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出来的是眼。
一颗一颗。
浑圆,惨白,裹着黑水往上浮。
没有眼皮。
也没有眼白和眼黑的分界。
像被人从脸上硬抠下来,泡久了,发胀,发亮,密密一层挤满了井口。
王婆子当场尖叫。
老瘸子抬手就是一耳光。
“闭嘴!”
“叫一声,招十只!”
王婆子被打得嘴角流血,硬是把哭嚎咽回肚子里。
可她身子还在抖。
不止她。
在场所有人都在抖。
井边的风,忽然冷得像刀。
那些眼珠子浮到一半,齐齐一转。
全朝上看来。
盯住了井边每一个人。
胡老六腿一软,扁担当啷落地。
“娘啊……”
他刚吐出两个字。
井里猛地窜出一条湿漉漉的长舌,啪一声卷住他脖子,往下一拖。
太快了。
快到连风灯都只晃出一道影。
胡老六双手死命抠着舌头,脚跟在地上蹬出两道深沟,脸都憋紫了。
小七眼神一狠。
抄起地上半块断砖砸过去。
砰!
那条舌头被砸得一歪。
老瘸子趁机扑上去,手里拐杖猛戳,噗嗤一下扎进舌面。
黑血溅了一脸。
胡老六滚出去,趴在地上狂咳。
井里传出一阵女子吃痛后的低笑。
不是井母一个声音。
是很多女人挤在一起笑。
有老有少。
有哭有喘。
像一口井里塞满了不同年份淹死的人。
“都退三步!”
老瘸子吼得破音。
“别站井沿!”
众人连滚带爬往后撤。
小七没退。
她死盯着井里。
她能感觉到。
纪逍遥还没死。
那股牵魂断开前最后残留的冷意,还贴在她指尖,像一根细线没彻底散尽。
他在下面。
而且,正在动。
井底。
黑水没顶。
坠下来的瞬间,纪逍遥就闭了气。
不是怕呛。
是这水根本不能进肺。
一滴都不行。
他刚入水,四面八方就有东西缠上来。
纪逍遥在水里开口。
没有声音传出去。
只有气机顺着血走。
他的血,正被那张纸不断吞掉。
吞得越多,纸上的手印越清楚。
五根小小的指印,慢慢从血里浮出来,印纹细得吓人,像真有一只孩子的手按在他胸口。
下方。
黑暗深处。
有个极轻的哭声又响了一次。
纪逍遥眼神一凝。
找到了。
他不再任由水流卷。
腰身一拧,黑刀反握,朝着哭声方向硬生生劈开水层。
嗡!
刀锋下去,井水竟分开一线。
那不是普通的刀气。
而是他丹田里那团一直压着没散的黑焰,借着刀身,往外吐了一寸。
一寸而已。
整片黑水却像遇了天敌,纷纷后缩。
前面露出一截井壁。
不。
不是井壁。
是门。
一扇埋在井底淤泥里的青铜旧门。
门不大。
却压得四周水势全在往它身上塌。
门上缠着铁链,链上挂满湿透的名纸,一层又一层。
每张纸后面,都像拴着一道模糊人影。
有些站着。
有些跪着。
有些只剩半截。
全贴在门上,像被活活封进去的魂。
而门缝里,正有一只手往外顶。
女人的手。
指节细长。
泡得发白。
指甲却红得艳。
纪逍遥胸前手印纸陡然发烫。
那哭声变清楚了。
就在门后。
他提刀往前。
四周那些断手断脚疯了一样扑上来。
它们不再抓人。
全扑那张纸。
像饿极了的狗闻到肉。
纪逍遥挥刀连斩。
黑水里响起一串闷爆。
残肢乱飞。
可越斩越多。
门后的东西已经察觉到了。
井母在借门翻身。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