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蒂,交给你了。”林逸让开位置,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
“没问题,正好我最近还有一点想法。”赫蒂从口袋当中掏出了一大堆的道具,这些道具她自己都没有怎么使用过,眼下正好有一个试验品,来给她当一次小白鼠。
“那个,能不能给我化的好看一点。”百利赫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躲不过去了,但眼下这种情况,作为一个女生她自然是希望能变得好看一点。
“那就得看你运气了。”赫蒂丢下这句让人绝望的话,百利赫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粉底不错啊,肤色瞬间就变了。”
“别介,这个大小可以,我感觉你不用再变了。”
“滚一边去,你个色鬼。”听到风王子还对自己的伪装术指指点点,赫蒂直接一脚踢在风王子的腰子上。
“小矮子!你这家伙是准备要我小命吗?”被踢到墙壁上的风王子一脸肉疼地揉着自己的腰部,刚刚那一下,赫蒂差点给自己腰子都给踢废了。
“身高能变吗?”林逸问。
“要变多少?”
“随地大小变一下?”
“也成。”见到林逸对于这一次的伪装也非常感兴趣,赫蒂也给林逸展示了一下现如今她所掌握的伪装术到底极限为何。
在赫蒂的手底下,百利赫就跟橡皮泥一样,任由赫蒂揉搓。
林逸看着百利赫跟气球一样,一会高达三米,一会又变成一米,真就跟吹气球一样。
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赫蒂的恶趣味,愣是给百利赫搞成了一米二的小萝莉,原因很简单,赫蒂现在自己伪装的身高也就一米三左右。
站在莉莉斯面前,别人只会认为赫蒂是妹妹或者女儿,由此就能明白赫蒂为何对于刚刚风王子说自己是小矮子这句话如此敏感。
经过半个小时的磋商,一个白发红瞳柔弱版本的小萝莉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所有人的努力,即使是被扔到一旁当人质的阿桑都忍不住表示让赫蒂将百利赫的眼睛稍微变大一点。
不得不说,阿桑不愧是百利赫的近卫,这一个变化之后,百利赫原本让人感觉到别扭的样子瞬间顺眼了不少。
“搞定,看样子其中不少东西都能用,回去之后我要好好研究一下,之后跑路的时候该怎么伪装。”赫蒂整个人脸上十分红润,看上去非常兴奋。
但百利赫可就不好受了,其中一些伪装效果,是实实在在对她身体有影响的。
虽然影响不大,但短时间内变来变去,让她整个人感觉都有点犯恶心。
“行了,别一副要死的样子。”林逸看了百利赫一眼,“你带路,我们跟着。”
百利赫缓了几口气,勉强直起身子,点了点头。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和以前完全不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了一大截的身高,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不过她也清楚,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能活着回去把信号重新接上才是正事。
“走这边。”百利赫辨认了一下方向,抬手指向北面。
林逸让莉莉斯带着阿桑走在队伍中间,赫蒂牵着那个中年妇女跟在后面,自己则和风王子一前一后把整支队伍夹在中间。
一行人从废弃排屋区出来,沿着东一区的横街往北走,绕过两条主巷之后,拐上了一条通往北区的碎石路。
东一区和北区之间隔着一片半废弃的仓储地带,道路两侧的房屋从有住人的石屋逐渐变成了空置的货仓和作坊。
这一片区域没有路灯,只能靠风王子指尖弹出的一点微光照明。
脚下的碎石路面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块还会发出咯吱一声响。
穿过仓储地带用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道路两侧重新出现了住人的房屋。
但这里的房屋密度比东一区高得多,一栋挨着一栋,间距极窄,有些地方两栋房子之间的缝隙连一个人侧身都过不去。
巷子也窄,大多数只能容两人并肩走,头顶横七竖八地搭着木板、晾衣绳和破布篷,把本来就稀薄的星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但让林逸意外的是,北区并不乱。
这里的房屋虽然老旧密集,外墙的灰泥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砖石,但每条巷子的地面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垃圾堆积,没有污水横流。
巷口的墙根下甚至摆着几盆叫不上名字的矮草,叶片虽然蔫蔫的,但显然有人在定期浇水。
偶尔有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不急不慢。
这些人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和领口打着整齐的补丁,但补丁的颜色和衣服本身的颜色接近,显然是特意挑选过。
他们看到林逸一行人,只是淡淡地瞥一眼,没有警惕,没有敌意。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甚至还朝林逸一行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街坊邻居之间那种随意的招呼。
“这地方……”风王子走在队伍中间,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是什么样?”赫蒂问。
“说不上来。”风王子环顾了一圈两侧干净整洁的窄巷,“反正跟外城那边完全两码事。这边的人,看着倒像是正经过日子的。”
林逸走在最前面,他的注意力不在街景上,而在百利赫的身上。
进入北区之后,百利赫的步态明显松弛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在陌生街区里随时绷着神经的样子。
她带着队伍穿街走巷,拐弯的时候几乎不假思索,每个岔路口都选得十分笃定。
“你对这一片很熟。”林逸说。
“从小在这长大的。”百利赫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总部虽然在内城和外城都有据点,但真正的核心区域在北区。这里的人祖祖辈辈住在这,街坊关系盘根错节,外人进来根本分不清谁是信徒、谁是普通人。”
“你也是信徒?”赫蒂问。
“我生下来就是。”百利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我母亲是上一代圣女,她去世之后我就接了,没得选。”
赫蒂没再追问。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周围的建筑密度进一步增加,巷道变得更窄,头顶的木板和布篷几乎把整条巷子盖成了一个半封闭的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柴火、药材和某种油脂的气息,温度也比外面高了一些,像是附近有什么地方在持续供暖。
百利赫在一条十字巷口停下脚步,转身朝左侧的一条窄巷指了指:“从这边进去,走到头就是总部的外围。”
林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条巷子比周围的几条更窄,入口处立着一根石柱,柱顶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光虽然暗,但足够照亮巷口那一小段路面。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蔓底下的墙面比外面那些房屋更平整,灰泥层保存得也更好,看得出来有人定期维护。
“巷子尽头是一道院墙,院墙后面就是总部的附属区域。”百利赫继续说,“院墙上有一个侧门,平时只有内部人员进出,看守比较松。我们从侧门进去,穿过附属区的仓库和厨房,就能到总部的核心区域。”
“你确定那条旧管道入口在附属区的仓库下面?”林逸问。
“确定。”百利赫点头,“小时候我被带进去过一次,当时管事的嬷嬷说那是以前扩建时留下的施工通道,后来废弃了。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上面堆了木箱做掩饰。”
“你上次走那条通道是什么时候?”
“七八年前。”
林逸沉默了一瞬。七八年的时间,足够让一条废弃通道塌方或者被杂物堵死。
但眼下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从正门进总部显然不现实,百利赫的身份虽然可以用伪装遮掩,但慈悲之主总部的人对圣女血脉的感应能力还是一个未知数。
“带路。”林逸说。
百利赫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那条窄巷。
林逸紧随其后,再后面是风王子、莉莉斯和阿桑,赫蒂牵着中年妇女走在最后。
巷子里的路比外面的更平整,脚下的石板虽然旧,但接缝处填得很实,走上去没有松动的声响。
两侧墙壁上的藤蔓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歪歪斜斜的影子,偶尔有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百利赫忽然放慢了脚步,侧头朝右侧墙壁上一处藤蔓较密的地方看了一眼。
“怎么了?”林逸立刻问。
“没什么。”百利赫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以前这里有一扇小门,通到隔壁的院子。我小时候经常从那扇门溜出去玩。现在好像被封上了。”
巷子尽头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石墙,墙面用大块的青灰色条石砌成,缝隙里填着灰浆,看上去比两侧房屋的外墙结实得多。
墙头没有安装任何防攀爬的设施,只是在正对巷口的位置开了一扇窄门,门板是深色的硬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百利赫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
“里面没人。”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伸手在门板右侧摸了一下,指尖按在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石砖上。
石砖向内凹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声。
门板向内侧弹开了一条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百利赫第一个闪了进去,林逸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夹道,两侧都是高墙,夹道尽头是一扇敞开的拱门,门后是一片开阔的院子。
院子里的地面铺着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石楼的外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靠近屋顶的位置刻着一只闭合手掌的浮雕,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仓库在那边。”百利赫朝院子南侧的一排平房指了指。
那排平房比东侧的更矮,屋顶也更旧,墙面上爬着不少枯黄的苔藓。
房门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木闩从外面别着。
一行人穿过院子朝仓库走去。
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百利赫停下脚步,转身对林逸低声说:“进去之后往最里面走,靠北墙的那排木箱后面就是入口。石板大概有这么大——”
她用手比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尺寸。
“按下去之后石板会翻开,下面就是通道。通道口不大,成年人需要侧身才能进去。里面的路我记不太清了,但主方向是往南。”
林逸点头,伸手拔掉仓库门上的木闩,推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进深至少有十几米。
两侧靠墙立着两排木架,架子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有些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有些箱子盖得歪歪斜斜,露出里面杂乱的物件。
走到北墙那排木箱前面,百利赫蹲下身,伸手在木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摸索。
她的手指在墙根处来回摸了两遍,然后停在一个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石板滑动声从墙根下方传来。
靠墙的地面上有一块石板无声地向内翻开,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黑洞。
洞口下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表面粗糙,边缘有明显的风化痕迹,但踩踏面上还残留着几道被磨得发亮的凹痕。
“就是这里。”百利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先下。”
通道很窄,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肩膀。
石阶一共二十来级,到底之后是一个更窄的横向走廊,高度不到两米,宽度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林逸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两侧的石壁,他注意到在弯道之后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凹槽的走向与走廊平行,像是当初施工时留下的某种痕迹。
“这条通道后来为什么废弃了?”
“听说是地基沉降。”百利赫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挖到一半的时候,有一段出现了裂缝,工匠怕出事就停了。后来上面建了仓库,把入口盖住了,时间一长就没人记得了。”
“所以这条路只修了一半?”
“差不多。”百利赫说,“但够用了。前面的出口就在迷藏室的外墙下面,当初工匠本来就是要修到那里去的。”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中间又拐了两个弯,经过了一段明显更窄的瓶颈。
穿过瓶颈之后,走廊忽然变宽了一些,头顶的高度也增加到了两米以上。
百利赫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前面。
风王子把手中的微光调亮了一点,照出前方走廊尽头的一堵石墙。
石墙的砌法与通道两侧不同,用的是更规整的大块条石,灰浆填得很满,墙面也平整得多。
“墙后面就是迷藏室。”百利赫说,“以前工匠在墙上留了一个口子,后来被从里面封上了。但封得比较薄,应该能拆开。”
林逸走到石墙前,伸手在墙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赫蒂走上前,从腰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金属管,管口拧着一只扁平的吸盘。
她把吸盘贴在墙面中央,用力按了两下,然后退后一步。
吸盘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金属管开始微微发热。
几秒之后,石墙表面的灰浆层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从吸盘边缘向外延伸,逐渐连成一张蛛网状的纹路。
咔。
一声脆响,一块脸盆大小的石片从墙面上脱落,露出后面一个更小的洞口。
洞口内部是漆黑的,但有一股干燥的气流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旧羊皮纸和干墨的气息。
赫蒂收回工具,风王子把微光凑近洞口。
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但宽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钻过去。
“到了。”
林逸从洞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洞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微光照进去之后能看到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堆着卷轴、羊皮纸和装订好的册子。
那些架子一直延伸到光线照不到的深处,整个房间像是一座被尘封的图书馆。
“进去。”林逸侧身钻过洞口,落在迷藏室的地面上。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地,积了一层薄灰,但灰层很均匀,没有被踩踏的痕迹。
百利赫跟在后面钻进来,她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朝左侧的第三排架子走去。
“第三排,最底层。”她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百利赫走到第三排架子前蹲下身,手指在最底层的隔板上摸索。
那里的卷轴和地图堆得杂乱无章,很多已经散了架,绳结松脱,纸页卷曲。
她翻了几卷,又放回去,最后从最里面抽出一卷用暗红色皮绳扎着的羊皮纸。
那卷羊皮纸比其他的更厚,皮面也更旧,边缘有不少磨损的痕迹,但皮绳上的绳结打得很紧,没有被反复翻动过的样子。
“就是这卷。”百利赫把羊皮纸递给林逸。
林逸接过来,解开皮绳,将羊皮纸展开。
纸面上的字迹是用某种深褐色的墨水写的,笔触细而密,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但整体还能辨认。
羊皮纸的顶端只写了一行字——
【罪血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