认真：“沈爷……您说的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从胸腔里翻了出来。
“我以前在部落里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我那时候……我也挺能打的。只是到了这里之后，被磋磨得太久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叶，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谄媚，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您要是真想干，我高朗跟您干。别的忙我帮不上，但鬼牙岛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守卫的习惯、石堡里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不能走，我都摸得清清楚楚。”
“您要是想当守卫，我帮您一块儿想办法！”
沈叶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几分真实的认可：“可以，你小子还不算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