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胜
那一刀挥出时,世界先是失去了声音。
不是渐弱,不是被什么巨响所覆盖,而是像有人按下了宇宙的静音键。
罗应龙张开的嘴还保持著呐喊的形状,但他听不见自己喉咙里撕裂的空气。
风,爆炸,能量的奔流,一切都被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几乎要将内脏都共振成粉末的嗡鸣。
那是虎魄刀锋撕裂空间本身时,发出的呻吟。
然后,天灾降临。
刀罡邪锋没有向上冲腾,而是向下,劈进了大地。
就和这一刀的名字一般————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以郑咤的落点为起始,向著远方疯狂延伸。
那不是简单的龟裂,而是地壳板块的哀嚎与断裂。
裂缝如黑色的闪电在平原上奔走,吞噬山川,撕裂河流,将一切坚固之物化为齑粉。
祸延千里之外,破坏力堪比一场十级的超级地震。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毁天灭地的力量,被一种近乎于艺术的控制力约束著。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破坏,都精准地汇聚在那道狭长的刀痕之内,然后集中倾泻在复制体郑咤的身上。
没有一分一毫的能量逸散到罗应龙他们这边。
张杰下意识地吹了声口哨,又觉得这场景下吹口哨有点不合时宜,便把声音憋了回去。
詹岚和其余队员的脸上写著感慨,但没有多少意外。
在张启那个变态的非人道训练下,加上香格里拉秘境之内的天才地宝,还有郑咤开启4阶基因锁————
如果郑咤没有这个水平,那才叫奇怪。
但天神队的两个人显然不这么想。
罗应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尽管他之前已经尽可能想像中州队的力量了,但万万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郑咤那一刀并非单纯的技巧,更关键的是其中的力量。
纯粹的,蛮横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站在他旁边的宋缺,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的手紧紧握著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身为一名刀客,他自然更加清楚这一刀的含金量。
想到这里,他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簇火。
那火苗起初微弱,随即越烧越旺,几乎要从眼眶里喷薄而出。
那是身为武者的好胜心,是见到更高山峰的战栗与渴望。
烟尘,终于开始缓缓沉降。
一条宽达百米,深不见底的刀痕峡谷,向著地平线的尽头蔓延,将大地一分为二。
视线的尽头,一座原本巍峨的山峰,从中断裂,上半截山体无声地滑落,坠入深渊。
峡谷的中央,复制体郑咤还站著。
或者说,只剩下了半边身体。
他从左肩到右腹,被斜斜地斩开。左半边的身躯,包括手臂和半个头颅,已经彻底消失,被那狂暴的刀意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巨大的、平滑如镜的断面,没有喷涌出鲜血,没有暴露出发白的骨骼和蠕动的内脏。
那里只有一片粘稠的、如同水银的暗红色液体在缓缓翻涌,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著,没有一滴流淌出来。
「咦?」
郑咤甩了甩虎魄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看著那个半边身子还在顽强站立的复制体,不免有些意外。
他这一刀,是抱著彻底将对方从物质层面抹除的决心挥出的。
但他没预料到,对方在承受了这一击后,会呈现出这种非人的形态。
「那是幽泉血魔的血神不死身!!只要血海不枯,他就能无限重生!快补刀!」
罗应龙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尖叫道。
郑咤立刻反应过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握拳,【磁场力量】在掌心汇聚。
准备这一击将其从物质层面完全抹除————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那仅剩半边身子的复制体,整个身体「噗」的一声,彻底化为了一道浓稠的血光。
那血光没有丝毫停顿,以一种无视物理法则的速度,贴著地面,向著远方天际激射而去。
「切。」
郑咤不爽地咂了下嘴,解除了【爆炸】状态,肌肉缓缓收缩回正常形态。
他看著血光消失的方向,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机动性的确是他目前的弱项————
他回到队伍中,目光扫过那两个还处在不同程度震惊中的天神队员,最后落在了罗应龙身上。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解释一下了吗?我的复制体,怎么会跟幽泉血魔搞到一起去?还有你们,天神队,为什么会跟他打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罗应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条新出现的峡谷,又看了一眼郑咤,眼神复杂。
他祭起飞剑,对众人说道:「跟我来。」
说罢,他当先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向著一个方向飞去。
中州队的众人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一行人御空飞行,脚下是满目疮痍的大地。
十多分钟之后,罗应龙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前停下。
他双手掐诀,对著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崖壁打出一道法力。崖壁上光华流转,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府之内,别有洞天。
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一些穿著蜀山制式道袍的弟子在其中来回穿梭,大部分人都带著伤,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惶恐。
当他们看到罗应龙带著一大群陌生人进来时,先是警惕,随即,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罗应龙身上时,又燃起了希望。
「罗师兄!您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弟子快步迎了上来,他的手臂用布条吊在胸前,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这些是————?」
「是救兵。」
罗应龙的回答简洁有力。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在洞府内激起了千层浪。
那些原本或坐或卧、神情麻木的蜀山弟子,眼中齐齐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希望,这个几乎已经快要被他们遗忘的东西,重新回到了他们脸上。
郑咤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快把头发薅秃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这群刚进恐怖片世界不到半天的「外来务工人员」,怎么就突然被当成救世主了?
按照主神那不把轮回者坑死就不算完的尿性,天神队不应该是和幽泉血魔一个阵营,联手起来把他们中州队往死里整吗?
现在这算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楚轩,压低声音问道:「喂,楚轩,这什么情况?」
楚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洞府里摇曳的火光。
他没有回答郑咤,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蜀山弟子,最后落在了罗应龙身上。
带著一肚子的疑惑,中州队众人跟著罗应龙和宋缺,穿过伤员聚集的外洞,来到了一间独立的石室。
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罗应龙点亮了石室内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带著几分苍白的脸。
他看著楚轩,然后又看了看郑咤,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事情,要从我们进入这个世界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