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全家气运被夺,小道姑下山杀疯了 > 第338章 账册上的血名
洞外的狼嚎声突然拔高,腥风直扑面门。

祝清时手里没有剑。

他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截尖锐的枯木,挡在枯叶堆前。

一头灰狼从暗处扑出。

祝清时没有躲。

他迎着那张血盆大口撞上去,枯木顺着狼的左眼狠狠掼入脑髓。

腥臭的狼血喷了他半边身子。

他连眼睛都没眨,拔出枯木,甩了甩上面的红白之物。

暗林深处传来利刃割破喉管的闷响。

不是狼。

是人倒下的声音。

几道穿着夜行衣的黑影从树冠上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单膝跪在泥地里。

是影卫。

祝清时扔掉枯木。

他转过身,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将枯叶堆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初月的意识开始溃散。

接下来的十七个时辰,是一场漫长而破碎的折磨。

她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辆散发着桐油味的马车。

车厢晃动得很厉害。

每一次颠簸,左肩那把黑色的匕首就在骨缝里摩擦一下。

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想吐,但胃里全是空的,只有一股股冷气往喉咙上撞。

祝清时的胸膛一直贴着她的后背。

很烫。

他不正常的高热透过湿透的衣衫传过来,成了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热源。

城门开启的轴承摩擦声。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震动。

雨水打在车顶的沉闷声响。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直到一股浓烈的烈酒味冲进鼻腔。

初月睁开眼。

只有左眼能看见。

右眼是一片死寂的黑,皮肉下那些魔纹正在隐隐发烫,随着脉搏的节奏一跳一跳。

视线还有些模糊。

头顶是熟悉的青色承尘。

身下是沈府书房内室的软榻。

左肩的重量消失了。

那把嵌在骨头里的黑色匕首已经被拔了出来。

伤口敷了药,缠着厚厚的白布,但整条左臂像是一截死木,完全感觉不到存在。

屋子里很暗。

窗外隐隐有闷雷声滚过,空气闷热得像是一口扣下的铁锅。

暴雨快来了。

初月动了一下右手。

焦黑的皮肉黏连在指节上,僵硬得像生铁。

她忽然觉得有点渴。

舌根泛起一股淡淡的苦味,那是昨天早上在炼丹院吃下的那块冷腊肉留下的错觉。

这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沈御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案后。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常服。

案头放着一个白瓷盘。

盘子里盛着那把带血的黑色匕首。

沈御的脸色铁青,透着一种长时间未眠的灰败。

他手里拿着一块浸过烈酒的粗布,正在一点一点地擦拭自己的指甲缝。

擦得很用力。

指尖的皮肤都被擦得泛起了红血丝。

但他还在擦,仿佛那里沾着什么永远洗不掉的脏东西。

“醒了。”

沈御的声音很平。

没有起伏,没有关切,甚至没有温度。

他放下那块粗布。

右手有些僵硬地从案头拿起一本册子。

那是一本暗红色的账册。

他站起身,走到软榻前。

把那本账册递了过来。

初月没有伸手。

她的右手废了,左臂抬不起来。

沈御就把账册摊开,放在她身侧的矮几上。

一股浓烈的气味瞬间冲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墨香。

是铁锈味。

混杂着肉类腐败的腥臭,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初月的胃部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屏住呼吸,但气海已经枯竭,经脉里空空荡荡。

凡人的躯壳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浓度的煞气直冲。

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猛地偏过头,向左侧倾斜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有灵力护体,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肺部的旧伤。

溺水时灌进气管的寒潭水仿佛还在里面翻滚。

喉咙里发出如同生锈铁片摩擦的微响。

她咳得弯下了腰,左眼沁出生理性的水汽。

右脸的魔纹因为痛苦而扭曲跳动。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是左手。

祝清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避开了她受伤的左肩,手掌贴在她的脊椎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

右手掌心缠着厚厚的绷带,白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替她顺着气。

动作很轻,但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

背部的砸伤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

初月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艰难。

她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看向那本账册。

纸页黏连在一起,像一块风干的烂肉。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沈御站在一旁,又拿起了那块浸酒的粗布,开始擦拭虎口。

“工部侍郎的遗物。”

他低声说道,咬字很重,像是在嚼碎什么硬骨头。

“他被祭献的时候,血就喷在这上面。”

初月的视线落在那些名字上。

有很多名字上画了红色的圈。

那红圈不是朱砂,是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黑褐色的斑块。

“画圈的,是已经填进去的。”

沈御的手指在粗布上绞紧。

“三十个了。”

三十个朝廷命官。

这已经不是江湖术士在暗巷里画几道符纸的把戏。

这是把手伸进了大佑的朝堂,一刀一刀地在剐这个国家的骨头。

初月盯着那些名字。

有几个她觉得眼熟,似乎是沈御曾经提过的同窗。

她想从那些血迹的凝固程度上,看出祭祀阵法的具体方位。

但她现在什么都感知不到。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煞气走向。

她只能看到一滩滩死气沉沉的污血。

“右相府的暗哨,在外面多加了三倍。”

沈御的声音依旧很平,平得让人害怕。

“从街口的茶摊到后巷的泔水车,全是他们的眼睛。他们查出那具尸块的去向了。”

他说的是郁汌的残肢。

那堆被他藏在御花园偏殿地窖里的烂肉。

“沈家已经被盯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越来越近的雷声。

初月看着案头那把黑色的匕首。

那上面还残留着她骨缝里的血。

她忽然觉得一阵荒谬。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的修为足够高,就能把所有的因果都挡在门外。

现在她成了一个连呼吸都要费尽全力的废人。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术士,已经把祭坛建到了皇帝的眼皮底下。

沈御把那块粗布扔进铜盆里。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去前院看看防务。”

他没有看初月那只废掉的右手,也没有看她脸上可怖的魔纹。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拉开,又关上。

一阵闷热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紫檀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

屋子里只剩下初月和祝清时。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人交错的影子。

初月靠在软榻上。

那股血腥气还在鼻尖萦绕。

她觉得胸口闷得发慌,那豆大的烛光刺得她左眼生疼。

她想把灯灭了。

她撑着身子,慢慢向前倾。

右臂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枯枝,僵硬地搭在膝盖上。

她微微张开嘴,对准了那簇火苗。

提气。

胸腔里发出一阵空洞的风声。

肺部因为重度溺水和经脉断裂,根本兜不住气。

吹出来的风软绵绵的,只让那火苗歪了一下,随即又重新站直了。

初月愣住了。

她盯着那簇火苗。

左眼的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一瞬间的无力感,比左肩被贯穿时还要清晰。

她连吹灭一根蜡烛的力气都没有了。

左手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抠进软榻边缘的木纹里。

木刺扎进指腹,她却感觉不到疼。

一种灼人胃腑的难堪从心底翻涌上来。

身后的阴影动了一下。

祝清时走上前。

他没有绕到前面,而是站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

他那只缠着厚厚绷带、还在往外渗血的右手,轻轻覆在了初月冰凉的左手手背上。

绷带很粗糙。

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

初月的指尖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想把那半张布满魔纹的脸藏进黑暗里。

但祝清时的手很稳。

没有用力钳制,只是那样覆着,不容拒绝地传递着体温。

他俯下身。

带着淡淡血腥味和雨水气息的呼吸,落在初月的耳畔。

他微微偏过头,对着紫檀案上的那簇火苗。

轻轻一吹。

火苗瞬间熄灭。

屋子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窗纸上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黑暗掩盖了焦黑的残肢,掩盖了跳动的魔纹,也掩盖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迹。

初月紧绷的肩膀在黑暗中微微沉了下去。

祝清时没有直起身。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下巴几乎要擦过她的肩膀。

“往后这些小事,我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含着一口粗砂。

在黑暗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你只管指路。”

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杀人的刀,我替你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