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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收官(为Jjm盟加更)

」杨灿竟当真把索二抓了,还抄了陈府?」

于七公倒吸一口冷气,面露惊容:「这杨灿,是个狠人呐。那可是索家的二爷,他竟真敢抓。」

于冠南没有答应,只是肃立于前。

于七公捻著胡须,沉吟良久。

索弘主动顶罪,虽然暂时斩断了杨灿追查的线索,但杨灿现在已穷途末路。

为了防止他垂死挣扎,还是得趁胜追击。

像上次一样只是逼宫,得防他狗急跳墙,这一次,一定得有兵撑腰。

想到这里,于七公道:「冠南啊,这是最后一战了,钱,咱们已经全压了。

现在,得押人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于冠南。

于冠南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上邽城,袁府。

袁腾飞坐在主位,这位曾经的清水城城主,如今只在阀府任一个闲职,眉眼间难免一股冷寂的郁气。

于冠南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著他,把他眼底的不甘与挣扎尽收眼底。

「袁城主,时势造英雄,当下便是最好的时机了。」

于冠南呷了口茶,从容地道:「如今的杨灿,已然是众叛亲离,深陷绝境。

我们此刻出手,乃是顺势而为,再无人会帮他,也无人会非议你我。

袁城主,难道你就不想东山再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袁腾飞轻轻摩挲著冰凉的檀木案几,眼底满是迟疑与挣扎。

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身死道消,真的————要拼吗?

见他犹疑不决,于冠南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带著更浓烈的蛊惑味道。

「袁城主,你心中所虑,我明白。可世事成败,最忌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最终白白错失了机会。

昔日陇城城主莫凡之死,乃是因为准备仓促,且当时杨灿风头正盛。

可今日之势,早已与那时不同了。杨灿粮源断绝,军心浮动,百姓抱怨,只剩下一副空架子还在苦苦支撑。

袁城主,这是你翻身复起、重掌大权的唯一良机呀。」

袁腾飞闭目沉吟良久,如今的杨灿,的确一副日暮西山的惨澹模样,这————

会是我的机会吗?

无数利在心底反复权衡,积压许久的不甘与野心最终还是压制了心中的顾虑。

袁腾飞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与决绝。

他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之上:「好!于他娘的!于兄,动手之日,我会集中家中青壮和府上所有家将亲兵,与你等共进退!」

于冠南大喜:「袁城主,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断的!」

很快,于冠南又出现在了籍曹主吏王祎的居所。

这些人,都是他们早就多次接触过的。

当然,他们还从未对这些人透露过要用武力手段对付杨灿,甚至这场粮食危机也没泄露给对方知道。

但是在频繁的接触中,他们已经深深明白了这些人对杨灿的态度。

至少,如果杨灿要死,他们会选择袖手旁观,绝不会出手相助,这就有了拉拢的基础了。

这个王祎在上邽任职三年了,深耕于地方吏治,如今手上也有一些可用的心腹。

而且,当地官吏他都熟,只要他站过来,等杨灿倒了,于氏宗亲接管权力,也需要他这样的人稳定地方。

因此,面对王祎,于冠南又是一番犀利通透的说服。

「王主吏,如今大局已定,杨灿不过是困兽犹斗,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你在杨灿麾下,做事足够勤勉,治政能力也极卓越,可你得到他的信任了吗?

你若此刻审时度势,果断改换门庭,待大局既定,富贵荣华享用不尽呀。」

王祎低头沉吟不语,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一边是大势所趋、唾手可得的高位前程,一边是日渐衰败、发发可危的旧主与渺茫忠诚,我该如何选择?

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好,我跟你们干!我在上邽经营两年多,手上也不是无人可用的!」

于冠南露出欣然的笑容,道:「明智的选择。既如此,王主吏就等我行动的消息吧。」

于冠南站起身,对王祎道:「你深耕上邦民政,政绩卓著,待我于氏夺回权力,离不了你这样的能吏,王主吏,你会受到重用的。」

于冠南兴冲冲地离开了,王祎送走于冠南,回到书房坐下,一时魂不守舍。

杨灿除劫商五大寇,杨灿斗上邽地头蛇,杨灿斩袁腾举,杨灿退慕容阀,杨灿闹木兰川————

一桩桩、一件件,他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

草原之狼尉迟烈、符乞真不是他的对手;丰安庄主张云翊、于氏家臣何有真不是他的对手;

慕容阀欲一统陇上,几代人的准备,一朝败于杨灿之手。

于醒龙、于恒虎乃于家一双人杰,同样奈何不了杨灿。

就于七公他们————

王祎忽然一阵心惊肉跳。

他又想到,于氏宗亲此番用粮战,打得杨灿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也是东顺起了最大的作用。

自己这个籍曹主吏,职能与东顺大部分重叠,如果真的投效了于七公,提著脑袋跟他干,最后也真成功了,论功行赏,那也是东顺啊。

我这临时投效的家臣,锦上添花而已,真能受到重用?

成,所获有限。

败,万劫不复。

嘶~~

王祎倒吸一口冷气,冷汗涔涔而落。

黄昏,晚霞绚烂。

城主府花厅里,杨灿穿著一身便袍,正举著一个红色的大绒球,逗弄著刚接回府两天的小杨铮。

明天,他就要开始一场绞杀了,但此刻却极为安闲。

杨晏趴在杨灿身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著她的小弟弟,越看越稀罕。

对于鲜艳的物体,小杨铮已经能做出明显的反应了。

随著杨灿手上移动的动作,杨铮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随著红绒球移动。

这时,一名丫鬟走进来,向他敛衽行了一礼:「老爷,前衙传来消息,籍曹主吏王祎求见。」

——

「哦?」

杨灿手上的动作一顿,想了一想,轻轻一笑,道:「把人带这儿来吧。」

丫鬟微微一讶,还是应了声是,悄悄退了出去。

便装而来的王祎被人领著,穿过前衙,一直不停,竟然进了后宅。

王祎越走心中越是不安,杨灿竟然叫人把他领进后宅,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本以为,到了后宅,也是领他去小书房,却没想到,后宅的丫鬟接了他,继续前面引路,竟把他领进了内宅家眷们日常相处的地方————花厅。

走进花厅,就见杨灿一身宽松的常服,正拿著个红绒球,逗弄著榻上褓中的孩子。

还有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靠在他的身上。

这————真的是穷途末路的一代豪杰该有的表现吗?

还是说,他自知已无力回天,这是在享受最后的天伦之乐?

王祎胡思乱想著,上前向杨灿见礼。

「你来了啊,坐。」

杨灿毫不在意地扬扬手:「这是内宅,不必抱礼。」

王祎没有坐,既然决定来了,已经来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上前两步,一撩袍裾,便向杨灿跪了下来。

「杨总戎,属下有罪!」

杨灿把红绒球放下,杨晏马上抢了过去,开心地逗起了弟弟。

杨灿转向王祎,道:「王主吏,何罪之有?」

「属下与图谋总戎之贼,早有接触,迟至今日,方来告发,有罪!」

王祎顿首道:「只是,此前他们虽频频向我示好,与我接触,却始终不曾暴露本意。

直至今日,他们图穷匕见,属下不敢再与他们敷衍,故来向总戎坦白一切。」

杨灿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他们?他们是谁?他们又对我有何图谋呢?」

王祎就把于冠南登门游说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对杨灿说了一遍。

他本以为,杨灿听了,必然大为震惊,却不料,杨灿始终淡定如常。

待王祎全部说罢,杨灿失笑道:「他们打算动武了呀?果然有点出息了,这人呐,就是得逼一逼,不然,他们岂能下此决心?」

王祎愕然道:「总戎你————难道总戎早已知晓此事?」

杨灿微笑摇头:「我不知道,只是他们要做的,正是我一步步逼著,想让他们去做的!」

一言既出,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了王祎心头。

于氏宗亲制造粮食危机、意图武力夺权,竟是————竟是杨总戎有意纵容,甚至是故意引导————

王祎不是蠢人,这一瞬间,他便洞悉了其中的关键。

一时间,庆幸、敬畏与悚然的后怕,让他再次大汗淋漓。

翌日,天刚大亮,粮市上便已挤满了人,虽然各家粮铺早就挂出「售讫」的牌子了,但万一今天谁会放点粮呢?

眼下正是秋收时节,他们倒还不至于家里断了顿。

可这才是最叫人恐惧的,他们知道缺粮,知道今年冬天要断粮,而他们现在还活著————

这种巨大的恐惧感,让他们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买点粮食回去。

但,没有人卖呀。

风中一块块「售罄」的木头牌子挂在门楣上,就像是催命的符。

忽然,潮水般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粮市街头死气沉沉的人群齐刷刷抬起了头,就像一只只抻长了颈的鸭子。

那潮水般的惊呼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辆辆载著粮食的粮车,车头插著一个大大的「粮」字,向粮市涌来。

有的是人推的,有的是牛拉的,长长的粮车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

许多城中百姓追著那些粮车,朝著粮市涌来。

濒临绝境的百姓瞬间沸腾了,他们蜂拥而上,把粮车团团地围了起来。

就在那一面面风中摇晃的「售罄」牌子下面,一车车粮,随意购买。

拿著锅盆的、拿著粮袋的,还有匆忙追来的,没来得及拿粮袋的,就把袍子解下来,系紧了袖口,充作粮袋。

那些粮车来者不拒,任你买多少,全都眼都不眨地予以供应。

而且,他们卖粮的价格较此刻有价无市的粮价,足足低了三成。

褚家米面铺子的褚掌柜套了两个蓝底白花的碎布套袖,撇著嘴,冷笑地倚在门框上。

这别是杨总戎把今年新打的粮食拿出来卖了吧?

呵呵,百姓们现在抢粮都要抢疯了,我倒要看看,你这点粮,能撑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粮市街头十八辆大车的粮食就见了底。

还没买到粮的,和刚刚闻讯赶来的百姓惊得脸都要白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叫人如闻纶音的吱嘎吱扭声响起,又是一队满载的粮车缓缓驶来。

粮已售尽的车驶出去了,新的粮车依旧停在一块块「售罄」的牌子下面,继续开始卖粮。

拍拍屁股从门槛上站起来,正撇著嘴要回粮店的褚掌柜,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不错眼珠地看著。

粮食如潮水般涌来,有打著邦山仓旗号的粮,有打著「九」字商帮旗号的粮,源源不断。

有些粮铺掌柜发现不妙,马上打开大门,扯下「售罄」的招牌,急吼吼地招呼伙计,把藏得严严实实的粮食搬出来。

他们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灵敏的嗅觉告诉他们,杨灿绝对没有发疯。

反正他们已经赚得放屁流油了,便少赚些又如何?

只卖一部分,一小部分,试试水再说。

但是,他们卖不了了。

他们的粮刚一搬出来,监计署的、捕盗掾的、司法曹的人就冲过来,把封条贴上了他们的大门。

此前你明明挂出了「售罄」的牌子,阀府也再三申明过绝对不许囤积居奇,你这粮从哪来的?

你是囤积居奇了,还是索弘那个炒作粮价、搅乱于阀大地的奸人同党?

与此同时,城门关口、街头要道的墙上,阀府的告示也都张贴了起来。

有那识字的,自发站到了告示下面,声嘶力竭地宣读起来。

告示上,公开了官府现存储粮总量、今秋收成情况,同时申明,近来的粮价暴涨,乃是有人恶意囤积、炒作粮价、制造恐慌,扰乱民生。

阀府现已抓获了一些奸商,仍在继续追查,待一切明了,再公示天下。

一时间,满城哗然。

但不管如何,那黄昏下仍在源源不绝驶进城里的粮车,让民心是彻底地稳定下来了。

这一夜,所有人都————,大部分人都睡了个安稳觉。

那些此前跟风囤粮、坐等涨价牟利的大小储粮商贾和员外、地主,彻底慌了神。

可城里想开店售粮的,只要敢把此前藏起的粮食拖搬出来,立刻就是封条上门。

城外的地主想把粮食运进城里,可所有要道、关卡、路口,皆有于阀兵丁把守。

但凡没有杨灿亲自签署的路条,一概以囤积居奇者、索二同党等理由,扣了粮车,人也抓去审问。

这一条,彻底封死了所有囤粮户的套现之路。

于七公听闻消息,如同五雷轰顶。

这粮是哪来的?难不成那杨灿会变粮食?

他也顾不得隐藏关系了,怒气冲冲便奔了「陇上春」,东顺的小院儿。

东顺此时,正坐在后院悠然喝茶,他最宠的小孙女东灵儿,正捧著一卷书,乖巧地坐在他旁边,为爷爷念书。

下人匆匆赶来禀报,于氏大宗长七公求见。

东顺呷了口茶,轻轻叹了口气:「相见不如不见,不见不如怀念。告诉七公,老夫不见!」

于七公没能进得了「陇上春」的门,但他进了「安寿春」的门。

他被气晕了,而「安寿春」的安老爷子,乃是杏林妙手。

于氏宗亲陷入了骑虎难下的死局,他们手中囤粮堆积如山,哪怕是用次日再度大跌的粮价计算,他们帐面浮盈仍是天价。

可他们卖不出去。

他们的动产、不动产,全都套牢了。

随著粮价一天一个价地下跌,他们囤粮越多,损失越大,而且既无法出售变现,也无法抵偿质押的债务。

这时候,那些开质押库的胡人领著保镖,开质库的和尚带著武僧,拿著他们抵押各种资产的凭据,上门清偿债务来了。

收房、收铺、收田产,人————也可以抵。

最先撑不住的,就是底蕴没那么厚的,或是投机心理太强的。

褚掌柜的上吊了。

他还带著那双蓝布白花的套袖,套死在了他的粮仓里。

他的脚下,就是堆得满满的粮食,旁边还杵著一块木牌,上边写著:「灾年谷一石百缗,不议价」。

那个「百缗」,大概是涂抹过几回的,底下隐隐的还有字迹。

上邽城郊的地主陈燚亲自驱赶著粮车进城,但是,路断了。

他亲眼看著曾经因为争一垄地的归属,组织村民和他械斗过的另一个地主胡晚生,连人带车被设卡的官兵扣下。

陈地主驱赶著骡子,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山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赶来的是一车粮,家里还堆著好多粮。

就在几天前,他还盘算著,等寒冬来临,再把粮放出去,能换回多少地、多少奴隶、多少女人,可现在,全完了————

南山寺的大和尚,领著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僧,正守在他家里等著收房收地。

陈地主坐在车辕上,一时间万念俱灰,他扬起鞭子,就赶著那骡子,往滚滚河水里走去。

但,那骡子竟然不傻,一到水边就停住了,任他如何抽打,只是倒退,不肯向前。

陈地主打累了,最终长长一叹。

他从车上扯下一袋粮,用鞭子把粮袋死死绑在身上,然后一步一步,走进了河水。

河水打了个旋儿,便恢复了滚滚东去的模样。

上邦城里,富商胡图失魂落魄地去了六疾馆,他想买点砒霜。

但,他身上剩的那几文钱,已经不足以买到致死量的砒霜,于是,一辈子好体面的胡图又默默地回了家。

放贷的胡商今天登门了,放话说明天就来,收他的房子、他的铺子、还有他的女人。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马上就要不属于他了。

他本来不是做粮食生意的啊,他想不起什么时候,把所有的货都换成了钱,又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粮。

他是于冠南的亲戚,很早就得了信,所以,粮买的特别早,如果能全卖出去,赚的也最多。

但,他没卖。

春天时就开始不断买进的粮,把他的几个库房挤得满满当当。

那库房本不是用来囤粮的,再加上春、夏、秋下的雨,这些粮保管不善,已经发霉变质了,尤其是贴著地面的那些。

不过,他不在乎,发了霉,握到冬天,他一样卖高价。

但是现在,全完了。

胡员外坐在发霉的粮堆上,把他这一辈子,回想了许久。

忽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一大坨发霉变质、黏合在一起的粮食。

这个时代,如果仓储不善,通风不好,麦子、粟米等作物极易滋生麦曲霉毒。

胡图当然不懂什么叫麦曲霉毒,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能要他的命。

于是,他趴下身子,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坨粮食,把霉变发黑的最厉害的那一块抠下来,倒进碗里,用水搅和成糊糊,然后一口口地吞了下去。

接著,他就安静地坐在发霉变质的粮堆上,等死。

于七公纵然再蠢,到了这个时候,也知道他上了杨灿的恶当。

从始至终,杨灿就在把他当大傻子耍。

而他于七公,也没辜负杨灿,他是真傻。

「我真傻,真的。」

于七公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著说:「我明知道他杨灿不是善类,我怎么就如此自信,我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粮战,而不被他发觉?」

于冠南没有回答,他呆呆地坐在于七公侧面的椅子上。

——

以前,他在于七公面前都是毕恭毕敬地站著,怎会坐著,还坐得如此随意?

「不,我们的路,还没有走绝,还有机会,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于七公抬起头,睁著一双猩红的眼睛。

「只要我们杀了杨灿,掌握了大权,整个于家都是我们的,谁敢跟我们要债?

就算必须还,我们掌握了整个于阀,难道还不起?」

于冠南一听,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和于七公一样,猩红如血:「对,我们还有路,只要杀了他!」

PS:又是正在惬意地刷著手机,忽然发现————,挣扎爬起,上楼码字~