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武问道:「我军不是有俘虏政策吗?」
罗大鼓笑道:「俘虏政策对姚玺这种畜生不适用。」
大夏军的俘虏政策,是林浅亲自制定的,说起来非常复杂,不是缴枪不杀这么简单,目前只有上过海陆军校的军官系统学习过,耿武不知道也正常。
俘虏政策和战争罪名的认定,林浅借鉴的是二战后东京审判确定的战争罪审判基础。
原则上来说,有个人刑事责任、指挥官责任、命令不免责等。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干了坏事,那他个人要负责,能对他进行有效控制的指挥官要负责,他个人不能推脱说这是军官让他干的,就完全免责。
至于核心坏事有三条,无故兴兵罪,战争罪,反人类罪。
按无故兴兵罪的规定,只有抵御外敌入侵,讨伐暴君、乱贼可以免罪,其余战争一律是非正义的,策划、决策者要受惩罚。
剩下的两条都是保护平民,主要是指故意攻击平民,虐待战俘,破坏民用设施,破坏文化财产等。另外,针对辽东战场、西南战场,还有一条汉奸罪。
以上罪名合理与否不好说,但起码有个标准,不至于胡搞一气,由著主将的个人好恶胡来。像姚玺这样的王八蛋,明显有战争罪,而且性质恶劣,哪怕有主动投降的减轻情节,也逃不过一颗枪子。
又比如已故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为垄断香料,把班达群岛上的百姓灭绝了,是板上钉钉的反人类罪,简直罪该万死。
反观秦良玉虽对大夏军有杀伤,但其指挥的白杆兵,对百姓秋毫无犯,哪怕不是主动投降,也没有罪过。
至于靖江王干的那些坏事,从个人刑事责任、指挥官责任、命令不免责三种角度来说,也牵扯不到秦良玉。
罗大鼓上过海军军校,此刻把学到的知识显摆个不停。
不仅耿武,连郑芝龙、白浪仔也听得津津有味。
片刻后,白浪仔问道:「那袁蛮子,假如被咱们抓住了,算什么罪?」
罗大鼓想了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芝龙道:「为什么?我听说,袁蛮子的军队军纪也很好,而江西民变只是治理不当,不是军队犯错,不在你刚刚说的三个罪行里。」
「因为……因为……」罗大鼓抓耳挠腮。
如何判断战争罪,是个很复杂的事情,是大学文法学院的学生们以后要研究的东西,军校学生只学了个皮毛,对复杂问题自然答不出。
林浅解释道:「从性质上说,战争罪行,对无主观恶意的治理失当不设处罚。
但是江西民变四起,以至百姓大量死亡,或许袁崇焕采取漠视态度,没有保护平民,平息动乱,这就是罪过。
而在具体量刑上,袁崇焕是战区指挥官,而且民变的死伤规模非常大,这又属于加重情节。假如真上了法庭,袁崇焕可能会以民变一起,我军便入赣,他只能先抵挡我军为由,进行抗辩。这时就要摆事实,列证据,判断袁崇焕是否真的无能为力,是否真的采取了放任态度,是否真的对老百姓生死漠不关心。
这就是法庭、法官要做的事了,这也是为什么新法如此重要,要加紧制定、实施的原因。」制定这个标准时,林浅曾往大明大明将领身上套过,如果没有主动投降,被俘后需要斩首的将领大约占一成,完全无责的大约两成,需要坐牢的有七成。
而如果主动投降,那么五成的人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降职留用,需要斩首的,也只剩半成。这种打击少数,争取大多数的原则,与之前分化地主阶级的办法是一致的。
众人若有所思。
此时船队已驶过赣州,只见章江、贡江两条河道合为一处,从此地起,就是赣江了。
又往前走了很久,罗大鼓指著西岸的一处河滩:「那就是黄田圾之战时,雷总镇登陆之处了,陆军一万多将士,就是从此处上岸,翻山越岭到黄田圾的。」
林浅循声望去,只见岸边满是层层山峦,全无道路,河滩十分狭窄,雷三响能在这种地形上,指挥一万余军队行军,还顺利抵达,打个漂亮的歼灭战,极为不易。
林浅自问没本事做到这样。
郑芝龙则皱眉沉思许久,问道:「若是袁崇焕真被抓了,受审之后,被认定无罪怎么办?他可杀了我们不少人。」
林浅道:「多少算多,多少算少?」
郑芝龙若有所思。
白浪仔道:「死伤一千以上如何?我觉得一千就算多了。」
林浅摇头道:「法与不法,看的是行为,而不是数量。来,我给你们讲个蒙古人的故事。」今日天气晴朗,林浅命人在船舱里摆了桌椅,泡上茶水,从先秦讲起。
华夏大地,历来对战争伦理有著清醒的认识,先秦时期,就把战争分为两块。
以《司马法》《公羊传》为例。
师出有名,堂堂对阵的,算兵者本分。
屠戮百姓、虐杀俘虏、劫掠老弱的算是不义之战。
所以白起长平之战杀了多少赵军,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反倒坑杀四十万降卒,世人皆知,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大夏若是不区分战争行为的性质,仅凭敌人杀了多少自己人给敌将定罪,那本质就是合法仇杀,明显违背华夏价值观。
还怎么自诩正义化身,还怎么瓦解敌方士气,争取中立力量?那不成了部落仇杀了?
这么干,政治上就是自杀。
《孙子兵法》讲「归师勿遏,围师必阙」。
所以仇杀敌将,直接断了敌人生还希望,逼敌人死战,军事上也是极度愚蠢。
关宁军造反时,其将领曾想投大夏军,就是怕受报复,踌躇犹豫,最后在镇南门前被全数剿灭。姚玺、杨德政杀南赣巡抚时,也想过投诚,同样怕被报复,才想自立门户,酿成全城劫掠的后果。这还是在大夏整日宣传俘虏政策的前提下。
若当真定个「杀伤一千,俘虏处死」的铁律,那还得了?那岂不是和北方不死不休了?
届时哪怕大明灭国,北方将领投李自成都不会投大夏。
李自成失败,将领们投建奴,也要继续和大夏死磕。
想统一华夏,非得把北方兵将屠戮干净不可,然后再用一两百年的时间,消化仇恨,弥合裂痕。真有人会这么蠢吗?
历史上还真有,就是蒙古人。
蒙古人攻城掠地时,就爱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恐怖政策,任何城池稍有抵抗,就会被全数屠戮。
这种政策令蒙古人打天下过程中更顺利了,还是更难了呢?
确实有大量花刺子模、俄罗斯的城市是被吓破胆投降的,可也逼出来了宁死不降的南宋军民。钓鱼城前后守了三十六年,连蒙古大汗都死在城下。
即便南宋灭亡,这股刻骨铭心的仇恨也继承了下来,又在元末爆发。
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国,从成吉思汗建立到北元毁灭,前后用了不过一百年而已,也算是反向打破了封建王朝的周期律。
既然提到钓鱼城,就不得不提襄阳城,既然提到襄阳城,就不得不提郭靖、黄蓉、牛家村。众人本就是喝茶闲聊,不是政务厅开会,林浅讲著讲著就跑题了。
恰好刚看过固若金汤的赣州城,又聊到蒙古人,林浅就顺便讲起了射雕英雄传的故事。
这故事的情节林浅只能记个大概,人物、武功招式之类的,也只能记住些知名的,这样极概括的讲下来,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讲完了。
林浅自觉称不上精彩,甚至称不上个故事,顶多是剧情梗概。
不成想,众兄弟听得如痴如醉。
白浪仔道:「舵公,你说的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之类的,可是真的?哪里能学?」
郑芝龙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郭靖是真英雄。成吉思汗征服万里疆域,也是英雄!王上,这个故事从哪听来的?」
也不怪两人如此激动,这时代说书已极为盛行,文史类有三国、水浒、东周列国传等;刑侦类有包公案、海公案等;神魔类有西游记、封神演义等。
唯独没有武侠。
加上这年代,娱乐手段极为有限,很多在林浅看来,半点意思没有的游戏,时人也能玩得如痴如醉,比如投壶。
建奴甚至把三国话本当军政教材来用。
以射雕的故事吸引力,对听众来说,简直就像把天灵盖掀开灌迷魂汤。
而且这故事还极其应景,天下大乱,所有人都渴望有英雄救世,故事核心的家国情怀,也和时人价值观相符。
书里的反派是金国,如今建奴正自称大金;书里的南宋朝廷腐朽荒唐,与如今的大明一个德行;郭靖也是木讷善良的普通人,一切都和现在对得上,太有代入感了,简直就是自己身边的故事啊。林浅没料到以自己平铺直叙的口才,也能讲的两人如此感兴趣,只能如实答道:「这故事是我瞎编的。」
这也不算瞎说,过去这么久,没人能完整的从头到尾复述,林浅讲的极为概括,除了名字、精神内核外,大部分情节真就是他编的。
郑芝龙回味无穷,感叹道:「这故事写的真好!王上,为什么不在军营里讲这个故事呢?」林浅只觉有理,吩咐道:「立刻找几个说书先生来!」
「是!」耿武应了一声,对手下传令。
林浅原本制定的军营娱乐计划,就包含去军中说书。
不过林浅军歌还能勉强记住几首,讲故事可一点也讲不出,便打算到了南昌附近再找。
现在看来,光是瞎编版的《射雕》就足够了,再让专业的说书先生润色润色,就是个极好的故事,不仅好听有趣,还极富教育意义。
当晚船队在万安县停泊,吃过晚饭后,有五个说书先生被带上船,起初他们还战战兢兢,以为大祸临头没想到上船后是听贵人讲故事,顿时长松一口气,又顿感受宠若惊。
而与林浅同船的染秋、苏青梅听闻王上要讲故事,都吵闹著要来听,和她二人同住的张乔也一起凑过来。
这一版《射雕》,林浅又搜肠刮肚想出好多细节,还自行编造了些情节,让故事更完整。他一口气讲到太阳落山,船上点上灯火,暖黄色的光映衬下,故事氛围更加浓厚。
周围万籁俱寂,众人屏息凝神,令林浅的声音传的更远,同行的船也都默默凑过来,将林浅的船围在中间。
众人为黄蓉的叫花鸡流口水,为郭靖学会降龙十八掌而庆贺,为汉奸杨康身死而拍手称快。许久之后,林浅终于讲到郭黄二人镇守襄阳的结局,缓缓吐了口气,拿起茶杯润喉,才发现茶水没续过负责给他倒茶的染秋早听入迷,忘了这回事了,见林浅端杯子,她才慌忙去找水。
而其余人也才如梦初醒,脸上挂著意犹未尽的笑容,还有人追问之后发生了什么,襄阳守下来没有。而那五名说书先生,表情最是精彩,几乎是被抽走魂魄一般。
片刻后,只见其中一人站起身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把甲板磕得砰砰作响。只听那人道:「贵人授艺之恩,小的无以为报,自此愿鞍前马后,为贵人粉身碎骨!」
另有三名说书人也如梦初醒,全都跪地磕头,说了类似的话。
他们不知道林浅是谁,可如今江西是战乱之地,林浅能聚集二十多条船,在赣江漫游,要么权重,要么财多。
而林浅身边之人,女子个个貌美如花,男子无不虎背熊腰,杀气腾腾,还背著枪,想来更是权势滔天之人。
林浅把这段射雕讲给他们,那就是传艺之恩,他们趁机磕头,行拜师礼,既不显得太奉承,也能巴结上权贵。
说书在大明是个下九流的行当,若是能给林浅这样的人鞍前马后,无异于一步登天。
「粉身碎骨用不著,你们把这个故事润色下,等去了军营,能讲给将士们听就是了,不白干,有酬劳。」
那四个说书先生都口称传艺之恩在前,哪敢再收酬劳云云。
林浅一边说,一边打量那唯一一个站著的说书先生,只觉他的同行都跪了,他还站著,颇有些「海笔架」的意思。
见林浅目光看来,那人起身拱手道:「末学后进柳敬亭这厢有礼.…」
这话一出,四个跪著的说书先生,一齐挺直腰杆,转头见了鬼一样的看著柳敬亭。
其中一人喃喃道:「柳麻子,他是柳麻子?」
柳敬亭不理其余四人,只是道:「先生这篇故事,乃当世奇文,柳某无功不受禄,若有能尽绵薄之处,但请先生吩咐。」
耿武凑近林浅身边,低声道:「王上,他是柳麻子,江南说书第一人。」
林浅对这名字略有些印象,似乎历史上黄宗羲为此人写过一篇传记,还入选过语文课本。
只是这人究竞有多大影响力就不知道了。
林浅干脆问道:「听闻柳先生是江南说书第一?」
「不敢,在先生面前,柳某区区,不足挂齿。」柳敬亭极谦虚地说道。
张乔则道:「秦淮有句俗语,叫「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听麻子书』。
这位柳先生技艺之绝,可称空前绝后,不仅在市井间名气极大,就连范部堂、何阁老都与先生平辈相交,以宾客之礼相待。
听闻,柳先生是在秦淮河畔长吟阁说书,不知怎么到江西来了?」
张乔这话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是向林浅介绍此人,毕竟柳张二人都是文艺界的,也算彼此熟悉。柳敬亭道:「说书要勾勒出人物情态,熟悉各地方的风土人性,故柳某每年只在长吟阁说书三个月,其余时间游历四方,不想去年刚到赣州,便为兵戈所困,让各位见笑了。」
林浅心想,艺术创作需要贴近基层,讲究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这个柳敬亭倒是深谙此道。而且能令同行、官僚如此推崇,想来也一定有大本事。
林浅本不过是想找些普通说书匠,能找到最有名的当然好,当下便告知身份目的。
柳敬亭在赣州城中,见识过明军的残暴和夏军对百姓的爱护,本就愿意帮忙,况且又得了射雕这种顶级话本,受此大恩,哪有不答应之理,满口应下。
次日船队继续启程,驶到吉安府。
果然如罗大鼓说的一样,此地被铲平王们蹂躏得已不成样子,不仅大户死光,贫苦百姓也一个不见。吉安府本是丰腴之地,遍地农田,现在只剩千里荒芜了。
按说军队造反初期总是要装一装的,不会直接烧杀抢掠,林浅不知道为什么江西铲平王腐化的尤其快。罗大鼓道:「因为明军加进去了,咱们和大明在江西打了这么久,大明逃兵无数,这些人全去投奔各个铲平王了,凌虐百姓的歪风邪气,也带了进去。」
诚然,也有些矢志不改的起义军,不抓壮丁,不劫掠百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好人的势力衰弱,渐渐被其他干坏事的起义军吞并,以至到现在,江西铲平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王八蛋。
林浅问道:「现在还有几个铲平王没平定?」
罗大鼓道:「赣江沿线的先是被朱大典剿了一批,又被咱们剿了一批,已基本剿干净了。
就剩赣北还有个姓陈的铲平王,势力最大,他在饶州到湖口一带活动,那地方是三省交界,明军拿他没办法,咱们的军队也暂时没攻过去。」
林浅点点头,不再说话,两天之后,船队又到了临江府,这地方虽历经战乱,可比吉安府受损还要轻,马承烈的守备军正在城内驻扎,维持秩序。
再往前线走,周围愈发肃杀,就连江岸边,也能偶尔看到未及收敛的尸骨,有野狗在尸体周围游荡,眼睛发红,肚子滚圆,对著船队凶狠地吡牙低吼。
越是靠近前线,周围就越发惨烈。
过丰城县时,甚至看到了一处小型战场,地上躺著几百具尸体,周围有大夏守备军,正给敌人收尸。战场上硝烟弥漫,泥土被鲜血染成暗红,肠子、脑浆子散落一地,不少尸体都被踩进泥土里了,只剩毛发在随风飘动,看起来分外疹人。
林浅派人去询问情况。
一会后,耿武回报导:「是一伙流贼,至于是哪个铲平王手下,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铲平王死了,这些人就打家劫舍为生。」
林浅道:「知道了。」
又过一日,船队终于抵达南昌城下,远远的就看见城头飘扬著红色盾戟旗。
下船之后,雷三响带人前来迎接。
林浅略感诧异的说道:「南昌打下来了?」
雷三响嘿嘿笑道:「舵公来的巧,昨天黄昏前刚刚攻下,姚玺那贼王八被我们抓了,正要行刑,舵公不妨一起来看看。」
林浅闻言与雷三响一起往军营走去,路上林浅不经意道:「听闻三哥亲手把朱大典杀了?好威风啊。」雷三响身子一僵,心虚的低头道:「总参已下令斥责过了……」
「你是总镇,不是大头兵,万一你冲锋上前,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雷三响道:「鄱阳湖之战时,舵公不是还让烛龙号追袁崇焕座舰来著?」
林浅眉头一皱:「主力旗舰上前和武将单挑,是一回事吗?」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人都没听见。
林浅道:「算了,这事下不为例。」
「好勒,俺记住了。」雷三响又嬉皮笑脸的说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进军营,只见士兵大多一脸紧张,高度戒备。
在中军大营前,有几十人被绑成一串,蹲在地上,四周站了二十几个上刺刀的士兵看管。
雷三响道:「舵公,我们粗粗查过了,这几十人就是赣州那晚劫城的罪魁祸首,这……」
雷三响说著上前一步,一把将一人提著脖领拎了出来。
「他就是姚玺。」
林浅看了眼,此人身材中等,满脸瘀肿,手脚被绑,一身褐色粗布衣衫,显然是破城时准备便装逃跑,被抓住的。
看雷三响态度和称呼,姚玺立马团起身子,在地上磕头不止,口中道:「我愿降,我愿降,求舵公爷高擡贵手,只要饶小的一命,小的什么都听舵公爷的。」
雷三响阴恻恻道:「舵公,这贼王八逃跑的时候,杀了咱们两个弟兄,绝不能饶了他。」
郑芝龙来的路上,听过林浅对于战争罪的论述,知道雷三响这话在情理上无碍,在法理上站不住脚,没办法置姚玺于死地,便质问道:「姚玺,你抢掠世家大族就罢了,为什么要纵兵劫掠平民?」「冤枉!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啊!」姚玺知道自己快死到临头了,急忙辩驳,「我只下令劫掠富户,没下令劫平民啊!当晚我急著从赣州脱身,纵兵在全城劫掠,闹得人尽皆知不是找死吗?
是那些丘八,他们抢了大户,还不满足,非要去劫老百姓,我拦不住啊!」
林浅问道:「他下令劫了哪些富户?都有功名、官身吗?」
随军参谋道:「一共下令劫了五家,都有功名在身。」
在大夏战争罪条例的规定中,有功名、官身的因其拥有特权,且利用特权残害底层百姓,所以不算平民,法律将这类人定义为官绅。
劫掠官绅,是不触犯战争罪的。
姚玺嘴角得意地一勾,然后道:「真的是手底下丘八不听令,我知晓时已晚了。」
他虽然没投降,但大夏围困赣州时,往城里投放了不少传单,他借此把俘虏政策、战争罪认定政策已摸得门清,下令时也是专门钻好空子,给自己留了后路。
可惜,大夏战争罪预想了各种情况,条例又臭又长,自然不可能全都印在传单上。
姚玺以为的空子,其实早被条例堵死了。
林浅寒声道:「杀官绅无碍,这一条是对走投无路的士兵、饥民来说的,他们不杀官绅,就活不下去。你呢?
你身为明军将领,下令军队私掠,你当了半辈子卫所指挥使,会不知手下丘八是什么德行?你明知故犯,纵容贪欲,破坏军纪,劫掠扩大时,你不加限制,反而弃城而逃!
整个赣州三百多平民身亡,八百多户被劫,上千人无家可归,如此罪恶滔天,你还妄想以诡辩免罪?」姚玺仍旧辩驳不休。
林浅道:「砍了!」
「好嘞!」雷三响早就拿大刀在一旁候著了,闻言把姚玺像死狗一样拖到一旁,手起刀落。刀卡在姚玺的颈骨之间,雷三响暗骂一声,剁肉一样,连剁好多刀,终将姚玺脑袋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