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扑,红影撕风。
整座义庄都像被这股怨气压得往下一沉。
赵元祯却不退。
他唇边那点病气森森的笑,反而更深。
“来得好。”
轿帘猛地一掀。
轿中竟不是坐席。
而是一具被金线层层捆住的半身女尸。
凤冠还在。
嫁衣还在。
唯独脸皮没了。
像有人把她最像活人的那一层,生生剥走。
女尸胸前压着一面铜盘。
盘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根断指。
一缕乌发。
还有一截缩成紫黑色的舌头。
新娘子看到那三样东西,身形顿时一滞。
就像一头扑出去的恶鬼,突然被绳索勒住了脖子。
纪逍遥眼神一寒。
锁魂盘。
用尸身镇魂,再用残肢拴灵。
够阴,也够毒。
赵元祯两指夹起盘中那根断指,冲她轻轻一晃。
“别急。”
“先把堂拜了。”
“这些,自然都还你。”
新娘子眼眶里缓缓渗出血。
一滴。
两滴。
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那半边死相的脸,越来越狰狞。
“你拿我的骨肉。”
“拴了我三年。”
“现在还想骗我拜堂?”
赵元祯微笑。
“不是骗。”
“是成全你。”
“生前你不肯嫁,死后总要懂事些。”
纪逍遥听得都想笑。
“你这种人,活着浪费棺材,死了也脏坟地。”
赵元祯目光转来,终于带了点真怒。
“你若再多一句嘴,我先割了你的舌头,添进她的嫁妆里。”
纪逍遥提刀便上。
没半句废话。
血刀一闪,先斩的不是人。
是那只锁魂铜盘。
赵元祯脸色骤变。
他抬手一抓,轿中那具半身女尸竟猛地睁眼,双臂一抬,硬生生挡在铜盘前。
铛!
一声金铁爆响。
女尸两条手臂齐根而断。
断口里涌出的不是血,是腥黑尸油。
可刀势也被这一挡,偏了三寸,只在铜盘边上斩出一道深痕。
赵元祯趁机掐诀。
那四个抬箱纸人同时尖叫,黑木箱子砰地落地。
箱盖自己弹开。
一股腥甜到发闷的阴风冲了出来。
风里滚出一颗头。
女人的头。
发髻整齐,嘴唇乌紫,眼皮死死闭着。
可那张脸,和新娘一模一样。
只是这张更完整,也更死。
紧接着,是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全是同一张脸。
纪逍遥脚步一顿。
替脸。
这孙子不止剥了一张脸。
他是照着新娘的样子,连着剥了好几个替身出来。
果然。
赵元祯抚着胸口,低低笑了。
“你以为我只备一层保险?”
“这三年里,我给她找了四张脸,四条命。”
“她想回来,就得一层层拿。”
新娘子身上的怨气轰然炸开。
院中碎砖乱跳。
白幡残布被卷到半空。
那四颗女人头同时睁眼。
眼白全黑。
嘴巴裂开。
冲着新娘发出刺耳尖笑。
“姐姐。”
“你来要脸啦?”
“你先挑一个。”
“看哪个像你。”
笑声一出。
王八蛋三个字都算轻的了。
纪逍遥眼神彻底冷下去。
他最恶心的,不是厉鬼。
是这种披着人皮,干尽鬼都嫌脏的事。
赵元祯还在笑。
“你若恨我,不妨先杀了她们。”
“反正她们,也是因你而死。”
新娘猛地看向那四颗头。
眼里的恨几乎凝成实质。
可她还是没动。
她知道。
那几张脸,不过是枉死的可怜人。
真正该死的,在轿里。
赵元祯看出她犹豫,笑得更得意。
“怎么,不敢?”
“那我替你选。”
他袖中滑出一把小剪刀。
通体惨白,像是拿腿骨磨成的。
一抬手,就冲其中一颗女人头刺下去。
“住手!”
新娘终于失声。
人影一闪,扑向轿前。
赵元祯唇边笑意一勾。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手中骨剪忽然变向,不刺头颅,反刺铜盘中央。
咔的一声。
盘底暗扣弹开。
一缕猩红细线猛地从盘中窜出,蛇一样缠上新娘脚踝。
她身体陡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