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烤三文鱼定食，配味噌汤和温泉蛋。
田中桑的手艺很好，三位准妈妈胃口也都都不错。
尤其是三日月春奈，看来怀著孩子消耗确实大了，起床的时候肚子就咕咕作响，她还以为是胎动来著。
坂本健吃完饭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差不多该出发了。」他站起身，把碗筷收拢到一边。
三人都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宽松的衣裤，平底鞋，主要是为了体检方便。
现在她们的肚子都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不过穿著宽松的衣服还不至于太显眼就是了。
坂本健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换鞋。
「都上车吧，医院那边预约的是八点半。」
新家这边到最近的妇产科不算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
车子出了院门，沿著海岸边的公路向东驶去。
早晨的阳光打在海面上，一片碎金。副驾驶坐著星原爱，后排是夏目美绪和三日月春奈。
三日月春奈靠著车窗，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眉头蹙起来。
「还是没动。」她嘀咕了一声。
「你早上那个不是胎动，是饿。」夏目美绪笑著戳了她一下，「别那么著急啊。」
「我知道了！」三日月春奈别过脸去，「你说真的胎动是什么感觉？有个生命在肚子里活动诶……应该很神奇。」
「不知道……」夏目美绪说道，「会不会跟阿健这家伙在里面的时候感觉一样？」
「诶？不，不可能吧！」三日月春奈道。
坂本健：「……」
坂本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没说话，只是默默开车。
八点五十分，到了医院。
坂本健在停车场停好车，四个人一起走进门诊大楼。
大厅里人很少，毕竟是预约制，并且就日本现在的生育率来看，产科的病房基本上是随时都有大量富余的程度。坂本健在自助取号机上分别取了三个号，产科检查，同一位主治医生。
「002号，夏目美绪。」
「003号，三日月春奈。」
「004号，星原爱。」
三张号单拿在手上，坂本健看了看上面的顺序。
候诊区的椅子是一排排的塑料长椅，靠墙的位置有自动贩卖机，角落的架子上放著一些育儿杂志。
坂本健坐在中间，三日月春奈坐他左边，夏目美绪坐右边，星原爱在美绪的另一边。
旁边有几对等候的夫妻，偶尔有人看过来一眼。
一个男人带著三个孕妇来产检，确实不太常见。
坂本健表情平静，然后默默拉高了脸上的口罩……
毕竟，他也算是小半个公众人物，虽然不至于像美绪这样还要戴上帽子，但还是有可能被认出来的。
坂本健从包里拿出三瓶水，分别拧开，递给三人。「紧张吗？」坂本健低声问了一句。
「有一点。」夏目美绪的手搭在自己的腹部，「毕竟今天就要知道宝宝的性别了诶……」
三日月春奈从另一边探过头来，说道：「我看网上说，这个阶段已经能看出手指和脚趾了？」
「差不多。」星原爱接话道，「四肢轮廓、脊柱发育，还有心脏结构都能初步观察。」
「002号。」
前面的显示屏更新。
夏目美绪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坂本健也赶紧跟著站起来。
「我陪你进去。」
夏目美绪点了点头，和坂本健一起走进了诊室。
诊室里面不大，一张检查床，旁边是各种设备。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坐在桌前，戴著细框眼镜，面前摊著病历本。「夏目美绪？」医生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停了一下，「嗯，今天来做系统超声检查，对吧？」
「是的。」夏目美绪点点头。
「丈夫？」医生的视线转到坂本健身上。
坂本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夏目美绪已经开口了。
「嗯。」她语气干脆。
坂本健没有反驳，只是耸耸肩。
「请躺到检查床上。」医生示意护士准备。
夏目美绪在检查床上躺好，把衣摆往上拉到胸下，露出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
「会有点凉。」护士轻声说道。
接著，她挤了耦合剂上去，凉凉的，美绪肚子微微缩了一下。
医生拿起探头，贴在夏目美绪的腹部，缓慢地移动。
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的影像。一开始是模糊的轮廓，像水面下晃动的光影。
然后，画面渐渐清晰了。
一个小小的人形，蜷缩著，头部偏大，四肢蜷在身体两侧。
「这就是宝宝。」医生一边仔细看，一边说道，「头围正常，四肢发育良好，脊柱没有异常。」
坂本健站在一旁，看著屏幕。
他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体在画面里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一阵快速而有节律的声音从设备里传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
胎心。
这是真正的生命信号。
夏目美绪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盯著屏幕，嘴唇微微颤抖，伸手去拉坂本健的手。坂本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
「胎心率142，正常范围。」医生在表格上记录了几笔，又移动探头，「性别方面……」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看了几秒钟。
「是女孩子。」
夏目美绪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女孩子诶！」她转头看向坂本健。
坂本健嗯了一声，捏了捏她的手。
检查结束后，医生把产检报告和超声图列印了出来，详细交代了下一阶段的注意事项。
「目前发育很正常，营养跟上，适当活动，要好好看看孕期手册哦，旁边就可以免费领取，下次产检在三周后。」
「谢谢医生。」夏目美绪站起来，整理好衣服。
坂本健和美绪一起走出诊室。
候诊区里，三日月春奈和星原爱同时站起来。「怎么样？」三日月春奈凑过来。
夏目美绪扬了扬手里的超声图，笑得眼睛弯弯的：「是女孩子哦。」
「真的吗？」三日月春奈一把抢过图片，仔细看了起来，「哪里是手，哪里是脚啊……我怎么看不太出来……」
「这里是头，这里是身体。」星原爱探过身来，用手指点了一下图上的位置。
「003号。」
很快，前面的屏幕又叫号了。
三日月春奈把超声图塞回给美绪，拍了拍胸口。
「轮到我了！」
她迈步走向诊室门口，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坂本健。
「诶诶，阿健，你不来吗？」
坂本健跟上去。
推开诊室门，医生正在整理刚才的记录。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坂本健。
她愣了一下。
刚才陪那个孕妇进来的男人……
怎么又是这个人？
医生的视线从坂本健脸上转到三日月春奈隆起的腹部上，又转回坂本健脸上。
「额……亲属？」医生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分迟疑。
「嗯嗯，是孩子爸爸～」三日月春奈一口咬定。
医生推了推眼镜，瞄著坂本健多看了几秒，默默转过头去。
该检查检查，管那么多干什么。
三日月春奈躺上检查床，把衣摆往上卷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肚皮。
耦合剂涂上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
「嘶……凉凉的！」「忍一下。」护士说道。
探头贴上腹部，屏幕上的画面慢慢出现了。
又是一个小小的人形。
这一次，画面里的小家伙动作幅度比美绪的宝宝大一些，不过目前还是比较早期的样子。
「看到了吗！」三日月春奈盯著屏幕，说道，「刚才是不是动了？」
「嗯，四肢反射很正常，不过要再过几周才能看出明显的四肢。」医生的表情和语气依然很平稳。
「性别也确认一下……」医生调整了探头角度，停了几秒，「唔……是女孩哦。」
三日月春奈的嘴角翘了上去：「你看你看，果然是女孩子！」
检查结束，三日月春奈从诊室出来，把超声图举到夏目美绪和星原爱面前。
「也是女孩子！」三日月春奈得意地说道。
「诶？真好啊。」夏目美绪笑了笑。
星原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坂本健身上。「004号。」
轮到最后一位了。
星原爱拍了拍衣摆，动作从容地往前走去，顺手一把拉住坂本健的手腕。
坂本健自然地走在她身边。
诊室的门推开了。
医生还在看著电脑屏幕，听到开门的声音才转过头来。
看到坂本健的脸。
她刚要打招呼，硬生生地停住了。
眼睛直直地盯著坂本健，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医生的嘴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好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的视线从坂本健身上移到星原爱隆起的腹部，再移回坂本健身上。怎么又是这位？
坂本健勉强保持著平静的表情，轻轻咳了一声。
「医生，您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猛地回过神来，把目光从坂本健脸上移开。
「没……没有……」她深深吸了口气，指了指旁边，「请躺上检查床。」
星原爱不动声色地躺下，配合护士的操作。
检查过程和前两次相同，超声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第三个小小的生命。
胎心，咚咚咚咚，节奏稳定。
「发育正常，各项指标在标准范围内……」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是男孩还是女孩？」星原爱侧头看向医生。
「女孩。」医生给出回答的时候，还略微有点意外，并且朝坂本健投去视线。毕竟，今天的三位全是女孩。
而且都跟这个男人……
医生慢慢转回实现，决定不去乱猜别人的隐私。
检查结束后，医生写完了所有的医嘱和注意事项，又把同样的话再次重复一次：「营养方面要注意均衡，蛋白质和叶酸的补充不能停，运动保持日常散步就可以，不要做剧烈活动，下次产检的时间约在三周后。」
「如果出现任何异常状况，比如出血、剧烈腹痛，请立刻到急诊。」
「好的，谢谢。」坂本健点头。
两人走出诊室，三日月春奈和夏目美绪立刻迎了上来。
「也是女孩。」星原爱把超声图递给春奈看。
「三个都是诶。」三日月春奈捏著三张超声图左右对比，「不过说真的，我完全看不出哪个是哪个，明明都长一样的……」
「现在确实差异不大。」星原爱说道。
坂本健站在三人中间，手里捏著三份产检报告，和一叠医嘱……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这边距离海边不远，空气里有淡淡的海风味道。
「要不要去海边绕一圈再回去？」三日月春奈提议道。
「可以呀。」夏目美绪赞同。
坂本健开车出了医院，拐上了沿海的公路。
国道134号线，南侧是矮矮的护栏和远处的海平面，这边紧邻著的是金田湾。
最近天气冷了不少，但天空很高很蓝，海面上有白色的帆影远远地飘著。
车子沿著海岸线开了十几分钟，然后拐回了回家的路。
到家快十一点了。
四个人回到主楼，田中桑已经把上午的加餐准备好了，切好的水果和一碟坚果放在餐桌上。
三日月春奈一进门就直奔餐桌，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饿死了。」
「你一直在饿。」夏目美绪自己也拿起一个苹果。「现在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东西诶！」三日月春奈一边吃著一边说道。
坂本健把三份产检报告放好，看向坐到沙发上晒太阳的三人。
夏目美绪一只手拿著吃了一半的苹果，另一边在翻看医生给的孕期手册。
三日月春奈在翻看手机，星原爱则靠在沙发角落里闭目养神。
「对了，一起上三楼来一下吧。」坂本健说道。
三个人抬头看他。
「干嘛？」三日月春奈问。
「拍个照。」
「拍什么照？」
坂本健拿出手机，说道：「从今天开始，每天拍一张。」
「咦？为什么啊？」夏目美绪歪头。
坂本健说道：「现在肚子已经开始变得明显了，我们每天都记录下来，以后还可以排在一起看变化。」「好主意诶。」夏目美绪首先站了起来。
「虽然有点奇怪……」三日月春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但是……嗯，确实应该记录一下。」
星原爱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往楼上走。
三楼卧室。
朝海的那面大玻璃窗透进大量的自然光，这个时间段光线正好，不需要额外补灯。
坂本健站在屋里，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就在这里拍吧，背景干净，光线也好。」
「那……要都脱了吗？」夏目美绪问道。
「穿著内衣吧，能看出肚子的变化就好。」坂本健说道，「不穿衣服拍的话，不然以后给孩子看会尴尬的吧。」
「也是哦。」美绪点点头。
「先拍我。」三日月春奈已经首先把外衣脱去，站到了落地大窗的前面。
坂本健仔细打量著春奈，她本来就瘦，肚子的变化最明显，小腹已经有了很圆润的弧度。
「手放在肚子两边。」坂本健说道。三日月春奈双手轻轻捧著肚子，微微侧过身。
「正面一张。」
咔嚓。
「侧面再来一张。」
她转了个身。
咔嚓。
「好了。」
三日月春奈跑过来看照片，看了一眼：「那你以后每天都要记得啊。」
「当然。」坂本健点头答应。
接下来是夏目美绪。
她换了一件淡粉色的棉质内衣，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表情有点紧张。
「不要太紧张了，放松一点。」坂本健说。夏目美绪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放松了下来，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正面一张，侧面一张。
最后是星原爱，同样很快拍完。
坂本健把六张照片翻著看了一遍。
三个人的身体，三种不同的体型，但腹部的弧度几乎一样大。
「以后每天拍一次。」坂本健说，「同一个距离，同一个角度，到时候排在一起看，就知道每天变了多少。」
「好。」三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三日月春奈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自言自语道：「感觉再过几周就要大很多了。」
「是啊。」夏目美绪说道，「到时候应该能感觉到踢腿了吧……」
……
下午，一点多。
坂本健穿过连廊走进了前楼的工作室。工作室里一共准备了九张桌子，现在坐了七个人。
春奈的四位助手，以及坂本健的三位助手，都到努力赶著稿子的进度。
坂本健走到自己的绘画台前，桌面上放著《柴刀流漫画大师》的最新分镜稿。
从连载到现在，读者反馈比预想中还要好。
而《链锯人》那边，单完结卷一本的销量就超过了百万册，全部十一册的累计销量，已经稳稳超过了千万。
《五等分》那边，虽然并没有链锯人这么火热，但目前也已经达到了五百万的数量级。
还不够啊……
坂本健加快了手中画笔的速度，只要想起上周目的经历，源源不断的想法就会冒出来，然后变成分镜纸上的画面。
直到夜里九点半，美绪她们都已经上了床，坂本健这才从工作室这边回来。
他坐在床边，没有马上躺下。
看著窗外，月亮挂在海面的上方，很圆，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通风窗打开了一半，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层一层的，很有节奏。坂本健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三种不同的呼吸声。
自从星原爱教她们用那种特殊的方式入睡之后，虽然没办法像她那样说睡就睡，但也都能在五分钟内入眠。
这会儿，她们都已经睡了。
夏目美绪手脚张开著，被子搭在身上，呼吸均匀缓慢。
三日月春奈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侧身，虽然还是不安分，但也没像以前那样睡著之后满床乱滚。
她咕噜咕噜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星原爱是睡得最规矩地，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坂本健转过身，把三人身上的被子都往上拉了拉。
这会儿完全没有困意，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看海，又悄悄地下楼。
走到连廊那边，推开前楼工作室的门。
坂本健打开了桌上的台灯，拿起笔，直到夜彻底深了。笔尖在画纸上勾勒出线条，坂本健恍惚间有种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好像看到了往后十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叠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他就这样一页页地画著漫画，身边三个女人，以及三个可爱的女孩子……
……
「妈！澪又抢我蜡笔了！！！」
一声尖锐的哭喊，坂本健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朝海的大玻璃窗还是那扇窗。
他侧过头，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被子被掀到了一边，另外三个枕头上都留著凹下去的痕迹。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碗碟碰撞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电视里播著什么动画片，还有孩子们的吵闹声。
「别跑，璃音，你还没吃完！」是三日月春奈的声音。
「诶诶！美月，牛奶洒了你自己擦掉！」夏目美绪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夹著一声短促的叹气。「澪，把蜡笔还给美月！」星原爱语气严厉了几分。
坂本健坐起来，下了床。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一楼客厅的格局没有变过，沙发、茶几、餐桌……
但所有的东西都有了十年的痕迹。
沙发的扶手磨出了淡淡的亮光，餐桌的桌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更明显的是一侧的墙壁，上面凌乱地画著各种线条。
餐桌旁边，三个小女孩正乱成一团。
当年谁说女孩子听话的来著？
这都快打起来了！
离坂本健最近的那个扎著两条短短辫子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面部轮廓和夏目美绪一模一样。
美月，现在正哇哇哭著追抢了她蜡笔的澪。前边那个留著齐耳短发，五官精致得过分，小小的鼻尖和下巴的线条跟三日月春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璃音嘴角还挂著米粒，喊著一口饭没吃下去。
最安静的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抓著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表情相当从容，根本没管去找妈妈哭诉的美月。
三个小女孩都是十岁的年纪，三个完全不同的性格，聚在一起的时候说好听点是热闹，说不好听就是混乱……
「爸爸！」
两条辫子的小女孩最先朝坂本健跑来，然后指向窗边：「澪抢我的蜡笔！」
「你去抢回来。」坂本健说道。
「诶诶，阿健，你怎么教孩子的！」美绪满不乐意地说道。
另一边，澪已经站起身，挑衅地看著美月双手叉腰。
二十八岁的夏目美绪，头发留的比十年前长了一些，扎了一个丸子头。
脸上褪去了少女时代的稚嫩，但多了十二分的风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一点没变。
「你终于起来了，都叫你别熬夜赶稿。」她说，「煎蛋要几个？」「两个。」
三日月春奈穿著居家服，头发随手夹了个鲨鱼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踢了踢扫拖机器人，脚尖点了点上面的按钮，机器人嗡嗡叫著开始工作，去擦洒在地上的牛奶。
星原爱坐在沙发上，腿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爱其实已经过了三十了，但容貌并没有多少变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年纪，这家伙现在凶猛地跟老虎似的……
晚上还得美绪和春奈拉著她，不然坂本健感觉自己得被……说起来，大家战斗力都变强了不少……
还好要分心带孩子，要是被她们一心一意地针对，坂本健感觉再给自己一副腰子都不够应付的。
星原爱专注地盯著屏幕，双手飞快地打字。
坂本健坐在餐桌前，吃著夏目美绪做的煎蛋和烤面包，想起十年前的事。
这个家里的节奏，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
十年前是四个人。现在是七个人。
十年前的早晨是安静的，现在的早晨是一场战争……
吃完早饭，坂本健穿过连廊走进了前楼工作室。
工作室这十年也变了不少。
左侧已经不是春奈的工位了，而是变成了一整面的书架和资料墙。
《大小姐》的连载早已完结，但海报和画册还挂在墙上，旁边放著获奖各种周边。
右侧还是坂本健的工位，但面积扩大了一倍，六位助手现在都已经到了，正在画著稿子。
这边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著《链锯人》、《五等分的花嫁》、《蓦然回首》，以及数量最多的《柴刀流漫画大师》单行本。
《柴刀流漫画大师》的单行本已经出到了第三十八卷，动画化做到了第四季，剧场版三部，改编的电视剧今年刚杀青。
坂本健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笔，继续画。
到了中午，助手们已经出门，到附近的店里吃午餐，坂本健还没离开。
这时，夏目美绪端著一个餐盘走进工作室。「阿健，吃饭了。」她把餐盘放在坂本健桌上。
夏目美绪靠到桌边，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画到哪里了？」
「最终章的分镜，打回去重画好几次了。」
「也是，《柴刀流漫画大师》要完结了，最后一话得好好收尾啊。」
「嗯。」坂本健说，「就在这周末了。」
「剧情还是按照之前跟我们讨论的吗？」夏目美绪问。
坂本健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最终主角和三位女主生活在了一起，并且有了三个女儿……标准的HE结局。」
夏目美绪沉默了片刻。
「十年了诶……」她轻声说了一句。
坂本健抬头看她。
「快到那个日子了。」夏目美绪注视著坂本健的眼睛，说道。坂本健停下了筷子。
他知道美绪指的是什么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微妙的感觉持续弥漫著。
餐桌上的对话还是和平时一样，关于孩子的学校，关于谁又比谁高了半厘米，关于工作的进度……
直到这时三个女人一起走了过来，在坂本健的对面坐下。
「阿健，就是今天了。」星原爱说道。
「就是啊……」三日月春奈道，「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坂本健眼角的肌肉微微颤了颤，虽然某些事已经过去了十年，但提起来，还是记忆深刻啊。
他勉强保持著微笑，说道：「哪里？」
夏目美绪白了他一眼，直到坂本健是明知故问：「当然是那个天台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三个小女孩抬头看了看大人们，疑惑问道：「什么天台呀？」坂本健目光扫过三人，他其实也想好了。
「既然今天就是那个日子，那就出发吧。」坂本健说道。
「来，妈妈带你出去玩玩。」夏目美绪牵起美月的手。
「好啊！」美月兴奋道，「去哪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坂本健已经起身走到玄关，拿起了车钥匙。
七座的MPV停在院子里，刚好能坐下全家。
坂本健发动了车子，驶出院门，拐上了通往东京的公路。
湘南到东京都心，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前方，高楼大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坂本健拐下高架，驶入了一片商业区。
他凭著记忆开到了一栋大楼前的停车场。这栋楼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栋普普通通商业和写字楼一体的大楼，外墙有些旧了。
坂本健打开车门下了车。
夏目美绪，三日月春奈，星原爱，各自牵著自己的女儿，跟在他后面。
大楼的门厅里没什么人，电梯刚好停在一层，按下按钮，门立刻就开了。
七个人走了进去。
坂本健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
数字在跳动，直到「叮」的一声，到了。
电梯门打开，前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坂本健推开铁门，风一下子涌了进来。
天台。灰色的水泥地面，半身高的金属栏杆，几台大型空调外机放在一旁。
风很大，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眼睛发酸。
坂本健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上。
从这里往下看，东京的街道铺展在脚下。
密密麻麻的建筑，纵横交错的道路，远处隐约能看到东京塔的红色轮廓。
和记忆里同一个时刻，一模一样的地方。
同一个栏杆，同一片水泥地板，同样的空调外机。
上周目，他就在这里，身前插著三把柴刀……
三刀六洞。
那是另一个结局。
坂本健闭了一下眼睛。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只闪了一瞬，就散开了。他睁开眼。
夏目美绪走到了他身边，左手紧紧牵著女儿，也看向天台外面。
春奈和爱也是，大家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远处。
风吹了很久。
然后，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身侧传了过来。
「妈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美月仰著头看著夏目美绪。
夏目美绪微微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来吹吹天台上的风。」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