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
坐着一个披麻戴孝的青年。
青年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酒。
纪逍遥一眼认出。
那是赵家三年前死去的少主。
赵无咎。
小七倒吸一口冷气。
“他不是死了吗?”
苏照雪声音冷得像冰。
“尸傀。”
“不。”
“比尸傀更麻烦。”
“他的魂也在。”
赵无咎缓缓抬头。
那张脸苍白英俊。
眼窝里却燃着两点幽绿鬼火。
他看见纪逍遥,嘴角慢慢扬起。
“纪兄。”
“三年不见。”
“你还是这么难请。”
纪逍遥看着他。
“我记得你死的时候,嘴没这么多。”
赵无咎手指一顿。
院内唢呐声戛然而止。
跪着的镇民全都抖了起来。
寿衣老人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赵无咎轻轻放下酒杯。
“当年若不是你,我不会死。”
纪逍遥皱眉。
“你谁?”
赵无咎眼中鬼火暴涨。
小七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这比骂人还狠。
苏照雪也偏过脸,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无咎死死盯着纪逍遥。
“青阳山试炼。”
“你夺我灵药,断我机缘。”
“害我被妖兽追杀,坠入尸潭。”
“你现在说不记得?”
纪逍遥想了想。
“哦。”
“那个抢药不成,反被兽追的倒霉蛋。”
“原来是你。”
赵无咎猛地站起。
整个院子阴风大作。
上百盏白灯笼齐齐晃动。
跪在地上的镇民额头符纸冒出黑烟,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苏照雪厉声道:“他在抽命!”
纪逍遥没有废话。
脚下一踏。
整个人冲入院中。
寿衣老人怪笑一声,挡在前方。
他的双臂暴长,十指变成漆黑骨爪。
一爪抓向纪逍遥心口。
纪逍遥刀不出全鞘。
只横着一拍。
砰!
寿衣老人胸口塌陷。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院中石狮。
可他很快爬起。
胸口破洞里没有血。
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虫在蠕动。
小七看得胃里翻涌。
“这是什么东西?”
苏照雪挥袖,寒霜落地,逼退爬来的虫群。
“阴蛊。”
“有人把他炼成了门奴。”
“杀不死蛊母,他会一直站起来。”
寿衣老人咧嘴。
“姑娘有见识。”
“可惜晚了。”
他张口一吐。
一团黑雾喷出。
雾中全是细小虫影,朝三人扑来。
苏照雪玉符爆亮。
冰墙拔地而起。
黑虫撞在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可冰墙很快被啃出孔洞。
小七握剑冲上。
“我挡!”
纪逍遥却已经到了正堂前。
赵无咎冷笑。
“你还是这么狂。”
“可这里不是青阳山。”
“这是我的灵堂。”
他抬手一按。
那口黑棺猛地震动。
棺盖滑开一寸。
一只缠满符链的手从棺中伸出。
那只手一出现。
院内所有镇民同时发出痛苦闷哼。
他们头顶浮出一缕缕灰白生气,被那只手疯狂吸走。
纪逍遥目光一沉。
“找死。”
他拔刀。
黑刀完全出鞘。
刀身无光。
却吞掉了周围灯火。
一刀斩下。
院内像有黑月坠落。
刀气撕开阴风,直奔黑棺。
赵无咎脸色微变。
他双手结印,厉喝:“孝子迎灵!”
跪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镇民忽然站起。
他们眼神空洞,身上白绳自行断开。
竟用身体挡在棺前。
小七惊呼:“不能斩!”
纪逍遥手腕一沉。
刀气在半空骤然分裂。
十几道细如发丝的刀芒绕过镇民,贴着他们衣角掠过。
噗噗噗!
他们额头符纸被精准斩碎。
镇民们齐齐瘫倒,生气回落体内。
而主刀仍未停。
轰在黑棺边缘。
咔嚓!
棺材裂开一道深痕。
棺中那只手猛然缩回。
赵无咎胸口炸出一团黑血,踉跄后退。
他盯着纪逍遥,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三年。”
“你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纪逍遥提刀上前。
“因为我活着。”
“你死了。”
赵无咎脸色扭曲。
“活着又如何!”
“今晚之后,你这具肉身就是我的!”
他猛地撕开胸口寿衣。
胸膛里没有心。
只有一枚黑色铜铃悬在那里。
铜铃上刻满怨纹。
每一道纹路里,都有一张扭曲鬼脸。
苏照雪看见铜铃,脸色骤变。
“镇魂铃!”
“纪逍遥,退!”
赵无咎狞笑。
“晚了。”
他一掌拍在铜铃上。
叮——
清脆铃声响起。
与之前钟声不同。
这声音很轻。
却像针扎进识海。
纪逍遥眼前画面一晃。
院子消失。
他站在一片血色山谷中。
满地尸骨。
远处有一道背影。
那背影白衣染血,手里提着一柄断剑。
纪逍遥瞳孔一缩。
“师父?”
白衣人缓缓转身。
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温和。
疲惫。
带着他年少时最熟悉的笑。
“逍遥。”
“过来。”
“为师等你很久了。”
纪逍遥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院内。
小七看见纪逍遥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失焦,顿时急了。
“纪逍遥!”
苏照雪抬手按住她。
“别喊名!”
可已经迟了。
赵无咎眼中鬼火一盛。
“应名了。”
小七脸色惨白。
她声音刚落。
纪逍遥脚下纸灰涌动,化成一条条白色锁链,缠住他的双脚。
黑棺轰然打开。
里面坐起一具无脸尸。
那尸体身形竟与纪逍遥一模一样。
赵无咎张开双臂,兴奋得声音发抖。
“请魂离身。”
“请身入棺。”
“纪逍遥。”
“你该上路了!”
苏照雪眸中寒意爆开。
她指尖划破掌心,以血画符。
一道冰凰虚影在她背后展开双翼。
“破!”
冰凰冲向赵无咎。
寿衣老人却挡了上来。
他胸口黑虫汇成一张巨大鬼脸,硬生生吞下冰凰半边翅膀。
苏照雪闷哼,嘴角溢血。
小七提剑扑向纪逍遥脚下锁链。
可短剑刚碰到纸灰,她的手就被震开,虎口裂血。
“断不开!”
赵无咎大笑。
“当然断不开。”
“这是他的名,他的因,他自己的命数。”
“外人救不了!”
血色山谷中。
纪逍遥看着那白衣人。
心口像被无形手掌攥住。
师父死在他面前。
死得很惨。
这件事,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
白衣人朝他伸手。
“逍遥。”
“你累了。”
“把刀放下。”
“跟为师走吧。”
纪逍遥沉默很久。
然后。
他笑了一声。
“学得挺像。”
白衣人动作一顿。
纪逍遥抬眼。
眸底最后一点恍惚散尽。
“可惜。”
“我师父从不会让我放刀。”
“他只会骂我,刀在人在,刀丢人废。”
白衣人的脸开始扭曲。
纪逍遥一步踏出。
脚下血谷裂开。
“还有。”
“他叫我小兔崽子。”
“不是逍遥。”
黑刀抬起。
一刀斩落。
血色山谷被劈成两半。
院内。
纪逍遥猛地睁眼。
缠在脚下的白色锁链寸寸崩断。
赵无咎笑声戛然而止。
“不可能!”
纪逍遥抬手。
黑刀横指。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
可院内温度像被这一句话压到冰点。
赵无咎后退半步。
那口黑棺里的无脸尸忽然站起。
它抬起和纪逍遥一模一样的手,握住一柄纸刀。
下一刻。
无脸尸朝纪逍遥斩来。
刀路。
步法。
气息。
竟都与纪逍遥一模一样。
小七瞪大眼。
“它在学你!”
苏照雪脸色凝重。
“不是学。”
“是借名映身。”
“赵无咎准备用这具假身夺他的真身。”
纪逍遥不退反进。
两柄刀撞在一起。
铛!
火星炸开。
无脸尸被震退三步。
纪逍遥只退半步。
赵无咎咬牙。
“再映!”
镇魂铃疯狂震动。
无脸尸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
它的脸皮缓缓隆起,五官开始生长。
眉眼。
鼻梁。
唇线。
竟一点点变成纪逍遥的模样。
小七看得心里发寒。
院内那些镇民的生气再次被抽走。
他们一个个倒在地上,脸色青灰。
纪逍遥眼神一厉。
“用别人的命补你的局?”
他身形一闪。
刀光贴地而走。
无脸尸挥刀拦截。
两人眨眼间交手十余招。
纸刀被黑刀斩出缺口。
可每缺一块,镇民身上就有一人吐血。
赵无咎阴声道:“斩啊。”
“你每斩它一刀,就有一人替它受一分。”
“纪逍遥。”
“你不是很能打吗?”
“来,杀给我看。”
小七气得眼睛发红。
“卑鄙!”
赵无咎轻笑。
“死人不讲这些。”
纪逍遥忽然收刀。
无脸尸趁势一刀劈向他肩头。
小七惊叫。
“躲开!”
纪逍遥没有躲。
他左手探出,五指扣住纸刀刀锋。
鲜血顺着掌心滴落。
纸刀被硬生生捏停。
赵无咎一愣。
纪逍遥抬起头,冲他笑了。
“你以为我只会斩?”
话落。
他掌心鲜血忽然燃起金色灵纹。
灵纹顺着纸刀蔓延到无脸尸手臂。
不是毁灭。
是逆流。
赵无咎脸色大变。
“你会溯因术?”
苏照雪也愣住。
溯因术是极冷门的古法。
不杀物。
只断联系。
修到深处,能从一缕气机里反追源头。
纪逍遥怎么会这个?
无脸尸剧烈颤抖。
它身上一条条灰色细线浮现出来。
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镇民。
纪逍遥五指一握。
“断。”
嗤嗤嗤!
灰线齐齐崩裂。
倒地的镇民们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息。
赵无咎胸口镇魂铃裂开一道缝。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寿衣老人也跟着发疯。
他身体膨胀,黑虫从七窍涌出,像一片黑潮扑向众人。
苏照雪强撑伤势,双手结印。
冰霜凝成牢笼,困住黑虫。
可虫潮数量太多。
冰笼边缘不断崩碎。
小七冲到镇民身边,割开他们嘴里的黄纸。
“能动的往外爬!”
“别愣着!”
镇民们惊恐失措,却被她一声吼喊醒。
有人背起老人。
有人抱起孩子。
混乱中,他们朝院外逃去。
赵无咎抬头,脸上血泪横流。
“谁都别想走!”
他一把捏碎胸口镇魂铃。
叮!
铃声碎裂。
却化成更恐怖的魂浪。
赵家正堂墙壁轰然开裂。
里面竟露出一扇漆黑石门。
石门上浮雕百鬼抬棺。
门缝中渗出浓稠阴气。
苏照雪声音发紧。
“阴门已经开了一半!”
纪逍遥看向石门。
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敲。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