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来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晨。
天花板上的灯发出嗡的一声，白光猛地亮起，坂本健下意识眯起眼睛。
视线恢复的瞬间，他看到了三个人。
夏目美绪缩在他左侧，脸埋进他的上臂，马尾已经全部散开。
三日月春奈靠在他右肩，一条腿压著他的膝盖，丝袜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星原爱枕在他大腿上，侧脸朝里躺著，还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
坂本健没动。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几秒，大脑慢慢从停机状态重新开始转。
空调也跟著恢复了，冷风吹得他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他动了动身子，本来星原爱应该是第一个有反应的，毕竟坂本健一动就会碰到她的脸蛋。
但她睡得死，完全没有一点动作。美绪这时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竟然也没醒。
坂本健首先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少女们。
他捡起衣服穿上，拿起被扔在角落里的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坂本健没打开，先下了楼。
坂本健先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咖啡机。
咖啡机开始嗡嗡响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醒得挺早。」是星原爱。
坂本健没回头：「昨晚睡得很好。」
「是累坏了吧。」星原爱微笑道。
「这种程度倒也算不上累坏了。」坂本健揉了揉腰子，道。
爱走到他旁边，打开冰箱门，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两人在厨房里沉默了半分钟。这时，第一杯咖啡已经好了，坂本健直接递给星原爱。
「给。」
爱接过来，双手捧著杯子，低头吹了吹。
「昨晚的事……」坂本健开口。
「等她们醒了再说。」星原爱嘴角保持著微笑。
她端著咖啡走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把腿蜷起来，脚趾缩进腿窝里。
坂本健坐在她对面，两人隔著桌面。
又过了三分钟，楼上传来动静。
先下来的是三日月春奈。
她应该是回二楼房间换上了新的衣服，走下楼梯的时候很明显她在可以保持步伐稳定。
但她的目光在扫过坂本健和星原爱的时候，停顿了零点几秒。
「早……」她说。「早。」坂本健回道。
春奈走进厨房，很快端了一杯咖啡过来。
紧接著，是夏目美绪。
她的状态明显没有春奈好，声音还带著一丝丝沙哑：「你们都下来了啊……」
沙哑也是正常的，昨晚后来就她最大声。
四个人都到齐了。
这会儿，美绪也没去准备早餐，四个人在餐桌这边面面相觑。
终于，美绪先开口了。
「昨晚……到底是谁先开始的？」
坂本健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春奈放下咖啡杯，目光直接转向星原爱。
「我也想知道！」春奈说道，「灯灭了以后，是谁先动的？」爱端著杯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吹了一口咖啡上面的热气，慢慢喝了一小口，然后说：「你们不是都在场吗？」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怎么知道……」夏目美绪说。
「所以你们觉得是我先动的？」爱反问。
美绪盯了她一眼，算事默认了。
春奈接话：「至少当时阿健的手机是你抢走丢到一边的。」
「没错。」爱点头承认，语气平淡，「但拿走手机和先动是两件事。」
春奈嘴角动了一下，她想反驳，但一时间找不到确切证据。
她看向夏目美绪：「难道是你？」
「我？」夏目美绪眉头一皱，似乎是在回忆昨晚的事情。
说实话，她也说不清楚。
她其实感觉自己好像是先的，但前面又似乎有谁抢先了，当时黑暗之中大家都在争，可能第一个才几下，第二个就把她扒拉开抢去了……
黑暗里发生的事，确实没有人能完整还原，谁先靠近的，谁先动手的，当时脑子里乱成一团，身体比思考快了不止一步，每个人都有动作。坂本健清了清嗓子：「咳咳，要不，这个先不追究了？」
见三人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坂本健补充道：「其实，你们都可以认为是自己先嘛……」
「切……」三日月春奈白了坂本健一眼，说道，「还不是你占便宜……」
星原爱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双手交叉，换了个话题：「我说一件重要的事。」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移向她。
「昨晚……我们可都没有注意安全问题哦。」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顿时想起两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夏目美绪和三日月春奈这时候才猛的想起来，昨天在那片黑暗当中，她们确实是一切都不管不顾了。
因为，如果她们不出手，阿健明显就是要被她独吞啊！
美绪的杯子停在嘴边，没喝下去，春奈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杯耳，坂本健的眼神从咖啡杯移到天花板上，眼皮子微微抽了抽。
……其实他昨晚也根本没想到这茬，当时太混乱了，脑袋都是乱的。
星原爱继续说：「我之前跟你们说过，我在吃屈螺酮，所以我这边没有问题。」她说完，看了一眼美绪，又看了一眼春奈。
「你们呢？」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美绪先说话，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我……我……最近……应该是安全期。」
「应该？」星原爱追问。
「就是啊！」美绪的声音又大了一点，「我自己的情况我还不清楚吗。」
三日月春奈马上插嘴：「我也是……」
爱看著她们两个，没说话，停了两秒。
「谁说这就绝对安全了？按照统计，这期间也有5%-15%，除非你们是刚刚来过，那就在1%以下。」星原爱的语气波澜不惊，「就算是1%一下，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建议你们去买一下紧急的药。」
「……」美绪低下头，手指绕著杯耳转圈。
春奈把目光移到窗户上，沉默了。
坂本健终于开口：「爱说得对，你们还是去买一下比较稳妥……要不我帮你们去买好了。」说著，坂本健就要起身。
「你别说话。」美绪和春奈几乎同时甩过来一句。
坂本健老实闭嘴，看著两位少女。
又沉默了十几秒。
三日月春奈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夏目美绪也跟著起身：「我也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朝门口走去。
……
美绪和春奈走出工作室大门，顺著人行道往街角拐。
她们对这边都很熟了，知道前面第二个路口有一家药店。
两个人并排走著，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一个红绿灯之后，春奈先说了。「你真的是安全期？」
美绪脚步顿了一下：「你呢？」
「我问你。」
「我先问的你！」
春奈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我就是，估计下周才会来。」
夏目美绪跟上她的节奏：「我也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就……大概是吧。」
春奈瞥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就算按照这个时间，那么概率也有刚才星原爱说的5%-15%，生理课都学过，她们清楚得很。
药店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白底绿字，门口放著几个促销架子，店员在整理货架。
两个人走到药店门口，停了下来。春奈看著药店的自动门。
美绪也看著药店的自动门。
但是，谁都没往里迈。
「你不进去？」春奈问。
「你先吧。」美绪说。
「我说了我是安全期，没什么好买的……」三日月春奈双臂抱在胸前。
「那你来干嘛？」
」……陪你啊。」
夏目美绪眯起眼：「我最近也很安全，也没什么好买的。」
「那你也不用来吧。」
「我来陪你的。」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三日月春奈先转开目光，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我肯定没问题，你要买的话我可以陪你进去。」
夏目美绪摇头：「是我陪你才对……」
「要不让阿健来买好了……」三日月春奈说道。
她是觉得，进去跟店员提起要买这种东西，多少是有点害羞的。
而两位少女现在的心思，基本上一模一样。
药店的自动门在她们面前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感应到有人站著但始终没人进去。
一位顾客从里面出来，拎著一袋子药，从她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三日月春奈往旁边退了一步，假装在看手机。
夏目美绪则是假装在看药店门口的促销海报。
又过了十几秒。
春奈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的方向迈了一步：「走吧。」
夏目美绪跟上她：「哦……」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美绪突然加速两步，跟春奈并排。
「回去怎么说？」
三日月春奈沉吟两秒，说道：「就说买了，在药店就吃了。」
「好，就这么说。」
……
美绪和春奈重新走进工作室的时候，表情都很淡定。
「怎么样？」坂本健问。
春奈换鞋的时候头也不抬地说：「买了，在药店就吃了。」
坂本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目光下意识转向美绪。
美绪微微一怔，但只是很短暂的停顿，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我也是。」她说，「同一种，在药店门口吃了……」
「是哪款，什么名字？」星原爱在旁问道。三日月春奈微微一怔，轻轻「诶」了一声。
还是夏目美绪救场：「谁会记得药的名字啊……」
星原爱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没说话。
接下来，工作室里的日常，夏目美绪再次来到厨台前，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还有之前买的食材，做起了早餐。
坂本健的手机上，加治惠子的消息一条接著一条。
加治惠子：「坂本老师！首播数据出来了！你快看！」
加治惠子：「Netflix那边给了第一日的播放数据，完成率91.7%！」
加治惠子：「热榜你猜排第几？」
加治惠子：「不用猜了我直接说，全国实时第一/龇牙」
加治惠子：「现在网上角色讨论热度，玛奇玛第一没悬念，电次第二，帕瓦第三。」
加治惠子：「二创情况我让实习生扒了一下，推特上《链锯人》tag的二创插图已经超过4000张了。」
加治惠子：「Pixiv那边还没统计，应该数量也很高。」加治惠子：「我把详细的数据PDF发你邮箱了！」
说起二创情况……
倒是提醒我了。
坂本健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了一个网站。
这时，三日月春奈凑了过来：「你在看什么？」
「本子网站。」坂本健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春奈睁大了眼睛看过来。
坂本健在搜索栏输入了链锯人，按下回车。
搜索结果跳出来了。
页面上密密麻麻排列著缩略图，标签五颜六色，光是第一页就有好十几条结果。
「还不错啊，竟然有这么多同人了。」坂本健认真地品鉴起来。
美绪端著盘子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你在看什么啊！「美绪大声说道。
坂本健继续往后翻看：「市场调研。」
「哪有人做市场调研做这种的！」夏目美绪说道。
」……玛奇玛的也太多了吧。」三日月春奈在旁吐槽道。
「玛奇玛确实是最受欢迎的。」坂本健又翻了一页，「不过帕瓦的也不少……嗯，蕾洁的暂时还不多。」
星原爱听到几人的讨论，过来看了一眼，自己打开了旁边的电脑，直接在电脑的大屏幕上搜索。
这下子，看得更清楚了。
「不过画功参差不齐，没有昨天那位小妹妹画得好。」星原爱评价道。
「那昨天我买的那本本子呢？」坂本健问道。
「那个……」夏目美绪撇撇嘴，说道，「那个也太奇怪了！」
「就是啊，哪有那样长出链锯来的……」三日月春奈道。「说明我的读者很有创意。」坂本健评价道。
春奈抱起双臂，说道：「所以说，你的读者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啊？」
「看看，这篇。」坂本健指了指屏幕，「绿茶武士忍者团体的作品，我觉得不错。」
「失…乐…园……？」夏目美绪念出了标题。
坂本健已经点进了正文，一边品鉴一边评价：「强推高高在上的玛奇玛小姐，这作画很细腻啊。」
星原爱侧眼瞄向坂本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美绪和春奈两人则几乎是同时说道：
「喂喂，阿健你的读者怎么这么变态！」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的读者变态，又不是我。」坂本健无辜地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